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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以北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就算白日进来都极易混淆方向,更别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三人在森林前停步,祁海在师父的一个眼神示意下开口道:“这北边除了这片森林再无藏身之地,贼人定是躲于其中。”
“真的么。”她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只最后郑重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见两人都是一副十分肯定的模样,她收回目光,抬步走进森林。
森林中风声阵阵,她瞥见祁海和谢三扬两人故意放慢了步伐,与她的距离渐渐拉大,她手指悄悄抚上了腰间。突然她听到祁海在不远处喊了一声:“萧掌门快来,修罗教的贼人就在此处!”
她转头望去,森林中黑影重重,分不清是人还是树,又听到祁海的声音从那团黑影中传来,她停下脚步并未挪动。祁海没有听到她靠近的脚步声,又藏在树影中大声叫道:“修罗教,快将吴兄弟还来!”
头顶上的树枝微微晃动了一下,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蓦地响起:“哎呀,被你发现了呢,那我只好来陪你们玩一玩了。”
谢三扬转念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他倒吸一口冷气,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几丈外不知何时多了个风姿绰约的身影。那身影一步步走进,妖冶的面容在他圆瞪的眼中越来越清晰。
祁海并不识得她,却注意到自己师父双手握拳,竟开始微微颤抖,他大吃一惊,暗想道在这森林中冒出个这般美艳的女子,莫非是山鬼出来吃人了。他心神慌乱,悄悄的抬头看树上,这才注意到本该埋伏在这里的杀手早已不见踪影。
秦红药瞧见他四处张望的模样,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狭长的眸中仿佛藏了天底下最锋利的兵刃。她声音婉转轻柔,媚入骨髓:“你在找什么呀,是不是在找这个?”
她抬手轻轻一抛,祁海只觉有什么球状的物事撞进了自己怀里,他摸索着抱起一看,登时吓得惨叫一声,仿佛失了三魂七魄般的跌坐在地。怀里的物事咕噜的滚在地上,被一缕月光映亮,赫然是一个人的头颅,眼睛还圆睁着。
谢三扬自然认得那个被砍下的头颅,埋藏在树林中的杀手都是他亲自挑选。长青门中百里出一的好手,足足二十人藏于森林。他手足皆开始僵硬,哆哆嗦嗦的唤道:“萧……萧掌门,那妖女就在此处!就是她害了你徒弟!”
萧白玉沉默的走近,还避开了设在地上的陷阱,一双眸只是看着他。谢三扬在她清澈而略带失望的眼底看见了自己惊恐不安的样子,一颗心瞬间就凉透了,原来她清楚的察觉到地上的陷阱,她明明洞察了自己的意图,却还是跟来了森林。
“谢门主,吴均他在何处。”萧白玉拧眉沉声问道,原来要对付的不仅是修罗教,就连一同携手迎敌的正派中人也要在背后捅她刀子。
谢三扬嘴唇发青,靠在树干上憋不出一个字来,而祁海早已被吓傻,愣愣的坐在地上。秦红药却不打算放过他们,好像漫不经心的提道:“听说谢门主还替我给点苍派传了信,说三日后若不降血洗满门,可有这回事?”
萧白玉这才扫了她一眼,缕缕月光洒在她露肩的墨色长裙上,她身上不沾一丝血迹,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格外夺人目光。秦红药也转眼看她,视线不偏不倚的对在一起,顿了一下便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直到此刻谢三扬才终于肯相信,他藏在树林中的二十人已全部葬身于这魔教妖女手下,已再无人能救他。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手脚并用的爬到萧白玉脚下,伸手扯住她的裙摆,苦求道:“萧掌门老头知错了,我这就带你去找吴小兄弟,祁海,快来给萧掌门磕头认错!”
祁海呆呆的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作,萧白玉低头看着两人,微微叹了口气。她已经给了他们很多次机会,要知错也早该知了,她身子一动,却是将两人丢在身后向森林外走去。
秦红药忽地出声道:“萧掌门,你就可怜可怜他吧,谢门主真的很惨了,全家一百三十六口一夜间被灭门,长青门恐怕就剩下他们二人了吧。”
谢三扬闻言一愣,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尽是毫无生机的木然。秦红药略微俯下身,笑魇如花缱绻,语气却是让人如坠冰窟:“我修罗教几时容得他人冒名,还要多谢你把门中翘楚弟子都带走,我们才能得手的如此顺利呢。”
她瞥见萧白玉停下的身影,又道:“若斩草不除根,我可是夜不能寐呢,谢门主,你是要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帮你呢?”
萧白玉背对着他们,对话一丝不漏的听进耳中,她深知秦红药只是在印证那日所说之话:下次见面还能从她手上救下几个。她的确能出手相救,可为何要救,她还没有慈悲到去救一个想着谋害自己的人。
秦红药见她迟迟没有转身,唇角轻轻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手中长剑寒光掠过,提剑便向谢三扬脖颈处抹去。可眨眼间她的长剑就被弹开,一柄细长的弯刀直直的插在谢三扬身后的树干上,萧白玉终究还是出手了。
秦红药啧了一声,心下觉得有些无聊了,原来这女子心里也只拘泥于正邪两派之分。她瞧着萧白玉折返的身影,以为她又要说出什么大道理,手中长剑已悄悄转了方向。
“即便我要他死,也要将他带回年掌门面前说明情况再杀,若让他死在你手上,说不准明日这罪名又栽在我头上。”萧白玉拔出自己的弯刀,余光扫到了她微微怔住后又浮起满意的笑容,忽然问道:“这两月间数个门派被灭门,都是你们做的?”
“啊,差不多就是那样,虽然也有像这次被人浑水摸鱼。”秦红药大大方方的承认,收起长剑似乎不准备再打了。她有些玩味的凑近,歪头问道:“修罗教光明正大的灭人满门,而谢门主偷偷摸摸的暗藏祸心,萧掌门认为谁更卑鄙呢?”
“一个抹黑我九华派名声,一个背后伤我徒弟,不过一丘之貉。”萧白玉衣袖拂过,谢三扬和祁海都被一股力道带的站了起来,两人四目相交,再不见之前志得意满的神气,俱都是木讷呆滞,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意欲何方。
秦红药双臂环胸,凉凉的说道:“听起来萧掌门更想独善其身,这可不是你们所谓侠之大者的风范。”
萧白玉并不反驳,声音也不曾拔高,静静的却带着睥睨群雄的骄傲,似是陈述又是警告:“师父既然把九华派交付给我,任何人胆敢伤害它我都绝不放过。”
秦红药含笑看着她带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远远的开口唤道:“萧掌门,你若是同我联手,我保证定会护你和九华派百年周全,如何啊?”
她的声音穿过飒飒而起的夜风,穿过潇潇坠落的落叶,在原本暗藏杀机的树林中徘徊。萧白玉步伐却没有停顿,她不回头,就连这话的半分都没有相信。
第10章 见之不忘(伍)
众人在祁海的房间中找到吴均时他依旧昏迷,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极为苍白,不过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年墨知晓整件事的经过后大为震惊,他是不信自己一直敬仰的谢老哥竟会做出这等下做事,却见谢三扬哆嗦着身子不敢抬头,再加上吴均清醒后的指证,一时只觉五雷轰顶。
年墨咬紧牙关瞪着谢三扬,一掌拍向了他的肩胛骨处,拍断了他的琵琶骨。转身双膝跪地,冲萧白玉行了大礼道:“谢三扬行事卑鄙天理不容,我已废了他的武功,还请萧掌门,吴兄弟看在长青门只剩这两人的份上,饶他一命。”
萧白玉在旁一言不发,吴均瞧着祁海已是一副神志不清的呆相,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见着他已不似常人,便长长吁了口气,也是有了就此作罢的打算。
虽然知道那所谓密信是谢三扬假传出来的,但以防万一两人还是在点苍派又留了一天,待确定平安无事后两人才启程返回九华山。回程的路便不想来时那么急切匆忙,行过半日两人牵马停在了茶棚旁。
小二热情的端上茶水点心,眼睛一直在偷偷瞧着萧白玉,就连坐在旁的客人也是屏息凝神悄悄打量,方才还喧闹的茶棚顿时安静了下来。
吴均先是为师父奉了茶,才端起自己的茶杯,开口问道:“那日我被祁海打晕后,师父不曾中了他们计吧?”
萧白玉目光轻轻向旁一扫,黏在她身上的视线登时就收了回去,这才抿了一口茶水道:“嗯,有个不招自来的人先行破坏了他们的计谋。”
她望着杯中清茶晃起微波,眼前却浮现出在夜晚中,月光淡淡摇曳在那人身上的模样。好像突然间,和这个素不相识恶名昭彰的妖女见了数面,有了交集。她每次都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出现,还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捉摸不透心思。
萧白玉不与她动手,一是担心吴均还不知生死,二是明白她想走就走得了,自己不定能占到上风。可若这样一直任她来去自如,又如何才能打破僵局,这般想着不由得看着茶杯沉思起来。
两人喝罢茶又继续策马赶路,三日后九华山已近在眼前,却不想周城沈垚就在山门口前,沈垚手中还牵了匹骏马,周城似是在对她嘱咐些什么。
“大师兄,小师妹!”吴均远远的就喊了起来,那两人面上都是一喜,似是长出了一口大气,赶忙迎了上来。
“师父,你能赶回来真是太好了,我正担心师父赶不上时间,正准备将这英雄帖给你送过去呢。”沈垚松开马绳,伸手摸进了包袱里,掏出一张请帖,英雄帖三字端端正正的刻在封上。
萧白玉翻身下马,接过英雄帖,只见上书:“近日魔教猖狂肆虐,武林动荡不安,遂邀天下英雄于六月十五日齐聚洛阳金府,商讨铲除邪魔歪道之大任。望诸侠士闻讯而动,金铁衣自当迎君如斯,不胜惶恐。”
吴均在旁边也瞧见了上面的内容,喜道:“金老爷子德高望重,这下武林英雄齐聚金府,定能一举消灭修罗教。六月十五……那不正是三日后么。”
萧白玉却只想叹气,这来回点苍派六天六日,未有一日睡好,都来不及落脚歇息片刻,又要远赴洛阳。她合上英雄帖,面上不露一丝疲惫,身姿依旧挺拔,她安排道:“垚儿同我去一趟洛阳,均儿便留在九华山养伤,若有急事传信于洛阳即可。”
她再度跨上马,回首望了眼九华山,双腿一夹骏马奔驰而出,沈垚也紧跟在后,转眼间两人便没入小道尽头,马蹄扬起尘沙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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