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在门口守着。
听里面传出来铿锵的动静。
似乎是……真的在打铁？
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夏悠悠顶着一张染了黑的脸蛋儿出来，差点消失在黑夜中。
裴晏看得一懵，“你……”
夏悠悠看他在门口，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这个点，不都睡了吗？”
夏悠悠说着，看了下天上挂着的星星月光，今晚的夜色不错，很适合打铁，怪不得越打越精神。
裴晏看她，沉声道：“打造出神兵利器，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夏悠悠嗯了一声，“确实不容易。对我来说，哪怕有力气，技巧不熟练，也是比较麻烦。不过没关系，我心里有数，大概三天之内，就可以完成了。”
裴晏原想劝她放弃，他可以去和荣子秋说说。
可如今听夏悠悠的话，坚定地很，压根就是不撞南墙不死心。
裴晏转变了态度，将备好的水递给她，“那你试试，里头温度高，多喝点水。差不多了就去睡。”
夏悠悠收到他的关心，点头：“谢了！”拿水回了屋。
裴晏看她关上门，心绪复杂。
夏悠悠要打造神兵利器这件事，荣子秋是相当不相信。
但不相信归不相信，总是忍不住好奇，夏悠悠要怎么打。
于是，这两三天，他没少晃悠到打铁厂房这边。
起初还好，听见夏悠悠吩咐燕熊送上等木炭进去。
荣子秋就摸了摸下巴，“看来我打铁，确实被她偷学了去。”他惊讶夏悠悠过目不忘的天赋，也仅此而已。
第二天，荣子秋又见燕熊抓了一只猪往打铁厂房里赶，对裴晏笑得不行，“她这到底是打铁厂房还是杀猪厂房？”
裴晏神色淡淡，没回话。
第三天，燕熊又送了一大桶黄豆油进去。
荣子秋啧啧两声，“搁里头做饭呢？这肉香味都往外飘了！我看她就是在忽悠我！”
“行吧！还有半个时辰就到约定好的，我去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话落，荣子秋起身，正要下楼，就听到打铁厂房那边传来燕熊兴奋的大叫——
“成了！”
“寨主打出来了！”
第五十三章 暴殄天物
荣子秋跑得飞快。
走到打铁厂房时, 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他们都好奇夏悠悠到底打出来什么东西。
荣子秋更是毫不客气，推开那些人往里头挤。
夏悠悠打了个哈欠，正要往外走, 就被他拦住了。
“剑呢？”荣子秋问。
“嗯？什么剑？”
夏悠悠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身上脏兮兮灰溜溜, 要是不说，真看不出来这是个姑娘。
荣子秋收回按住她肩膀的手，挑眉，“没有？那这三日之期已经到了。夏姑娘该愿赌服输, 兑现承诺。”
“谁说我输了？”
夏悠悠一耸肩膀，懒洋洋道：“我跟你打赌, 说会打出神兵利器，但又没跟你说打剑。”
荣子秋：“？？？”
荣子秋直接气笑，“夏姑娘玩我？”
“没有啊。”
夏悠悠打了个哈欠, 困得上眼皮贴下眼皮了, 只想去睡个觉, 直接敷衍地对荣子秋道：“东西在丽娘那里, 你自己去看，我要回去睡了。”
撂下话, 推开他，往外走。
围观的人哪里敢拦着夏悠悠。
反倒是荣子秋想追上去，却被大家伙儿拦下来。
“你干啥你？”
“就是, 没听见我们寨主说她要睡觉去吗？”
“赶紧地，说了要看东西去找丽娘，你就去！”
荣子秋眉头紧拧, 气得不行, 扭头就对裴晏道：“昨天她说那话的时候, 你可也在场！怎么，这下就是打算赖账了？”
裴晏看着夏悠悠离去的背影，不咸不淡回道：“她让你去找丽娘，打出来的东西或许正在使用中。”
“你跟我来。”
裴晏往灶房方向走去。
荣子秋不信。
他只觉得夏悠悠赖账。
哪有神兵利器放厨房里使用的，砍柴吗？
灶房这边。
丽娘本来是去给夏悠悠送豆浆和包子的。
结果刚进去，就被夏悠悠塞了一把很细长又薄又亮的刀子，说：“切菜切肉的刀子，不能剁骨头。”
丽娘：“？？？”
好端端的，寨主给她这么一把刀做什么？
想到寨子里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打铁事件。
丽娘有了个猜测，问夏悠悠：“寨主，这是您刚打造出来的……神兵利器？”
夏悠悠摇头，“材料是，神兵利器还不算。不过可能在你们眼里算，在我眼里还不算。”
丽娘被她这话说糊涂了，“这……那如果不是神兵利器，您和那荣铁匠的赌约，不就输了吗？”
“不输。”
夏悠悠对她摆摆手，“总之，你拿去用用。小心点，别伤到自己的手。”
丽娘点了点头，拿着薄刀走了。
回到灶房，刚好要处理一只鸡，她就把薄刀清洗了一下。
清洗时才发现，这刀不仅很薄，还能弯曲！
“这……”
丽娘着实吃惊了一把。
她活那么大岁数，真的是第一次能够弯曲的刀！
以往见过的，哪怕是这些山匪们的武器，哪个不是硬邦邦的？
“这、这怎么不是神兵利器呢？”
丽娘拿起刀子，轻轻弹了一下，就听到了薄片发出的那种嗡嗡震动响声，美妙得不行。
她立马迫不及待拿去切鸡肉。
结果发现，薄刀锋利得不可思议。
使用它，让她轻而易举地就将整只鸡的鸡骨头都剃下来了！
用它切肉也是，比笨重的菜刀更为锋利快速，不一会儿，一整盘鸡就处理好了。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
裴晏和荣子秋进来。
荣子秋到底是专业人员，第一眼就锁定到丽娘手中切鸡肉的工具。
刹那间，瞳孔巨震！
“神兵利器！”
他激动地高喊出声。
正在切菜的丽娘被他吓一跳，手一抖，就把左手食指给切到了。
只是轻轻的一点，几乎片下一块肉来。
丽娘连忙拿布捂住手，刚把薄刀放下，就被冲过来的荣子秋抢了过去。
荣子秋拿着那把薄刀，眼睛几乎在发光，看着薄刀就像看着什么无价之宝。
眸底出来震惊、激动、惊喜之外，还有深深的……难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亲眼见一次神兵利器！
这薄刀的色泽，弯曲弹性，锋利程度，都和他师父描述的神兵利器一模一样！
“是夏姑娘给的那一把吗？”
裴晏同样看出薄刀的不平凡，同样奇怪，为什么夏悠悠会把薄刀交给丽娘。
而丽娘刚才在干什么？
恰好在切鸡肉。
就用这个神兵利器切……
裴晏眸色微闪，心绪万分复杂。
丽娘道：“确实。寨主让我拿回来切菜用的，说这就是做来给我切菜的。”
“什么？！”
一旁听到这话的荣子秋简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疯了吗？这可是神兵利器！怎么可以拿来切菜？她这是暴殄天物！”
丽娘：“……我不懂什么神兵利器，我只知道，用它来切菜，确实不错。看，这是我刚剃下来的鸡骨。”把盘子里的鸡骨头递过去让两人看。
荣子秋气得脸都憋成猪肝色。
裴晏倒是淡定，心想，这很符合夏悠悠的脾气。
“真是岂有此理！”
荣子秋捧着那把薄刀，跟捧着小情人一样，爱不释手。
夏悠悠让丽娘拿他小情人切菜，更让他感觉怒火冲天，连骂了好几句暴殄天物、目不识珠。
裴晏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不要忘了，这把薄刀是谁锻造的。锻造它的主人说它是什么用途，它就是什么用途。”
这话，犹如一盆冰水，把荣子秋浇了个透心凉。
荣子秋冷静了，“我去找她好好说道说道！”
裴晏一把摁住他的肩膀，沉声：“她累了，在睡。一切等她醒了再说。”
荣子秋：“……”
……
夏悠悠这一觉，从太阳升起，睡到太阳落山。
起来时，已经神清气爽，直接把三天没怎么睡的觉全补了回来。
房门一推开，就看见荣子秋蹲坐在院子门口。
听到开门声，荣子秋猛地转身，冲她扬起一抹十分讨好又谄媚的笑，“夏寨主，你睡得可好？”
夏悠悠挑眉，“尚可。怎么，荣壮士不打算下山了？”
荣子秋一听这话，急了，立马站起身朝她走去，“哪能啊！我这和夏寨主你打赌打输了，总得兑现承诺吧？我荣子秋可是说到做到的人，一年为期，我就在这里住下了，好好把我的打铁技艺传授给你这寨子里的兄弟们！往后，他们全都是我荣子秋的亲传弟子！”
“这……不太好吧？我本意只是想让你随便教教他们……”
“怎么会不好呢？这我可就要说你了，夏寨主啊！打铁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炼成的，是个长久的技艺。得好好学！”
夏悠悠微微蹙眉，“那关于这报酬。”
“不收钱！”
荣子秋果断说道：“我一分拜师银钱都不收！白给你打铁一年！”
夏悠悠摇了摇头，故作为难：“无功不受禄，你这……”
“我只有一个要求！”
荣子秋亮晶晶地看着夏悠悠，语气坚定，“请夏寨主让我拜你为师，传授我打出神兵利器的技巧！”
夏悠悠：“？？？“
荣子秋：“我没开玩笑！”
荣子秋巴巴地看着她，满脸求知若渴，“夏寨主，整个燕国，乃至齐国、梁国，统共存世的神兵利器都不超过十把！您这把薄刀，就是这世间的第十一把神兵利器！一旦问世，必定引起三国轰动！”
夏悠悠：“……”
倒……没那么夸张吧？
一把切菜薄刀而已。
只是材料和他们用生铁打造的不同。
她这把薄刀，是炼出来的钢铁，也可称为钢刀。
荣子秋激动得满脸通红，苦苦哀求夏悠悠：“求夏寨主成全我！”噗通一下跪地上了。
夏悠悠小院子的道，是扑的水泥道。
他这一跪，是真跪得非常瓷实，骨头和水泥面碰撞的声响，格外清脆，听着就疼。
但当事人却只是皱了一下眉，就继续满眼期待地看着夏悠悠，等待她的答案。
夏悠悠很无奈。
对于古人这个动不动就跪地的举动，难以接受。
但也清楚，这是一方习俗。
跪天跪地跪父母。
像西镇百姓，跪谢她，是因为她救了他们的命。
现在荣子秋跪她，求她收徒。
却有点道德绑架那意味了。
就……令人不太舒服。
夏悠悠微微蹙眉，后退一步，避开他这一跪，“荣壮士严重了。我不能收你为徒，因为我们祖宗说了，这炼钢技术，传女不传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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