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誉的毕业典礼,丛夏有去, 不管沙河多远, 她总是不想错过他生命里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即使上午有考试, 下午她还是没有午休就赶过来。 人群里, 周嘉誉一眼就认出了丛夏,穿着厚重的外套,带着他送的那条白色围巾。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四点多还有一门考试嘛?”周嘉誉心疼丛夏大冬天还要来回地跑。 “没事,就看着你毕业,和你拍张合照我就回去。”丛夏也不觉得辛苦,垫了垫脚的抬手摸了摸周嘉誉的眉心。 陪着周嘉誉拍了照片,丛夏又着急地赶了地铁回去。 因为最近又填了要比赛的事,所以精力更不够用了。坐地铁回去的功夫她都困得迷迷糊糊。 不过好在忙碌的这一整个学期也要结束了,参加完比赛,再回临川好好地放个寒假过个年。等着周嘉誉出国学飞,明年的暑假丛夏也准备着手找找实习。 班级上的朋友同学都在忙着告别,周嘉誉已经把宿舍里要邮寄回去的东西都邮寄走了,站在操练过的,再熟悉不过的操场上,有点感慨万分。 “好啊,你们都去澳洲了,就我一个人去加拿大。”张寻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啧,咱班不是好些也要去那边的嘛。”段晨瑞安慰了一句,揽着周嘉誉和盛铭洲,像是幸灾乐祸,“咱哥三可还在一起。” 张寻翻了白眼,盛铭洲嫌弃地打掉了段晨瑞的手。 “那你和徐清雅怎么办,准备好异国恋了?”周嘉誉看着有些微微阴沉的天空,忽然问了一句。 “恋着呗,都谈了两年了,异国就异国。”段晨瑞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没底,毕竟大洋彼岸,还隔着时差。 周嘉誉沉默着没有回应,暗暗坚定地想,也就是异国而已,不难的,不到两年也就回来了。 盛铭洲倒是兴致不高,这回一个劲儿的跑神看手机。 “别看了,手机也不能看出花来。”段晨瑞怼了盛铭洲一下,也抬头看了看天空,“你说,我们都可以成为飞行员开着飞机上天的吧?” “放屁,当然!”张寻肯定地点了点头。 “肯定会的。”周嘉誉深吸了口气,目光有种说不出的坚定,“我们一定都能做飞行员。” 盛铭洲收了手机,补了一句:“并且这一辈子的职业生涯里,都能起落平安。” “一辈子顺航!” 欢呼着,喧嚣着,比别人短暂的大学生涯就猝不及防地画上了句号。好像高考还是在昨天,一转眼就又是人生的下一段旅途。 离开学校的最后一晚,周嘉誉一夜未眠,看了看熟悉的校园,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了一晚上。 他仍然记得自己十七岁时说要做全世界最酷的人,现在想来自己应该也没有辜负那时少年的期望。 他也记得,丛夏说要他,建造一座属于他们的王国,他将是永远的国王。 他准备好了,他把异国的日日夜夜揉进了这个不眠的夜里,无数次的确认自己的内心——他真的,准备好了。 因为有比赛,所以周嘉誉先回了临川,丛夏特意叮嘱了他和孟葭参加比赛的那三天完全封闭,所以她也不打算上微信之类分心。 比赛正式开始的前夕,周嘉誉和丛夏打了很久的电话,说好了今年过年还是要回奶奶老家过。 一起放鞭炮,包饺子,准备年夜饭,还要拿着奖学金给奶奶买新年礼物。 带着这些美美的幻想,丛夏那一晚睡得很好,比赛的精气神也很足,加上队友给力,抽到的题目也很合适,所以进展的特别顺利,前两天的功夫就已经完善了基本构架。 比赛期间她也没怎么看手机,想着这次比赛结束,可以冲奖项回家好好地陪着周嘉誉和奶奶过年。 只是,没有人想到意外会来得那样快。 第二个比赛日结束的深夜里,丛夏接到了周嘉誉的电话。 奶奶在外面买东西的时候,雪天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情况还是有点严重,周嘉誉已经连夜从临川坐高铁赶了回去。 丛夏紧张得不行,酝酿好的睡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心里已经在想着要不要明天一早就去找比赛的工作人员说退赛。 直到凌晨三点周嘉誉到了医院,才回了电话过来。 “奶奶怎么样了?” “还好,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手术刚结束,医生说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在重症病房里观察几天。”周嘉誉连夜奔波又加上担心得要命,整个人和虚脱了一样,说话已经有气无力。 丛夏松了口气,想了下,如果自己退赛的话,那么她们小组的成绩也会被作废,大家都是为了争保研或者直博名额的,她也不好因为自己的个人愿意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那等我明天下午结束比赛了,马上就买最近的航班过去。” “好。”周嘉誉没什么力气了,微微叹了口气合上眼。 刚刚在高铁上,他真的快要疯了...... 幸好,奶奶还在。重症病房是没有太多探视时间的,周嘉誉站在彻夜亮着灯的走廊里心悸得发慌,一遍遍地祷告祈求奶奶一定要平安无事,他愿意用自己十年的寿命去换都好。 只可惜,可能医院有太多的祷告声了,这一句老天爷没有听见。 天完全亮起来,阳光正是刺眼的时候,奶奶的状况急转直下,医生在病房了忙活了许久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套上了吸氧机,勉强维持着最后几个小时的生存时间让患者把没说完的话都说完。 周嘉誉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哭了,即使当年妈妈去世的时候,他也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做个坚强到甚至有些心硬的人,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可奶奶颤抖的手摸到他的脸的那一刻,眼泪完全失控,话都讲不出来一句。 “臭小子,以后还是要照顾好你自己,知道吗?”奶奶什么也想不到了,看着眼前的周嘉誉,目光变得飘忽。 “奶奶,奶奶我照顾不好自己,我求您了好不好,求您了,别离开我......”周嘉誉忽然失控,眼泪流进了嘴里,又苦又咸。 “你得照顾好自己,还要照顾好......照顾好你爸爸,和......夏夏。”奶奶环顾了一圈,只看见了周坤和周嘉誉,没有看到丛夏的身影,“夏夏呢,见......见见她,我得嘱咐她两句。” 周嘉誉一瞬间泪水决堤一般,甚至都看不清眼前的画面,也哭不出任何声音,“我给她打电话,我打电话,她马上就回来了,奶奶您再坚持一下。” 周嘉誉疯了一样给丛夏打电话,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人接听。 比赛时间是不允许带手机入场的,丛夏不知情,她依然以为奶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匆忙完成比赛的时候离开场地的时候才发现手机里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来不及查看的消息。 她已经顾不得去找工作人员和老师解释,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机场,路上在给周嘉誉回电话。 “奶奶,奶奶我是丛夏。”丛夏眼睛红得厉害,“您再等等我,我马上就上飞机了。” 奶奶和周嘉誉只说了几句话,便像耗光了所有的精力一般,又强撑着和周坤交待了许多后似乎已经是筋疲力尽,勉强吊着一口气看了看屏幕里哭着的丛夏。 “好......奶奶,等等你。” 丛夏用仅剩下的理智完成了安检登记,甚至在起飞开飞行模式前还又和周嘉誉通了一个电话。 但飞机落地,她疯了一样地跑出航站楼,从机场去往医院的路上时,她收到了周嘉誉的消息。 【奶奶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开虐开虐!
第63章 ◎你是在怪我吗◎ 短短五个字, 丛夏盯着屏幕, 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心情陡然跌入谷底。 已经......去世了。 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丛夏已经听不见周围嘈杂的交通声和司机的询问声,她觉得好安静,脑子短暂的空白之后, 闪过了一帧又一帧和奶奶有关的画面。 出租车停在了医院的门口, 丛夏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状态和神志走上了电梯,跌跌撞撞地进了已经安静了的病房。 周坤已经在着手处理后事了, 周嘉誉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垂着眼睛, 神情有些呆滞,目光落在眼前的白色单子上, 整个人像是灵魂被剥离了一般, 毫无生气可言。 听到丛夏进来的声音, 努力地抬起眼皮。 抬头的那一瞬间, 丛夏吓了一跳的。 熬了一夜, 周嘉誉本来好看明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又哭得太凶,ʝƨɢℓℓ眼皮也都红肿起来,脸色微白,唇色发紫看起来要多憔悴有多憔悴。 “来了。”周嘉誉的口气很轻, 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要不要, 再看一眼奶奶。” 丛夏站定在床边, 泪水模糊了视线, 伸出的手还没有落在被单上就已经僵在了半空中。 她实在是没有这个勇气...... 逝者已逝, 生者如斯。 丛夏后退了几步, 垂下胳膊,勉强将眼泪忍住,直到靠在了医院走廊里冰冷的墙壁,再也控制不住一瞬间爬满了整个脸颊。 奶奶的身后事办得很简单,火化的那一天,周嘉誉在原地整整站了半日,一动不动,盯着烧着火的炉子,面无表情,却又在心里疼得翻江倒海。 葬礼之后,周坤又在老家忙活了几天还要去临川处理小半个月丢下的工作,本来想带着周嘉誉一起回去,奈何他不肯。 丛夏本来也不放心周嘉誉一个人留在这边,况且在临川她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在网上买了一些日用品,决定在奶奶家这边也住一段时间。 葬礼结束之后不久,周嘉誉终于坚持不住病了。开始只是轻微的咳嗽发热,丛夏给他吃了两天的感冒药也不见好,扁桃体发炎肿到完全说不来任何话。 周嘉誉拒绝去医院,丛夏也没有办法,看着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角起了血泡,心疼却很无奈。 这些天,周嘉誉也基本是不吃不喝,也几乎都不怎么和丛夏交流。 认识他这么久,丛夏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周嘉誉,把药吃了。” 丛夏确定周嘉誉听到了,可等了半天,他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多天过去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丛夏咬了咬牙上去掀开了周嘉誉的被子。 “起来!” 周嘉誉深吸了口气,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接过了丛夏手里的药,全部塞进了嘴里。 “你起来和我说说话。” 周嘉誉摇了摇头,“夏夏,我没什么心情。” “那起来吃点东西,我陪你。” “我没什么胃口。” “那你要怎么样!”丛夏的耐心也快被消耗殆尽。 长久地沉默过后,周嘉誉抬起头看向丛夏,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不想怎么样,不想让奶奶离开我,但她还是离开我了。” 周嘉誉看着丛夏,口气从激动又重回平静,松开了握紧的手,“而且,她是带着遗憾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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