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厌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却并没有揭穿对方的谎言， 而是继续在一旁沉默着，静静听着两条人鱼的交流。
人鱼老者还在向楚时时询问着异世界的问题。
“你去到的那个世界之后，有遇到过其他的同族人吗？”
楚时时摇摇头：“应该是没有的。”
按照这座人鱼宫殿带给他的熟悉感来推测，如果遇到了同族人， 他应该也会感受到类似的熟悉感。
但是没有，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从未有过类似的感觉，直到回到人鱼宫殿之后， 这样的熟悉感才第一次出现。
人鱼老者有些遗憾：“这样啊……不过世界千千万，大家去到不同的世界也是正常的。”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楚时时的脑袋，哪怕他其实根本碰不到。
“有人能回来，已经超过我们的预期了。”人鱼老者笑眯眯地说，“看到你能回来， 还找到了兰尼特星， 我就放心了。至少我们当时的计划成功了，不管其他族人能不能找到回来的方式，至少大家在异世界都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原来这颗星球叫兰尼特星， 楚时时一动不动地任由对方摸着自己的脑袋。
他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光团：“小叭， 其他的人鱼能回到这个世界吗？”
“可能性不大。”零零叭有些迟疑，“正常情况下，肉体几乎不可能承受住两次位面上的穿越。宿主你能回来是意外，也是特例。”
楚时时明白了它的意思。
说到底他其实只经历了一次穿越，第二次穿越是在他死亡后发生的，身体经历过系统的重塑。
楚时时微微垂眸，心里觉得有些酸楚。
零零叭安慰他：“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万一宿主有别的族人也被我们选中了呢？人鱼族在系统之间还是很抢手的。”
楚时时：“……”
并没有觉得有被安慰到。
他突然抬起头：“能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吗？”
“以前的事……”人鱼老者托下巴沉思状，“让我想想，应该从哪里开始说。”
于是人鱼老者挑了几段人鱼族内发生的趣事，讲给了楚时时听。
比如人鱼族大灾变前的最后一任族长，人前威风凛凛，人后其实是个妻管严。
也比如人鱼族大长老小时候可胖可胖了，是当时全族最胖的小人鱼，有一次和朋友一起去珊瑚丛里玩耍，还卡在枝丫里差点出不来了。
这些趣事其实并不算特别独特，但听人鱼老者说这些，楚时时就觉得特别温馨，眼前仿佛能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那些都是他的族人，甚至有可能是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
楚时时听着听着，情绪莫名有些低落下来。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人鱼老者却敏感的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
“你是在难过吗？”人鱼老者轻声问，“难过什么呢？虽然以后可能见不到面了，但大家都还活着呢，说不定还能在新世界遇到很多新奇好玩的东西，是这个世界没有的，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楚时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人鱼老者无声地笑了：“至于我们，你就更不用难过了。选择留下的人，大多是像我一样的糟老头子，就算没有灾变我们也活不了多久，早就活够啦。”
楚时时依旧沉默，人鱼老者虚幻的身形晃了晃：“好啦，我攒的能量不多，维持不了太久这个形态，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楚时时一惊：“能量……那能量用完后呢？您、您会……消失吗？”
“消失倒是不会。”人鱼老者笑眯眯道，“我现在只是一团带有记忆的特殊能量体，但是只能存在于人鱼族的祭祀之地，能量用完后会陷入沉眠，等下一次能量攒够才会再次苏醒。”
楚时时心下微松。
“人鱼族的领地可不止兰尼特这么一颗星球，灾变来临之前，人鱼族的领地有十多颗星球，兰尼特只是其中之一。”兰尼特说，“幸运留存下来的能量体，应该也不止老头我一个。”
他略微叹息：“只是不知道，现在还存在于宇宙中的人鱼星，还剩下多少颗。”
封不厌突然说：“找星球这种事，就交给我好了。”
人鱼老者和楚时时同时看向他。
人鱼老者有些惊讶：“交给你？”
楚时时眼前一亮，拍着封不厌的肩膀说：“对呀！封哥在这方面可是行家呢！我这次会来兰尼特星，也是跟着封哥一起来的！”
“小伙子不错不错。”人鱼老者夸赞，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有些惊讶道，“说起来，我倒是没有想到竟然有小人鱼会找个血族男朋友。”
楚时时耳根立刻就红了，他连忙摆手说：“不不、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人鱼老者有些讶然，视线在两人间转了转，咕哝道，“奇了怪，老头我竟然也有看走眼的这一天。”
楚时时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笑。
“不管是不是，以后总归会有对象的。”人鱼老者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珊瑚树的下方，“我在那里藏了几张星卡，是我们几个老家伙们藏的私房钱，都留给你了，就当是为你准备的嫁妆。”
嫁、嫁妆？
为什么不是彩礼？
楚时时的思路被带跑。
人鱼老者继续絮絮叨叨：“宫殿里留下的东西不多，人鱼族的资产大多都存在了人鱼族在星际银行开设的独立账户里。有空的话，你可以去星际银行看一看，那些资产现在可都是你一个人的。”
楚时时很快回过神，正准备拒绝时，就听人鱼老者说：“咱人鱼族也不是小气之辈，这些你可不能拒绝啊，都是家里人的一点心意。”
楚时时顿时不说话了。
他脑海中的零零叭哇了一声：“宿主！是钱！是兑换点！”
“不行。”楚时时态度坚决道，“那些钱不能动，那是人鱼族的资产，不是我的钱。”
身为系统的零零叭不太懂人类的思路：“可是他说那些资产现在都是宿主你的了。”
“那也不能动。”楚时时说，“我可以用那些钱来修缮人鱼宫殿，可以去其他星球建造人鱼博物馆，可以以人鱼族的名义做慈善……但那些资产，绝对不能用来做和人鱼族无关其他事。”
零零叭有些懵懂，但看楚时时态度坚决，它便不在劝说，甚至安慰道：“没关系宿主，我刚刚偷偷算了算，就算把人鱼族资产全部换成兑换点，也不够兑换那瓶药剂。”
楚时时：“……？”
并没有觉得有被安慰到。
人鱼族全族的资产都买不起，那瓶药剂究竟有多贵啊？！
“小叭，你实话告诉我，那瓶药剂到底需要多少兑换点？”他在脑海中问。
零零叭小声且心虚道：“标价上写的是……是‘未知’。”
楚时时：“……未知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多很多很多的意思。”零零叭的声音听起来更心虚了，“系统商城物品的定价，其实是根据每个宿主的需要程度决定的。”
“也就是说，我越需要的东西，它定价就越贵？”
系统机械音几乎细不可闻：“是、是这样没错。”
而楚时时所需要的那瓶药剂，几乎可以决定他的任务最终是否能成功完成，系统商城自然会狠狠地‘宰’他一笔。
楚时时咬了咬牙，如果不是现在的场合不对，他几乎想要开口炫脏话。
他果断结束了和零零叭的对话，抬头看向人鱼老者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能量要怎么补充？我能帮上忙吗？”
“难喏。”人鱼老者摇头，“如果你们有认识的精灵族……精灵族毕竟对灵魂之事研究比较深，说不定可以从他们那知道些有用的。”
楚时时微微蹙眉。
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认识的人也就只有封不厌让他身边几个比较亲近的人，其他人一概不认识，更不论什么精灵族了。
封不厌倒是点点头：“精灵族吗？正好我有认识的人，下次可以去问问。”
楚时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脏像是被轻轻挠了两下似的。
人鱼老者有些惊叹：“人鱼族不喜社交，你这孩子倒是厉害，竟然认识了个这么喜欢交朋友的朋友，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楚时时忍不住问：“人鱼族不喜社交？”
这和他之前那个世界的人鱼族似乎有些不同，那个世界的人鱼族大多性格温和亲人，朋友一大堆的人鱼有不少，倒是像他这样社恐的很是少见。
人鱼老者点头：“是啊，外界都传咱们人鱼高冷，看不起其他种族啊云云。其实哪有那么多圈圈绕绕？我们只是单纯的不喜欢社交罢了，寥寥几个派出去外交的人鱼，已经是我们族里的社交佼佼者了。”
楚时时在心里哇哦了一声。
原来他的社恐不是例外，而是种群遗传啊。
人鱼老者又和楚时时聊了片刻，身形肉眼可见的更加透明了。
“我的能量快用光了。”人鱼老者笑着说，“最后两分钟，最后一个问题。”
楚时时抿了抿唇，突然抬头看了封不厌一眼。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封不厌像是看懂了他的意思一样，向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听不见他们谈话的位置才停下。
人鱼老者很是好奇：“什么问题？竟然还要避开你的朋友？”
楚时时犹豫两秒：“是关于人鱼族的治愈异能……我想知道，如果一条人鱼天生没有治愈异能，那以后还有没有可能恢复？”
“没有治愈异能？这不可能。”人鱼老者摆摆手，语气相当肯定，“治愈能力是人鱼与生俱来、刻在灵魂上的能力，没有治愈异能几乎等于灵魂残缺，这样的人鱼根本无法破壳。”
“可是……”楚时时皱起眉，“我就没有治愈能力。”
“孩子，那不叫没有治愈能力。”人鱼老者笑道，“只能说是你的能力暂时没有显露出来，也许是还没到时间，也许是需要一个契机，也或许你的能力比较特殊，有什么奇怪的触发条件……”
“治愈能力肯定是有的，迟早都会出现。不要太着急，孩子，有时候你越着急，它就越不愿意出来。”他慈爱地摸着楚时时的脑袋，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身影，“你是为了他吗？”
楚时时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人鱼老者顿时就明白了。混血血族的力量不稳定，这件事他也知道，而能治疗血族力量暴动的能力，就只有人鱼族的治疗能力。
至少在一千四年多年前是这样，不过看楚时时现在的表情，人鱼老者也大概能猜到，外界还没有研究出其他治疗血脉暴动的方法。
“当意愿足够强烈的时候，感受到治疗异能的可能性就更大。”人鱼老者说，他的身形看起来更虚幻了，“这下是真的要再见了。”
楚时时猛地抬头，眼前老者的身影已经重新变回最开始的光团。
“我会回来的，我会想办法找到补充能量的办法。”他语速极快，似乎生怕对方听不见，“您就在这里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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