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岸……” “婠婠。” 男音压过了绵柔女音,“你还记得我们大喜那夜,一同许下的誓言吗?” 顾晚卿愣住,想起了曾经的山盟海誓。 哪怕荀岸说他身有隐疾,不能人道,她也曾举着三指,发誓要伴他一生一世,绝不辜负和抛弃。 “自是记得的。”顾晚卿低垂眼睫,歉疚更甚,却始终压不过她心中对卫琛生出的野草般疯长的情愫。 于是在荀岸开口之前,顾晚卿又接着道了一句:“可那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荀岸……”眉眼精致的女子抬眸,杏眼灼灼,眸光沉沉,难得坚定:“你已不是荀岸,我亦嫁了别人。” “我们之间,再无可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说到底,还是怪我无权无势,这才让卫琛将你抢了去。” “婠婠,你是在怨我对吗?”荀岸朝她走近一步。 顾晚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反应,令男人再次愣怔,也站住了脚。 “婠婠……”荀岸蹙眉,一脸神伤:“我错了,是我无能,才让卫琛得逞……” “如今我只想弥补过错,我们离开帝京吧,去很远的地方,逃离这一切可好?” 这便是荀岸今日约见顾晚卿的目的之一。 他以为,顾晚卿对他还是有情意的。 因她嫁给了卫琛,才不得不与他撇清关系。 且这门亲事,本就是卫琛以太傅府做威胁,胁迫顾晚卿才成的。 说是强娶也不为过。 在荀岸看来,嫁给卫琛的顾晚卿理应如囚笼中的鸟雀一般,渴望自由,渴望被人拯救。 他这些时日也暗中做了许多铺设和计划,是真心想带顾晚卿离开,远走高飞。 总归他今生所愿,只她一人。 可荀岸没想到,顾晚卿却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抱歉荀岸,如今的我,不能跟你一走了之。” 荀岸掖了掖,心下一颤,似有所觉。 他却还是忍不住为顾晚卿找借口:“若是因为太傅府,你的家人……我可以找安王帮忙,想来便是卫琛,也不能奈何。” “不是……”顾晚卿见他眼中还端着执念,只能将话说得再明白些:“与我家人无关。” 顾晚卿顿了顿,随后定定看着荀岸的双眼:“阿锦他待我很好。” “虽然最初这门亲事,确实非我所愿,有诸多枷锁令我不得不嫁他。” “但是荀岸,如今我却是真心想与他做夫妻,白头偕老。” “……今生是我负了你,若还有来世,我再补偿你。” “我今日前来,便是想与你说这些。希望你能如同我这般,放下前尘往事,另觅良人相伴此生。” 话已至此,顾晚卿以为荀岸应该明白了她如今的心意。 她就差告诉他,说她如今已经不再喜欢他,而是喜欢上了卫琛。 一来,顾晚卿觉得这番话眼下对荀岸来说有些残忍;二来,她也觉得自己移情别恋是一件不得体的事。 自然难以将话说出口。 荀岸确实明白了顾晚卿的意思。 她要他放下前尘,另觅良人。 便是告诉他,从今往后,他们路归路桥归桥,要他不要再打扰她。 可是他怎能让她如愿,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和卫琛恩爱不疑,白头偕老? “来世?” “呵。”男人嗤笑一声,“我不要什么来世,我就要今生!” “婠婠,我只要今生。” 连今生都是他上辈子濒死之际求来的,又岂敢再奢望来世? 荀岸上前两步,举止突然且迅疾,顾晚卿一不留神便被他抓住了手腕,牢牢桎梏。 没等她挣扎,荀岸已经伸手抱来。 于是顾晚卿条件反射般扬手,重重的一巴掌,应着响亮的“啪”声落在了男人左脸上。 一时间,本就安静无人的假山群似乎连过耳的风声都滞住了。 挨了一巴掌愣在当场的荀岸被推开。 顾晚卿踉跄后退了两步,方才镇定下来,沉声对他道:“荀岸你清醒些……” “我已经……不再喜欢你了。” 这般残忍的话,顾晚卿到底还是说出口来。 果然,荀岸听了,木讷地摇头,一脸不信的表情。 见他这般,顾晚卿也知道,与他多说无益,便想转身离去。 总之该说的她都说完了,今生是她对不住他,若有来世,再负荆请罪。 荀岸心里激荡了片刻,余光便瞥见了那抹倩影转身要走。 他顿时恢复了理智,也从巨大的冲击中稳住了情绪,忙出声:“婠婠,你等等……” 顾晚卿没有停下,甚至头也没回。 但荀岸长腿阔步,很快追上了她,并再度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手!”顾晚卿挣扎。 便在她与荀岸拉扯之际,本该空无一人的后院,突然传来人声。 是安王和卫琛谈话的声音。 似只有他们二人,再聊些家常。 恰好谈到了家中妻妾,安王似有意又似无意,问起了顾晚卿的行踪。 替顾晚卿望风的霜月从小道那头慌慌张张跑来。 殊不知她身后,安王带着卫琛,也紧随而来。 就在霜月焦急唤出“小姐”后,顾晚卿因与荀岸拉扯,脚下趔趄,惊呼了一声。 而荀岸也适时喊了一声“婠婠”,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 卫琛随安王闲步至安王府后院,一路穿过回廊,行至竹林间。 最后看见了一片假山。 而安王又恰好提及了顾晚卿,问她的行踪。 更巧的是,卫琛还没得及回话,便听见假山后头传来女子的惊呼声,以及一道沉沉男音,焦急唤出一声“婠婠”。 哪怕旁人不知道,但卫琛不可能不知道“婠婠”是顾晚卿的乳名。 他顿时加快了脚程,越过安王往假山最里走去。 随后卫琛便看见了那一幕。 青灰色长衫的荀岸,一手正搭在顾晚卿腕上,另一手落在她后腰,似搀扶,却又显得异常亲密。 如此场面,对于顾晚卿一个已婚女子而言实在不利。 何况撞见这一幕的还是卫琛,是顾晚卿的夫君。 荀岸也没想到安王竟这么快便将卫琛引了过来。 他今日约见顾晚卿,本就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说服顾晚卿,与他私奔;若是顾晚卿不肯离开,便让她与卫琛间生出嫌隙也是好的。 以荀岸对卫琛的了解,此情此景被他亲眼撞见,心中怕是早已发癫发狂。 是以他并不急着松开顾晚卿,只挑衅地抬眼对上迎面过来的男人的视线,似无声宣战。 “阿锦?”顾晚卿也看见了卫琛。 她忙不迭挣开了荀岸搀扶她的手,柳眉蹙着,心下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仿佛自己与人私会,被丈夫抓了个正着。 卫琛来得匆忙,雷裂风行的气势,眉眼间似凝了淡淡怒气。 就在荀岸收回手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时,卫琛走到了顾晚卿面前,复杂深眸低垂,凝了她片刻,冷峻面上瞧不出喜怒。 荀岸以为,这是风雨前的宁静。 或许下一刻,卫琛便会失控,做出些令如今的顾晚卿对他反感之事。 可他却没能等来卫琛的失控。 只见那月白长衫清冷俊美的男人,动作轻柔地握住了顾晚卿的手腕。 拇指指腹轻轻擦了擦荀岸方才握过之处,似那片肌肤沾了什么脏东西。 顾晚卿看得瞠目结舌,又有些想笑。 但她抬眼触及卫琛那张紧绷暗沉的俊脸时,笑意顿时憋了回去,乖觉不已。 “你怎么来了……”女音低喃,带着点娇怯,“不是说好了,等我忙完就去寻你?” 卫琛静静听着,盯着顾晚卿的手腕看了许久,他才抬眼与她视线对上。 紧接着,男人探手揽住了她的腰身,顺势再勾住她的腿弯,于荀岸眼皮子底下,将她大横抱起。 顾晚卿始料未及,吓了一跳,两手急忙缠住了卫琛的脖颈,“阿锦?” 卫琛看向她,对随后跟上来的安王赵宣也视若无睹。只看着顾晚卿。 “你说要同他把话讲清楚。” “可都清楚了?”他沉声问顾晚卿,语调却是柔和的。 待顾晚卿木讷点头,又想说荀岸似还有执念。 卫琛却并未给她开口的机会。 见她点了头,便又出声询问:“既然聊完了,那便随我回府?” 顾晚卿愣了一瞬,方才再次点头,还顺便将他的脖颈圈得更紧一些。 随后卫琛便抱着她,朝来路走回去。 途中遇到安王,他还礼数周到地告辞,顺便询问赵宣,他安王府的后门在何处。 他打算就这么抱着顾晚卿出府去,直接乘马车回丞相府。 霜月半晌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去追卫琛和顾晚卿。 至于荀岸,早已呆愣不动,脸色僵了一瞬,逐渐暗沉如墨。 他如何也没想到,卫琛竟然什么也没做。 那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一早便知道他与顾晚卿在此见面的事。 许久,荀岸才明白过来。 卫琛之所以那么淡然,怕是顾晚卿早将今日与他见面的事告知了他。 可荀岸还是不敢相信,他们才成婚不久,顾晚卿竟然变心得如此彻底…… 徒然之间,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若是再不做些什么,任由顾晚卿和卫琛继续做对恩爱夫妻,他此生将会永远失去顾晚卿。 今生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他绝不能重蹈覆辙,再失去顾晚卿。 便是抢,他也要将她绑在身边一辈子。 卫琛不也是这般强取豪夺,才重新收获了顾晚卿的芳心? 他又为何不可? 只要卫琛死了,再将婠婠绑在身边。 她迟早也会再对他生出情意来。 一定会! - 顾晚卿被卫琛抱出安王府时,昭澜已经备好了马车,等在安王府后门外的巷子里。 她与男人一起钻进马车,车帷在他们身后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随后,卫琛将她放到了马车内的卧榻上。 动作轻柔,呵护备至。 顾晚卿很是受宠若惊,坐好后,手脚放得规矩,乖得像只待宰的小兔子似的,巴巴望着男人。 “阿锦……”她小声唤他。 卫琛应了,狭长的凤目望向她,“反悔了,不想同我回府?” 顾晚卿:“……” 她忙摇头,还往男人身上靠去,两条藕臂缠住他一只胳膊:“方才我要走,他阻拦我……” “僵持之时,我险些摔了,所以他才扶了我一把。” “我与他什么也没有,绝对清白!” 她急切地辩解,仿佛晚一刻,卫琛便会对她寒了心,变回那个霸道强势不近人情的冷面丞相大人。 卫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低垂的视线紧密落在顾晚卿一张一合的唇上。 待她说完,他的忍耐也到了极限,低头便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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