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只是一瞬,卫琛便平静下来。 早在很久以前,荀岸就告诉过他,顾晚卿记起了前世的事,失去了今生的记忆。 那时荀岸还笑说连天道都在帮衬他,给他一次和顾晚卿重新来过的机会。 不过卫琛一直装作不知道,也没去问过顾晚卿。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称呼沈复生为荀岸。 所以……她现在是打算和他坦白,拥有前世记忆这件事? 就在卫琛沉思之际,顾晚卿从他怀中仰起头来,巴掌大的脸精致漂亮,肤若凝脂,白皙胜雪。 此刻正俏生生地望着他。 “荀岸,他死了没有?”女音沉沉,又问了一遍。 卫琛这才聚拢了思绪,低低应她:“让他跑了。” 顾晚卿拧了下秀眉,没说什么。 她松开了拥着男人的手,要下床,洗漱更衣,回太傅府探亲。 见她神色从容,不露心思。 卫琛诧异了片刻,迟疑地开口:“你想让他死吗?” “当然。”顾晚卿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若是老天有眼,让他死在我的手上,那便最好。” “若老天无眼,让他死在别人的手上……” “倒是有些可惜。” 卫琛愣住,目光复杂地看着起身去穿衣的顾晚卿:“卿卿,你……” “我全都想起来了。”顾晚卿慢条斯理地穿上了外衫,回头看向愣在床前的男人,“阿锦。” “荀岸他害了我顾家满门,我说过的,就算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 顾晚卿回太傅府小住了三日。 袁氏从没觉得她这般粘人过,仿佛分开了几辈子,思念溢于言表。 且霜月还好几次看见夜深人静时,顾晚卿抱着膝盖坐在床头低低啜泣,问她怎么了,只摇头笑笑,说没什么。 霜月想,小姐应该是做噩梦了。 自从姑爷将小姐平安带回丞相府,小姐昏睡后苏醒,她便觉得她与过往有些不同。 性子似是又变了,沉静许多,身上添了一丝阴郁,连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时,那双含水的杏眸都是凉凉的。 仿佛一个阅尽千帆,看破世俗红尘,活了很久很久的世外人。 如今卫太尉辞官隐退,卫家之势,也算去了大半。 卫琛上头两个兄长,也被削了官职,并在父亲的授意下,向圣上自请戍守边疆。 如此,卫家这次劫难,才算安稳度过。 卫琛如今是卫家在朝中唯一的依靠,卫家之冤情和屈辱,他必然要加倍奉还给安王。 恰好顾晚卿要回娘家省亲,呆上三四日。他便用这三四日的时间,将安王陷害卫家忠良的证据,以及以往安王暗地里干的那些勾当的证据,一并呈交给了圣上。 只可惜,卫琛这些指证,还不足以让陛下对安王完全失望。 所以他只能不计前嫌,同定王联手。 呈递了安王并非圣上亲生血脉的相关证据。 短短三日,顾晚卿在太傅府陪伴父母,两耳不闻窗外事。 殊不知整个帝京都在这三日间变了天。 昔日备受圣上宠爱的安王,被下令处以极刑,连同安王的母妃也被赐了三尺白绫,对外只说暴毙身亡。 算是给皇家留足颜面。 所有人都以为,安王是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才会惹怒龙颜。 只有卫琛和定王赵宣知晓其中真相。 - 安王赵渊的母妃乃是当今陛下后宫里最受宠的那位。 其风头早已盖过皇后,最得圣心。 约莫爱之切,所以恨之深。 得知赵渊不是自己所出,那昔日浓情蜜意的君王一颗心近乎冷透。 卫琛听闻,陛下得知此事后,曾在自己的寝殿中独坐了一宿。 翌日才下的诏书,赐死了赵渊的母妃,将赵渊处以极刑。 帝王无情,本就是人生常态。 卫琛领旨去狱中提赵渊时,对他竟还生出了淡淡一丝怜悯。 不过一想到卫家满门,险些葬送于赵渊之手;以及前世的太傅府上下百余口…… 下令行刑时,卫琛的声音又冷又坚定。 安王府被抄家,男丁充军,女眷贬为奴籍,或是军中充妓,一时间全府上下哭声一片。 唯独安王侧妃楚挽月,平心静气地坐在妆台前梳妆,一脸安然,似是不畏生死。 顾晚卿在太傅府侍奉双亲整整三日,方才重振旗鼓,从前世惨烈的记忆中振作起来。 这三日,顾晚卿想了许多。 如今局面与前世截然不同,太傅府安在,父母双亲,兄弟姊妹亦安然无恙。 她若想开一些,可以放下仇恨,与家人、朋友、爱人,安然度过此生。 可她辗转三日,还是放不下。 即便今生一切都没有发生,可是前世的惨剧,却总也夜深人静时,在她梦中上演,一遍又一遍,成了梦魇。 顾晚卿不想带着愧疚、仇恨,过完此生。 所以她选择了报仇,一定要手刃荀岸,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卫琛已经替她解决了赵渊,那荀岸,理应她自己解决。 可如今,荀岸藏了起来,谁也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所以顾晚卿思来想去,让卫琛暂时留下了楚挽月,将她囚在了丞相府中。 因为她坚信,楚挽月便是荀岸身上的软肋。 前世他便是为了她,背叛太傅府,背叛她,害了她顾家满门。 今生,她不信荀岸在得知楚挽月要被发配边疆充妓的消息,还能隐忍不发,继续藏躲。 她赌荀岸会来救楚挽月。 所有才用楚挽月作饵,要引荀岸出来。 - 卫琛并未多言,他知顾晚卿眼下正被仇恨笼着,无论他说什么,她可能都听不进去。 既然她认定荀岸会为了楚挽月而来,那他便从旁协助便是,听凭她的安排。 两日后,荀岸仍旧没有出现。 卫琛手底下的人四处打探寻觅,一直没有找到他的行踪。 他甚至怀疑,荀岸可能已经逃往了边境。 两日没动静,顾晚卿也坐不住了。 她去见了楚挽月,途中一直在想前世临死前,赵渊说的那些话。 赵渊说,荀岸改变主意入赘太傅府,是为了他那位侧妃。 前世她曾听说过四皇子赵渊那位侧妃。 说是姓楚,楚楚动人的楚。因身子弱,没怎么露过面,前世顾晚卿也只远远看过她一眼。 是一位媲美西施的柔弱美人。 顾晚卿还记得那日匆匆一瞥,她的夫君荀岸,在廊下驻足许久,遥遥朝那凉亭中被垂纱朦胧的窈窕美人看了许久。 那时她不知他看的是亭中美人,还以为是在欣赏四皇子殿里的风光。 没想到,上辈子到死,她才知晓,原来荀岸属意那位楚侧妃。 入赘顾家,不过是为了心上人的自由委身娶她罢了。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顾晚卿的心痛得鲜血淋漓。 如今倒是想不起那种刻骨的疼意了,只觉得自己愚蠢可笑。 她在霜月的陪同下,缓步到了僻静的后院。 站在关押楚挽月的柴房门前时,顾晚卿暗暗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起伏的心境,方才让霜月先行退下。 她自己入内去见楚挽月。 霜月虽有些担心,但见顾晚卿眼神坚定,知道自己多说无益,“那小姐您小心些,有什么事就唤奴婢。”
顾晚卿朝她点点头,方才探手推开了柴房的门。 - 将楚挽月关在柴房,是卫琛的意思。 前世他便杀过她一次,今生亦对她没得半分怜悯。 有些事顾晚卿不知,但是卫琛却查了个明白。 前世荀岸别有用心入赘太傅府时,也曾有过片刻动摇。 毕竟顾晚卿待他一直很好,貌美秀丽,温柔可人……这样的妻子,谁会不喜。 若非楚挽月察觉到荀岸的变化和动摇,怕他对顾晚卿当真动心,在他面前拿卫琛与顾晚卿青梅竹马的情谊做文章。 怕是荀岸也下不去手,亲手了结顾晚卿。 卫琛虽不知荀岸将手里的长剑刺穿顾晚卿胸膛时,心里在想什么。 但他却知,前世顾晚卿死后的那五年,荀岸的日子过得与他一样煎熬。 或许,他也曾日日悔恨。 所以在被卫琛折磨致死的那一刻,才会觉得解脱。 在卫琛眼中,凡是伤害过顾晚卿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他都会一视同仁地对待。 灭赵渊,杀楚挽月,虐死荀岸…… 桩桩件件,他从不曾后悔。 只是这些,他不敢让顾晚卿知晓。 好在顾晚卿哪怕记起了前世的种种,也从未问过他她死后的大延是什么样的,他们顾家的那些仇人,又得了个怎样的下场。 - 吱呀一声,柴房的门被顾晚卿轻轻推开。 光线昏暗的屋子里,被门缝间漏入的天光逐渐照亮。 那蜷缩在角落里呆坐着的女子,僵了一下,随后诧异地抬眸,朝门口看去。 楚挽月看见乍现的天光里,有一抹婀娜纤细的身影亭亭玉立。 待那人走近,她才看清她的衣着打扮,以及她惊世的容颜。 几乎第一时间,楚挽月便猜出了她的身份,眸色暗了暗:“顾晚卿?” 顾晚卿微微顿足,有些诧异,“你认得我?” 那女子轻扯了一下嘴角,别开脸去:“帝京第一美人,便是认不得,也能猜得出来。” 顾晚卿恢复了平静。 她就记得,她和楚挽月前世并未真正意义上的照过面,还以为今生见过。 “你在此,可还住得舒服?” “顾小姐……哦不,应该是卫夫人,”楚挽月侧目斜斜昵向她:“你是专程来打趣我的?” 顾晚卿抿了抿丹唇,本是觉得同为女子,她不想过于为难楚挽月。 但没想到这女子,身子弱不禁风,倒是牙尖嘴利,盛气凌人得很。 如此,顾晚卿也不与她迂回婉转了,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可知荀岸的下落?” “不知。”楚挽月想也没想便否认了。 似乎对顾晚卿来打听荀岸下落,并不觉得意外。 “他离京之前,就未曾对你说过什么?”顾晚卿拧起秀眉,不太相信楚挽月的话。 毕竟前世,荀岸可是为了她才委身太傅府,卧薪尝胆,与安王里应外合。 试问荀岸对她如此情深义重,今生又怎么可能完全弃她于不顾? 楚挽月隐约听明白了顾晚卿的意思,回眸冲她冷冷一笑:“卫夫人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话落后,她看见顾晚卿提了提裙摆,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脸上的冷笑突然僵住,愣怔了片刻,一时间被女子貌美精致的容颜分了心神。 片刻后,楚挽月敛起了唇角的弧度,哀戚地低喃自语:“如此绝色,难怪荀大哥会对你一见倾心,念念不忘……” 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义无反顾,只想要顾晚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9 首页 上一页 92 93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