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易无澜应了一声，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然后背过了身去。
一动不动。
沐言汐舔了舔唇，试探着喊:“易无澜？”
没有回答。
沐言汐蹲下身扒拉着床沿，身体稍稍往前倾，声调微微抬高:“易无澜，你别不理我嘛。”
“你若是受不了就走吧。”易无澜的声音略有些低，带着几分久违的疏离。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的语气平平淡淡，却好像有着什么复杂的情绪。
好像圈地为牢，主动阻隔了所有人。
沐言汐呆了一下，望着易无澜的背影，心口莫名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她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尽，蹙着眉头感受着这种，心口皱巴巴的感觉。
沐言汐也没动，继续望着易无澜的背影。
半晌，她才站起来，弯下腰靠近，点了点易无澜的后颈，开口:“易无澜，你理理我嘛。”
说话声很轻，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就像是猫爪子挠在手心里似的。
温热的气息呼出来，落到耳畔。
可易无澜还是没说话。
“那我就在你旁边，不打扰你了，好不好？”沐言汐隐约能感觉到刚刚的事情，似乎又让易无澜注意到了身体状况。
即使腿部有所好转，易无澜仍是非常介意。
介意到又想要跟她画出一条界线。
沐言汐静静地等了半分钟没有等来易无澜的回答后，自作主张地宣布:“那我上来了？”
依旧没声音。
沐言汐鼓了鼓脸颊，磨磨蹭蹭地爬上床，尽量放轻动作，免得易无澜身体未愈心火又起。
她小心翼翼地侧着身，躺在易无澜的身后。又背过一只手艰难地扒拉着床沿，仿佛睡在了悬崖峭壁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
沐言汐又拉过了被子，顺带着帮易无澜也拉了拉，然后终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这样孤寂的背影，沐言汐莫名心口泛酸。
其实，易无澜车祸后，也一个人孤独很久了吧？
沐言汐犹豫了几秒，缓缓伸出一只手环在易无澜的腰间，不带任何轻佻，更像是一种与之同在的安慰。
这么一想，沐言汐心中积压的情绪稍微散了点，缓缓开口:“易无澜，你没必要避着我的。下一次出去治疗时，让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易无澜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一直没有说话，本以为如沐言汐那样以自我为主不愿吃亏的性格，就不会再搭理她了。
她们之间也就能保持好距离。
却没想到沐言汐还是贴了上来。
那种从心底想要远离却又带着些许期盼，最后确实复得的感觉，使得她被环住的触感更为清晰。
易无澜的指尖攥紧了起来，却用着尽量平静的口吻:“如果以后我的治疗出了意外……”
沐言汐抢话，恶狠狠地脱口威胁:“那我就拿着你的遗产去挥霍，连你的葬礼都不多待一刻。”
易无澜:……
有些人，明明上一刻还在温声细语的安慰人，下一刻就能用一句话将人气个半死。
说的就是沐言汐这样的小祖宗。
但不得不说，沐言汐的这句话也成功转移了易无澜的注意力。
易无澜不禁觉得有几分荒诞:“我死了你就不难过一下？”
沐言汐“唔”了一声，像是在认真思考权衡一般。
可下一秒，她就难以置信地问道:“易无澜，你该不会还想让我给你陪葬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易无澜简直就要被沐言汐给气笑了，原本心中的那些芥蒂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易无澜转过了身，看着沐言汐摇摇欲坠快要掉下床的身体，皱眉问:“这么躺着你就不怕掉下去？”
沐言汐理直气壮地看着易无澜:“怕啊。”
眼神中充满了控诉，仿佛是在说:到底是谁让我这么将就的躺着的？
易无澜没了辙，语气也轻了下来:“赶紧过去躺着，你那么娇气，到时候又发烧了怎么办？”
沐言汐挪了过去，期间还不忘纠正易无澜的话:“我一点也不娇气，发烧只是个意外。”
易无澜打量了沐言汐两眼，显然是不认同这句话:“行了，关灯睡觉。”
沐言汐乖乖的躺到了宽敞的另一侧，然后关上了灯。
月光被遮光帘挡在外面，卧室内十分安静。
沐言汐白天刷刷微博睡睡觉，此刻没有半点睡意，打算等到易无澜睡着后，用新升级过的异能试探一番。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后便传来了被子窸窸窣窣的响声。紧接着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间，背后也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距离一点，一点的在拉近着。
发丝比身子更先纠缠在了一起，轻轻柔柔的擦过沐言汐的后背。
然后，便是若即若离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似乎是脸颊，似乎又是一擦而过的唇瓣。
温温的，泛着热，轻轻的蹭着她后颈的皮肤，却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只余下相贴时，不容忽视的心跳声。
沐言汐怔了一下，被易无澜的气息弄得有些痒，偏头问:“怎么了？”
沐言汐看着性子随性，但骨子里还是带着些强势，从她跟易无澜结婚开始的相处中就能看出来，她习惯性将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中。
但她从没想过自己被身体有伤患的易无澜圈在怀里时，自己会无法反抗。
又或者说她也没想过挣扎。
她微微垂着眸，感受着身后黑暗中的易无澜，一开始撩拨的气势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被迫感受着自己的耳朵尖尖一点一点的发着热。
易无澜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上半身调整了一下两人的位置，让沐言汐更舒服地窝在怀中。
沐言汐拉着被角的手指松了开。
她似乎感觉到了易无澜在说
——对不起。
第32章
时针慢悠悠的转过了零点, 沐言汐的发丝凌乱着，像个抱枕似的被人抱在怀中，就连被单下的睡裙边边都被卷到了肚腹上。
明明有被子遮挡着，有黑暗掩饰着, 她仍觉得有几分变扭。
直到沐言汐在不打扰易无澜的前提下, 小幅度尝试拉了几次都失败后, 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放弃了。
被迫感受着身后传来的, 存在感越来越强烈的温热触感。
直到易无澜的呼吸声放松下来, 趋于平缓, 沐言汐才如释重负的看到了希望。
她动了动微微有些僵麻的身体轻轻从易无澜的环抱中钻了出来, 踮着脚尖下床，在抽屉中翻找着, 时不时还要看一眼床的方向，终于找到了她许久未用的那卷保鲜膜。
鬼鬼祟祟活像是来偷人的。
易无澜脸上一副早就对那场车祸释怀的样子，就连后续的治疗也不再跟进，之前就像个无事人一样在家和荣嘉之间往返着。
若非她双腿不便，恐怕都没人会觉得那是个随时都有可能面临死亡的高危患者。
别人脑子里有这么严重的血块，哪个不是提心吊胆地想办法治疗？
就算没有那么多金钱的支撑, 也会尽量延长自己的寿命。
可易无澜却很矛盾。
如沐言汐在异世空间里看到小说描写的那样, 易无澜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上心, 就像是早已对自己的身体做了审判，存了死志一般。
沐言汐当时看书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如今的易无澜是个活生生的人, 并非书中简单的npc。特别是经过这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沐言汐发自内心的想要易无澜能变好。
并非是刚重生时, 仅仅是想要对抗世界意识那么简单。
再好的医生也治不好一个想死的人, 沐言汐不知道易无澜这么坚强的人是经历了多少次的失望, 才会对自己的身体不抱希望。
那她就给易无澜重新带去希望。
因此，体贴的沐言汐只能等到深夜偷偷摸摸输送异能，让易无澜的身体能够拥有动手术的条件，好让易无澜能够积极去进行治疗。
沐言汐拿来了保鲜膜，顺手还拿了把比较快的剪刀。这一回不至于再像上一次那样将保鲜膜撕得乱七八糟，以至于贴到唇上也皱皱巴巴，一个不小心就会滑走。
易无澜的身体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沐言汐剪好后轻手轻脚地往床上爬，又勉强也侧躺着对易无澜面对面，省得惊动了易无澜引起尴尬。
保鲜膜被仔仔细细地贴到了易无澜的上下唇上，室内流动着一片寂静，安静得都能听到彼此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沐言汐轻轻闭上了双眼，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将自己的唇瓣贴了上去，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异能随着她的动作迅速传送到了易无澜的身体中，向着熟悉的伤患之处而去。
相较于之前，升级后的异能操作起来更为顺畅了些，无论是速度还是精准度，都大幅度的提升。
除此之外，在刚刚检查的过程中，沐言汐发现易无澜做过微创手术的大腿处已经能够非常顺畅的接收的异能，轻而易举就能突破原先凝滞着的无形屏障。
随着异能的传输，沐言汐靠得越发近了些。
易无澜的嘴唇很薄，贴上去时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唇纹在保鲜膜的阻隔下没有那么的清晰。
但正是这种若有若无的真实触感，才更令人受不了。
一轻一促的呼吸彼此勾缠，似乎是痒的，又似乎不是。
准确来说，就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挠着，稍纵即逝，却又意犹未尽。
沐言汐蜷缩了指尖，想要忽视这种感觉，将注意力都放在异能上面。
但她越是想要忽视，就越是适得其反，唇上传来的触感越发鲜明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沐言汐甚至都来不及去查看易无澜脑中的伤势，就又退了开来。
在异能被收回来的瞬间，沐言汐迅速松开了易无澜。
她看着熟睡中的易无澜，又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她很难去形容现在的情况。
易无澜尚且在睡梦中，她不仅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倍感心虚，还因为回想到上一次唇瓣相贴时的感觉，而有些尴尬。
与上一次这么给易无澜治疗不同，这些日子她跟易无澜之间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关系似乎也复杂了不少。
比如她至今无法窥探到的，那些曾经失去却又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又比如易无澜在网络上做的，那些对她职业的理解和主动关心。
再或者是刚刚睡前易无澜颇为反常的行为……
然而，这份复杂到底给她带来了怎样的变化，沐言汐却又说不上来。
好似不去主动想起，就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沐言汐的唇角抿了起来，想要做出一副正经治疗的模样。
可偏偏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动作也过于暧昧，实在让她无法专注。
她闭着眼睛冷静了几秒，才稍稍调整好情绪。
为了方便继续输送异能，沐言汐用右手抚过易无澜精致的眉眼，又缓缓移到了易无澜的后脑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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