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潇言想了很久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说:“可能有一点依赖,也有一点感动。” 简潮问:“所以为什么没办婚礼?” 谢潇言敛下薄薄眼皮,说:“万一真碰到一个,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的……” 他声音渐渐沉下去,手指捏着酒瓶,稍稍使劲,骨节弯出锐利的棱角:“万一呢。” “也不枉我这么努力,给过她这一点依赖和感动吧。” 简潮说:“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能是你呢?” 谢潇言眼睑处有一些胀涩的疼,他稍稍闭了闭眼,用手指撑住眉骨,把这阵情绪缓过去。 他说:“我没有祈祷过美梦成真。” 没说谎,是真的没有。 他从没有祈祷过美梦成真。 他只是托上帝照顾她,希望她平安、快乐,庇护她的去路光明坦荡,璀璨辉煌。 保佑她此生,所遇皆良人。 这就是他的朝圣。
第65章 ◎坏男人的魔力◎ 谢潇言不觉得自己活得有多艰辛,只不过情路坎坷,只不过亲缘淡薄。除了这两样,他的出厂设置一直都是顶配里的顶配,含着金钥匙出生,自小顺风顺水,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送他上学的司机都能一周不重叠,连学习的天赋都胜人一筹。 一个人能好命到什么程度? 好到上天都嫉妒,像是觉得给多了,决定要回收一点。 于是,他少了一点被坚定选择的可能。 没有人爱他。 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爱又不能当饭吃。【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没有什么大不了。 只不过,在梵城又一年的初雪降临时,他低着头走在学校宽敞的路上,感觉到雪花落在脸上,只是在那儿站了一分钟,很浓密的雪沾染上他的睫毛。谢潇言的视线里只剩一片白茫茫的苍凉。 他会忽然想起生命里那个无法逾越的冬天。 想起那一年他沉默寡言地坐在车上,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家。汽车驶过羽毛球场,他从车窗玻璃里看外面的雪,随后看见一个女孩。她举起球拍,从错落的网里天真地、呆滞地看向他。 在其余一众敌对狐疑的打量里,她的双眼圣洁过世间万物。 “苏弥……” 只不过在不被爱的时候,偶尔的偶尔,怀念他们的过去,会有一点点的黯然。 他在异国他乡念出这个盘踞在心口的名字,一团凛冬的浓雾散在冷风中。再睁开眼,去看黄昏时分枯槁的树梢、去看梁上薄薄的积雪和冰棱。 如果她在就好了。 她会体贴又笨拙地给他揉一揉心脏。 真的……就不会这么疼了。 温柔是一种力量。 她掌心的温度让他迷途知返,被拯救过的人会明白。 谢潇言打从心底里觉得,如果韩舟对她足够好,其实也不是不能放下的。 比起他得偿所愿,他更宁愿韩舟是一个好人,只要能善待她,就算没有给予和他等同的爱,谢潇言也会心甘情愿地放手,因为那是她喜欢过的人。 可是,那个人太渣了。他要怎么释怀啊。 三年再三年,匆匆又匆匆。 时间不会淡忘一切,只会让他知道,他是真的忘不掉。 为什么那个对的人不能是他呢? 谢潇言有本事的很,他可以随随便便抛出一堆诱饵,逼她就范,把她留在身边,用时间去慢慢磨损掉她立在外面的棱角,让他慢慢也成为她的不可缺失,直到她亲口说出我离不开你。 他可以想象出一万种霸道的方式让他们难舍难分。 可是他没有办法这样做,因为真正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会心存不忍的。 他屈服于她一丁点的小情绪,委屈、不甘、眼泪,在他这里,没有任何被放大的可能。 她开心就好了,自由就好了。她不可以成为俘虏。 给人压迫的爱,都不是真的爱。 真正爱过的人才会懂得,放手也是一种拥有。 - 这天喝完酒,简潮真给了谢潇言一个红包,回到酒店,谢潇言一边往房间迈步走,一边挺高兴地点着里面票子张数,他步子迈得悠闲,身上沾了酒气,一手抄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掂着那只红包,分量实则没那么大,但是这货真价实的份子钱啊。 份子钱这仨字听着就让人振奋。 感觉自己又娶了回老婆。 就这么得意地想着,他走到房门前,正要刷开门,忽的怔住。 谢潇言ʝƨɢℓℓ拧起眉,抬眼看了下门牌号,确定这是自己的房间。 又看一眼微敞的门缝,也确定有人进来过。 也许,不止是进来过…… 他警惕地用脚将门踢开。 一股浓郁的柑橘调香气扑面而来。 电视机开着,在喜庆的印度歌舞声外,是女人花枝乱颤的笑声。 谢潇言看向坐在客厅沙发,穿着酒店浴袍的女人。还是gigi。当自己家似的,她手里捧着一碟车厘子,吃得起劲,电影看得也起劲,瞟见门口过来的、怒火一触即发的男人,她丝毫不躲,甚至还从容地挤了下眼睛,笑眯眯跟他打招呼:“回来了啊谢总。” 谢潇言冷着声:“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咯。” “我他妈问你哪儿来的钥匙?” 不知道是不是做惯这种事,女人一点不慌,笑得娇俏,很刻意地捏着嗓说:“不用钥匙啊,跟经理关系好,卡一刷,滴滴,就进来喽。” “滚出去。” gigi一愣:“别这么凶嘛。我又不讹你,就是看你长得帅,打个炮不行?反正你老婆又不在,大家一起爽一爽咯。” 她说着,起身走过来,刚洗完澡,身上像是没擦干净,还落了一地水。 谢潇言压着眉,重复一遍:“滚。” “衣服还没穿上怎么滚嘛。” 眼见gigi的手要握到自己,谢潇言闪了下胳膊,没让她碰到。 他再扫一眼湿漉漉的地面,湿漉漉的沙发。这间房间已经被古怪的香味侵占,这味道冲得谢潇言有点反胃,他没法再待下去,拎起衣架上的西服准备往外走,而后又抬起腕,嗅了一嗅衣领。 随后,六位数的西装就这么被毫不怜惜地掷在地上。 像是多拿一秒都觉得恶心。 谢潇言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搜到韩舟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打通,他开口声音冷到极点:“有本事现在就他妈把我弄死,敢放我活着回去,你就等着跪地上喊爹吧!” 隔壁房的陈柏丛还不知道发生什么,还在悠闲看剧,房门被谢潇言敲开。 一声令下。 他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跟着老板紧急回京。 - 苏弥在梵城待了一周左右,三场巡演结束。 多余的时间里,她又回了一趟流云大道,因为苏弥惦记着那幅画,她没问谢潇言它的下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画销毁,或是带回国了? 都不确定,但她在家里里外找了一圈,并没发现任何痕迹,反而摸出来一堆他从拍卖会买的古钱币。 谢潇言以前就喜欢搞这些小玩意,她闲着没事去网上搜了一下,发觉留下来这几枚的价钱加起来能买座城堡。苏弥打心里感叹道,这人简直阔得她没法想象。
她那时没走,正想着问问他要不要替他带回去,电话却被谢潇言抢了先拨过来,他问:“今天结束了?” 苏弥:“嗯,对。” “跟他们一起回来吧,你别等我了。” “啊?” “遇到一点事,要处理一下。”说到这,谢潇言顿了顿,又好声好气地劝道,“改天一定带你去,我们时间还很多。” 她听懂了,他说的是天文台的事。 谢潇言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如果不是碰到什么急事,是不可能放她鸽子的,听他的声音也沉闷得很,有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苏弥没有计较,有什么回去再说也不急,于是懂事地应了:“好。” 翌日,阔别梵城,苏弥在去机场的路上,刷了会儿国内新闻。 好久没看八卦,就这么一个突发奇想的冲浪念头,让她在当下看到了惊掉下巴的消息。 韩舟又登上了热榜,没跟任何的关联词。 这回事情闹得似乎有点严重,是一种隐晦的严重。因为带头发博的那几个谜语人都把话说得十分深藏不露。 苏弥一下没看懂具体的情况,只是从捕风捉影的消息里拼出一个大概,有《夏日歌谣》的后期人员在传,韩舟的镜头全被剪掉了,同时很多他的产品代言也在透漏消息,他掉了一些资源。 剩下就是粉丝在闹,话术围绕“我们哥哥动了谁的蛋糕啊?”展开,导致对家的广场都被屠了一遍,舆论一时间不堪入目。 苏弥翻了半天没看懂前因后果,也没人说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或者说,得罪了什么人。 介于后面的录制她没参加,不知道是不是场内又有粉丝起义,苏弥第一反应是给谢烺发消息:你知道韩舟出什么事了吗? 谢烺:?他怎么了? 苏弥:你看热搜呀。 三分钟后,谢烺回过来一句:6 苏弥:…… 谢烺:你等下,我问问。 苏弥等不了了,因为她马上就要登机了。 空姐过来提示关机,苏弥应了声,把屏幕揿灭掉。 算了,管他干嘛?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糊豆,反正早晚要被娱乐圈筛除掉。 还是没撑住困意,苏弥在飞机上睡了会儿,好在海路并不多,她没有来时那么紧张。长达十个小时的飞行过后,平安降落燕城,临近傍晚,同事各自疏散。 苏弥走在航站楼,疲倦地打电话给谢潇言,温温淡淡地说了句:“我到了。” 他声音懒散,“等着呢,出来吧。” “!!” 苏弥本来还掀不动的眼皮登时就撑了起来,她挂了电话,大步流星往机场外面奔去。 抑制不住的高兴让她此刻精神倍增,目的地是一辆长身车。 苏弥遥遥看见半敞的车门里,谢潇言西装笔挺坐在里面打电话,衣襟袖口统统叠得齐整,可能是准备工作,或是工作结束。 他戴副漆黑的墨镜,镜片反光,拓了半边星空顶的青蓝,男人脸上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悠闲散漫地对着手机讲话。 谢潇言没注意到苏弥,等余光捕捉到有人过来,她已经猝不及防扑到他的身上,像小孩子的恶作剧式吓唬,苏弥搂住他的肩,笑吟吟的,用手指一把勾下他的墨镜。 露出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如果气味可以形容,他的身上有一种青色的,干净又利落的皂荚味,混着一层薄薄的、被晒透的阳光气息。 明明是很浅淡的,对久别重逢的人来说就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谢潇言想笑,但笑不开,表情有点别扭,眉蹙起来一些:“祖宗,又压我那儿了。” 苏弥紧急弹开,低头探望:“要紧吗?” 他吊儿郎当的:“我要不要紧不重要,就是怕万一压坏了,你以后可怎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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