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他较劲的神色,苏弥突发奇想问:“如果真的离婚,你以后会娶别人吗?” “不会,”他答得不假思索,又戏谑道,“这次是真让人睡过,不是好白菜了,已经准备好剃发为僧了。” 苏弥摇头:“那可不行,你已经求过上帝了,佛门不收你。” “也是。”谢潇言稍稍停顿,窗外冷冰冰的霓虹在他眼中都杂糅成了温暖的色调,他说,“那就去做个侠客吧,云游江湖,行侠仗义,也不求荣华富贵了,手边有几个碎银俩够路费就成,反正我这个人呢,运气这么好,别人有的我都有过,别人没有的我也有了,到现在为止,也没什么遗憾了。” 苏弥想了想:“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听起来也不错,就像杨过和小龙女。” 谢潇言睨她:“杨过连手都没有,你能不能盼点儿我好?” 她揣摩了一下:“啊?也不是啊,有一只的吧?” 他被气得笑了一声。 苏弥看着他拨转方向盘的手,又盯着他指骨上不合衬的戒指:“谢潇言,我说真的。你可以不知足。” 她将手放进大衣,碰着那枚崭新的礼物,为求婚略显忐忑地做着筹谋,片刻又对他解释:“爱就是不知足。缺一点补一点,缺得多、那就补得多,不论多少,我都给你。” 谢潇言动了动喉头,声音沙沙的,他的笑意显得很勉强,试图掩盖住心底那一道感动的波纹,轻轻浅浅地喊她名字:“苏弥。” “嗯?”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子,一次又一次掉进男人的陷阱?” 依稀记得,他曾经拿这同样的话揶揄过她。 “你不是陷阱。”苏弥看着他,义正词严地说,“你是我最爱最爱的人。”
第70章 ◎戒指◎ 谢潇言有点受不了地扶着额,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着:“你能不这么肉麻?” 看着他眼里波涛ʝƨɢℓℓ汹涌的情绪,苏弥淡笑说:“不会吧,你别告诉我你要哭了。” 他轻嗤一声:“几句花言巧语就把我说哭?我可是爷们儿。” 苏弥点头:“好吧,爷们儿,以后我不说了。” 他又变了脸色,语调轻扬,严肃地看她:“那怎么行?” 苏弥有点好笑,而后叹了声说:“真是少爷,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他一点也不谦虚,顺势说:“是啊,上辈子积了德了,这辈子就是让人宠着的命,受不了半点儿委屈。” 她笑得眉眼弯弯:“好吧,我会宠着你的。” 谢潇言用手指摁了摁快飞上天的唇角,没让自己太得意。 到了餐厅门口,二人拾级往上,迎宾的服务员站门口,遥遥过来领路,瞅一眼苏弥,他惊得捂嘴,又看一眼她身后的谢潇言:“你是……?” 某人看过去,脸上写着:对,本少就是今夜的男主人公,还关切地露出“怎么,需要合影?”的询问眼神。 苏弥回眸望了眼她领过来的花蝴蝶:“能不能走快点?” 谢潇言扬唇:“来了。” 他回望一眼那位服务员,用“没办法,老婆看得紧”的视线把人劝了回去。 他今天的心情肉眼可见的畅快,路过每一位无关人员的注目,谢潇言扬一扬眉,满脸写着得意跟嚣张。 苏弥从前最看不惯他这副高调的姿态,他的行事总是倨傲得让她费解,但是看久了,慢慢习以为常,甚至觉得他的嘚瑟劲还有几分可爱。 他穿着正经的白衫西裤,寥寥几步通往角落圆桌的路,让他走的像t台。光影半明半昧,恰到好处落在男人的肩上。他身上那点浑得封顶的气质,又出其不意的混着此刻简单澄明的笑意。 看起来十分难拿捏的男人,实际上呢,勾两下手指就凑过来了。 当然了,这一招只忠贞不二地于她有效。 谢潇言在她对面坐下。 他已经吃过饭,就要了点水喝。 苏弥问:“记不记得我们在这儿干嘛了?” 他说:“交杯酒,永结同心,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忘?” “好了,现在真永结同心了。” 谢潇言但笑不语,平静而温和地看着她。 有人过来传菜,用藏着笑意的声音说了句:“苏小姐,谢先生,用餐愉快。” 鸡肉被精致摆盘,放在小小的餐桌中间。 等人走了,谢潇言故作苦恼说:“怎么办,现在大家都知道你爱惨了我。” 苏弥开始吃东西:“知道就知道,这怎么了?” “所有人都看我,搞得我很害羞。” “……” 苏弥瞄了一眼他的张扬坐姿,说道,“害羞不是这么表现的,你真是连装也不会装。” 谢潇言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 苏弥填了会儿肚子,问他:“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外面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他回想许久,声音散漫说道:“除了太想你,也没什么不顺心。” 看他样子,这份豁达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得到这份最真诚平静的答案,心中还是不免泛酸,苏弥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去了南城啊?” 谢潇言挑了下眉,有些微吃惊的意思,用眼神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苏弥说:“我猜的,你去过吧?” 他默了默,两三秒,在想,是什么时候呢? 应该是在第二年。 那一天,他打算去求和。 因为太想了,势必要挽回。他不想管韩舟,也不想再琢磨苏弥究竟讨不讨厌他。 谢潇言在回国的路上,斟酌了一路,关于要怎么跟她开口说他的心里话。 说他这一段日子有多想见她。 也准备好了充分的告白的台词。 他想告诉她:不闹矛盾了行吗,也别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花时间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苏弥,我能照顾好你。 异地也没关系,我可以每周都来看你,反正我时间多,活力多。我会全力以赴地爱你,跟我在一起你会很幸福。 以男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在称职的基础上我会尽可能做到满分。 韩舟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 然而谢潇言没有料到,这一段字斟句酌的台词,最终一个字都没有用上。 还记得那天,他背着书包,戴了一顶鸭舌帽,穿一身黑,站在那个花团锦簇的早春。 在南城音乐学院的门口,隔着一条街,他撞见她在门口给花拍照,谢潇言在那一瞬间兴奋又澎湃,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心上人,他按捺不住的心声催促着他急速迈步出去。 下一秒,他看见苏弥捡起一朵掉在地上的花,又看到她的小半边表情,她的表情是带着笑的,而后拎着那朵花,笑着冲她的朋友跑去。 跑进那个春天的深处。 他站在那里,觉得步伐沉重,身体里像灌了铅。 她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圈子。 也有了新的快乐。 少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她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单调。 和他不一样的。 想念有什么办法啊? 想一个人又不能让她变成你的。 你不在身边,人家照样幸福得很。你幻想她没你不行,其实不行的只有你自己。 人最为严重的缺点之一,太容易把自己当回事,太喜欢自我感动。 谢潇言看着苏弥就这样走远,他在心里给自己设定了某种可能。 如果她回头,他就立刻迎过去。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腔带她远走高飞的气势。 只要她回一下头就行。 但苏弥没有。 她牵着另一个女孩子,不紧不慢地跑着,最终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再也没有出现。 谢潇言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陡然觉得身体都空了。 他在南城买了一瓶水,站在那里把水喝完,很快又折返回机场。那一个无聊又低潮的日子,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带走。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他觉得他可能是在那里遗漏了魂魄,连同他们昔日的同窗情,一同在她消失的那个转角处烟消云散。 在谢潇言平静的叙述过程中,苏弥时始终盯着他左手那只绿松石的腕表盘,她听着听着,觉得心里酸涩,不知道如何做答,呆呆地说了句:“对不起哦……” “道什么歉,”谢潇言的语气淡然得很,有着时过境迁的洒脱,“不喜欢又不是你的错。” 一厢情愿的事,本来怪不了任何人。 他从来就没怪过她。 苏弥敛着眸,没再吭声,只对他那只表看到出神,是在想事,她想象了一下他出现在校门口又被她无视的画面,就觉得心中有凉风扫过一般萧瑟。 而谢潇言见她垂眸不语,他抬了抬手,利索地将表带拆卸下来,二话没说塞到她手心。 苏弥诧异了一下:“给、给我吗?” 他阔绰道:“喜欢就拿去,我的什么不是你的?” 天降之喜。她难为情地笑了下,像收到小礼物的小孩,把表带虚虚地在自己的手腕上搭了一下,而后又推回去:“不要你的,这个戴在你的手上好看。” 谢潇言便又戴上,轻笑着说:“行吧,那我多戴戴,你多看看。” “嗯嗯。” 苏弥点着头,这不是恭维,是真觉得他手格外好看,看着很有力量,但也有着清新和蓬勃的少年气质。手背覆着错落的骨和筋脉,指骨也整齐,甲床总是修得干干净净。 他们这些年没有见,苏弥印象里的谢潇言一直停留在十八岁的样子。 发梢是软的,笑容是明净的、张扬的,总是带着满满的朝气。眼里藏着时刻要狙击猎物的慧黠,他活成了令他人艳羡的恣意妄为的美少年。
时隔多年,其实也没怎么变。无论皮相、骨骼,或是个性,品质。 苏弥总带有偏见地觉得,男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会一路卸除掉许多吸引人的东西,而任由一些欲望摆布,这一点从韩舟身上可见一斑。 但谢潇言没有,你要说他没有欲望,其实也不然,可是他给她的感觉,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纯粹。 不然怎么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呢?如果不是他太过于灿烂夺目,韩舟想必也不会这样耿耿于怀。 她看不够,又上手摸,伸出指腹,轻轻碰了碰他手背的青筋。忽然想起什么,苏弥说:“对了,我……说好的补偿。” 戒指盒被拿出来。 谢潇言看着她取出那枚崭新的戒指,诧异到半晌没说出话。等到戒指被稳稳地推到他的手指根部,谢潇言堪堪从讶异里缓过神来,笑了下:“什么时候买的?” 苏弥说:“在我去梵城之前就准备好了,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一起给你好了。” 苏弥握着他的手,轻轻触摸着那枚崭新的钻,而后又倏的收回手:“对了,你要拍照群发吗?” “不发了。” 谢潇言满意地观赏着自己的戒指,表现出很反常的从容,微微一笑,“这么高贵的东西,除了我谁都不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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