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高响点头,见阮梨感兴趣主动提过来,“我工作的第一年就带着它了,拍了许多照片,要看看么?” “好。” 阮梨自然不可能拒绝,她接过相机,开始一张张翻看起来。 能看出来高响没学过摄影。 他的大多照片都没讲究画面比列、构图和光线,似乎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里好看,于是停下来随手一拍。 但阮梨却从他的照片里看到了活力,看到了一种对工作和生活的热爱。 相机里的最后一张,是高响来到鹤山后拍摄的。 一片废墟中,腿受伤的老奶奶抱着自己昏迷的老伴儿哭,眼泪不是悲伤,给人的感觉是喜极而泣。 凌驾于死亡之上的爱,阮梨是这样想的。 “拍得很好。”阮梨指了指相机上的照片,“介意把这张发给我吗?我想收藏。” “当然,到时候发你。” 高响欣然答应,但他转念想起什么,又从兜里掏出了手机,“之前的20 2号早就找不回了,我们还是加个微信吧。” “嗯行。” 就等着高响这句话呢。 阮梨克制不住的弯了弯唇角,加上好友后,她和高响多聊了二十分钟。期间,两人谈的不是摄影就是彼此工作上的事情。 高响在青海老家的电视台当记者,当阮梨问及他为什么考那么高的分数却去学了新闻时,高响愣了愣,随即笑着回答。 高响嗓音低沉磁性,只回答了十四个字,他说: “世界需要真相,而真相需要去挖掘。” 篝火倒映在眼前男人的眼中,他背脊挺直,脖间挂着的工作牌被风吹得翻动了一下,像是为了响应他的回答。 恍惚间,阮梨好像看到了从前尚且年少的高响。 那时,阮梨好奇地问唐宁宁喜欢高响的原因。 唐宁宁说她不知道,随后扳着手指一条条数着高响身上的优点,数完后,唐宁宁的眼底盛满了笑容,回答: “他这么优秀美好,难道不值得我喜欢么?” 阮梨心中情绪翻涌,忽然开口问了句:“你结婚了吗?” “嗯?” 高响没料到阮梨会问这个问题,他神色微怔,很快接上,“单身,未婚。” “挺好的。” 闻言,高响疑惑地抬眼望向阮梨,没明白哪好了。 阮梨淡然地接受着他的不解,没开口解释,反而扬言说自己困了,道完别就走人。 她回到休息室,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唐宁宁发消息: 【猜猜看我今天见到了谁?】 唐宁宁的消息回得很快,她有些不在意地问:【谁?】 【高响。】 唐宁宁:【?】
第65章 职责·献血 对面的唐宁宁扣了个问号之后便安静下来,好半晌都没发新消息过来。 阮梨只得慢悠悠地打字补充道,【就是你想的那个高响。】 【你在哪见到的?阿尔勒什?】 收到唐宁宁发来的消息,阮梨弯唇笑笑,打字回道:【是啊,最近鹤山县发生了地震,我跟着医院过来救灾,高响是青海那边电视台的记者。】 聊天信息框里安静许久,唐宁宁发了句—— 【哦。】 面对如此淡定冷静的唐宁宁,阮梨挑眉,指尖摸上输入法正要打字,手机一震,唐宁宁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你要注意安全,救人的时候也要考虑考虑自己。】 【还有啊,灾后传染病容易爆发,记得多注意防范。你自己是医生,这些东西就不需要我提醒了。】 【另外就是我预产期你要是忙,就别回申城了,跑来跑去也麻烦。】 屏幕连着弹出好几条唐宁宁的消息,却只字不提高响的事情。 阮梨不禁微微蹙眉,想了想,最后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唐宁宁的电话。铃声响了半晌,唐宁宁才慢吞吞地接起,她语气十分自然地说: “哇,你这么忙居然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我果然是你最爱的人。” 阮梨嗤笑一声,懒得跟唐宁宁装傻充愣,直白道,“为什么故意绕开他?” “什么?绕开谁?” “高响。”阮梨找了个凳子坐下,听见唐宁宁说:“我没绕开他啊,不是回了句‘哦’吗?” 见唐宁宁打算装傻到底,阮梨干脆更直白了。 “我把你微信推给他。” “不要。” 几乎没犹豫,唐宁宁立马拒绝了,似乎是知道避不开这个话题,她缄默几秒后长叹一口气,嗓音平静柔和。 “我跟高响已经没可能了。” “怎么没可能?”阮梨不赞同,她反驳道,“都单身未婚,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是单身离异。”唐宁宁淡声纠正。 “……” 闻言,阮梨沉默下来,她低下眼思考几分钟,还是不死心地劝道: “单身离异怎么了,你又没有对不起李津韬,你干干净净清清白白,顶多是识人不清。再说了,男人离婚带小孩能娶头婚女,你嫁头婚男怎么了?人五六十岁的老太太老大爷都还有结婚的,你这么年轻不行?从哪儿学来的封建腐败思想。” “这能一样吗?” 唐宁宁对阮梨的这番说辞感到无奈,“梨子,没你想的那么容易,结婚并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是两个家庭。我就算能厚着脸皮追求高响,那他爸妈呢?” “如果未来某一天你的小孩还没到三十的晚婚年纪,带回来一个已经离过婚的女人,那女人还大着肚子,你怎么想?你觉得陈迄周会怎么想?” 唐宁宁试图以情动人,可却忘了阮梨心性执拗,在家里是出了名的“幼稚”“不懂事”,此刻完全不明白她的纠结。 “我没有想法。” 阮梨没迟疑,坚定地答,“那是他的人生,他有做出选择的权利,我无权插手。” “可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像你这么想,我也没有那份勇气去面对高响和他的父母。我和他就是不一样,我结过婚了,而且还怀着孕,他……” 唐宁宁语气有些激动,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话音顿时打住。 空气沉寂一会儿,阮梨听到唐宁宁恢复到之前那般平静的状态,然后说,“高中我没有勇气表白,现在也同理,错过的已经是遗憾了,人生没有办法重来一次。” “……” 阮梨捏紧手机,声线淡下来,“你劝我和陈迄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去趟医院,下次和你聊。” 唐宁宁说完这句话,没给阮梨反应的时间便径直挂断了。 阮梨盯着亮起的屏幕看了足足有十分钟,直到光线暗下去,才收回手机,转身走进了休息室。 那天晚上之后,阮梨没再收到过唐宁宁的消息,她似乎铁定了心不想和高响扯上关系,阮梨没辙,只好闭嘴不谈。 第二天,阮梨在大本营又撞见高响一次。 但两人都有彼此的职责,点头打过招呼后便忙碌起自己手上的工作。 中午饭后,正准备上手术台的阮梨被高响临时叫住。 高响准备出发前往震中拍摄素材,此番过来是要同阮梨道别。他清楚阮梨还有手术,所以没浪费她的时间,简单道完别递过来了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是日照金山的喜马拉雅山脉,背后的字体清隽有力。 阮梨垂眸看向落款处那一行‘祝前程似锦,诸事顺遂’的祝福语,诧异抬头,“给我?” “是的。” 高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解释道,“和老同学在西北重逢的概率比中彩票还难,我出来得急,包里只留着上次去西藏没拿出来的明信片,单拿出来有些说不过去,想了想还是觉得添个祝福语比较好。” 阮梨抿了抿唇,双手接过高响递过来的明信片,郑重地道了声谢。 “小事。” 高响眼底的笑意未减半分,他收回手拢了拢肩上的背包,“那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聚。” “好。” 等阮梨点头应下,高响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等着他的两位同事。 阮梨看着他的身影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她顺着高响离开的方向望去,后头是连绵起伏的雪山。 山脉交叠纠缠,像是情至深处难舍难分的伴侣,紧紧相拥着,任凭风吹雨打、山崩地裂也无法割舍分离。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是这样就好了。 阮梨在想,这样大概当初她和陈迄周就不会分手,白白浪费八年的大好时光,而唐宁宁与高响—— 或许能有未来。 后来的两天,阮梨除了每天晚上会在不同时间收到陈迄周报平安的消息,以及一些垃圾短信,手机再没有别的动静。 她和陈迄周心照不宣,没过问对方的工作。 因为传染病,她们的工作越发艰难。 严温译担心阮梨,每天要过来嘱咐她好几次注意防范,就是那语气不情不愿,像是被逼迫一般。 阮梨有一次忍不住说了句:“严主任不用担心,我会注意的。” 结果严温译听到这句话后,小眼睛立马瞪大,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转身走了。 那次之后,阮梨也发现严温译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她没了学生时期的较真劲,和老师相处起来要比以前融洽许多。 严温译见阮梨重新捡起医学,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吃饭闲下来时,动不动便揪着阮梨讲他这一年多的科研研究成果,一聊就停下来,惹得其他医疗组专家打趣他精力真充沛。 救灾到第六天,前往震中的陈迄周等人还没回来。 鹤山县逐渐开始恢复秩序,阮梨闲下来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时不时打开手机点进微信想给陈迄周发消息,最后却都发给了唐宁宁。 自从阮梨和唐宁宁谈过高响的事情之后,她回消息都不积极了。 这会已经连着几天不带搭理她的,阮梨往上滑,目光落在之前她昨天给唐宁宁发的消息上,不高兴地抿了抿唇。 不至于吧? 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消息都不看了? 阮梨想着,气不过给唐宁宁拨了个电话过去。 这次微信通话铃声响了许久,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阮梨疑惑地皱起眉,正欲退出去打手机电话,身后响了严温译响亮的喊声: “阮梨!” 闻声,阮梨下意识回过头,她看见严温译朝自己招招手说道,“你过来一下,有事要交给你。” “好。” 阮梨收起手机,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 乌夏甫镇。 江靳州自从来到震中后,已经两个晚上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这边的房屋塌得彻底,临时帐篷又有限,每个地方都住满了人,他们甚至沦落到了打地铺睡硬地板的份上。 江靳州那个帐篷里有不少打呼噜的,他睡得浅,平时半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惊醒,更别说那惊天动地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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