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邵没回她,目光与她对视。对面车辆滑停,缓缓照亮他东方式深沉的、温雅的英俊,也点亮了他眼底的欲念。 下一秒,两人一个将脸抬起,一个偏过了垂下,迫不及待地再度吻到一起。 分分合合,若即若离,深着浅着,终至凶狠,在狭小空间里吮吻出了水声。 吻完了,他抚着她脸,高风亮节:“凭你做主。” “商先生违反合同条款,违约了。” 商邵顺势扣着她手,强势地与她十指交扣。 “以后会一直违反。”他微微抬眸,瞥过她:“我说了,我要你。” 飞机起飞,落地在了法国哪里,应隐一概不知,只知道是个港口。 自机场至港口,有专车迎接,到了后登船。 那是艘超级游艇,跟应隐当日在宁市帆船港惊鸿一瞥时的那艘一样。 登了船,一个衣香鬓影,五光十色的浮华世界。一天的度假,一天的酒会,宴会场内人不多,应隐依稀认过几张熟脸,但对不上名号。 她也没想过,两晚后,她的一些合影,将会被粉丝从一个退役名模的ins上搬运到微博。 粉丝惊叹于她在如此场合也笑容甜美落落大方,而只有真正的圈内人才知道,这些照片的重点,根本不是那些所谓的明星们模特们,而是另几张面孔。 一张,是全球著名奢侈品集团的继承人,另一张,则是国际出版巨擘的少东家及其超模女友,他们旗下最著名的时尚杂志名为《Moda》。 这是公海上的私人游艇聚会,能出现在这些社交圈里的人,身份不言而喻。 应隐登船,惯于拜高踩低的内地名利场震动。
第33章 海港的夜,浓云覆盖住月影,浪声温柔。 登了船,游艇的主人已经在舷梯处等,一见商邵,立刻迎上来,热烈地跟他握手拍肩拥抱。 “Edward。”商邵为应隐介绍,“我在游艇会的老朋友。” 爱德华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年纪应当比商邵大上一轮,一头褐色鬈发贴着脖颈,身上穿白色亚麻衬衫与浅驼色休闲裤、浅口反绒皮皮鞋,一派舒适的度假风。 “什么老朋友?今年五月在摩纳哥,我等了你半个月也没见你过来!” 每年的五月,地中海风浪见涨,所有富豪都会不约而同地将游艇转移向摩纳哥公国的港口,小至龙骨帆船,大至豪华游艇、超级游艇,白色船体巍峨错落,桅帆鳞次栉比,构成一道世界上最昂贵的白色风景线。 商邵笑了一声,握着他的手,拍了拍肩:“你不是不知道,我今年实在太忙,一直没找到机会出海。” 他在面对朋友时,与应隐平时见到的不同,充满着一股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在船主Edward身边的,是一个非常高挑的女人,也许有一米七八,同样的深麦色脸庞,一头金棕色色长卷发,笑容热情洋溢且很甜。 应隐认出她来。 她是去年刚宣布退役的超模,贝卡,来自阿根廷,穿过维秘天价翅膀,同时也是上个时代high fashion秀场的神话之一。 贝卡只穿一件大衬衫,下半身光着,赤脚,Edward说话时,她就伏在他肩头,抱着他宽阔的肩膀,天然含情的双眼从商邵脸上转向应隐,继而一怔,似有探究。 “oh my gosh!”她忽然间掩唇惊呼,想起来了:“是你!我看过你的电影,《The floating flower》,right?” 因为她的英文语速很快,而且激动,应隐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那部电影是她的处女作《漂花》,也是她第一部 登上海外电影节的电影。 “应隐。”贝卡吃力地念出这两个中文发音,“你跟那时候很不一样,不过当然,那时候你还是个little girl。” 确实,彼时应隐不过才十七岁,脸上还有婴儿肥。 几人循着甲板走进船舱,又沿着旋转楼梯边走边聊。 已是后半夜,但音乐没停,一层的客厅四面开阔,有表演舞台,正中摆着黑色施坦威三角钢琴,以供宴会时演出使用。上了二层,有电影院、spa、健身房,以及一间牌室、医务室和书房。 三层主客卧共五套,应隐和商邵被安排在同一间。 应隐哽住了。 等人一走,她唰地变脸:“这个船这么大,难道就没有——” “没有。”商邵言简意赅。 只有身长超过百米的游艇,才能被称之为超级游艇,而这一艘便是。一百米的船身,容得下直升机停机坪,容得下泳池,容得下帆船摩托艇快艇,容得下汽车越野车沙地摩托,容得下一百五十名船工佣人,但就是容不下第六间客房。 因为富豪的船上不需要太多客人。 商邵走入客厅,十分自然地脱下西服,并将衬衣袖口往上挽了挽。 鎏金水龙头被拧开,水流清澈,商邵一丝不苟地洗着手,见应隐站门口不动,他懒洋洋说实话:“除了我们,后半夜还有别的客人登船,五间套房都是安排好的。” “我可以不住套房。” “你在想什么?”商邵抬眸,含笑瞥她:“不住套房,那就去内舱跟管家佣人一起住。” 见应隐抿唇不情愿,商邵笑了笑,“或者,我去?” 借应隐十个胆子也不敢。 “你怕什么,我不是不行么?”商邵一句话说得坦然自若,取了擦手巾,细致地将手指根根擦干。 “男人的作案工具又不止那个东西。”应隐逞口舌之快。 商邵正擦完手,听了应隐的话,鬼使神差地,垂眸看了眼。 一双养尊处优、平时只需写签名、翻动书页和操纵帆船的手,此时此刻正垫在厚实的白毛巾之上。 指骨修长,确实不赖。 应隐倏然站直:“你、你干嘛看你手?” “手也不能看?”商邵好笑地问,扔了毛巾,看着应隐,将黑色领带一点点扯开:“手怎么了?” “手……手……”应隐面红耳赤笨嘴拙舌。 商邵风度翩翩地一颔首:“学到了,谢谢你的提醒。”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狠狠摔上。 呜……她轻轻打自己嘴:“让你嘴快!让你嘴快!” 她上次甩他车门,只硬气了一秒便怂兮兮地点头哈腰。商邵看着表,三十秒后,无奈地勾唇笑了笑。 三十倍还不止的进步,真是厉害。 他指间掐烟,敲了敲卧室门:“这样,我有一个办法。” 应隐的声音因为鼻塞而瓮瓮的:“什么办法?” “晚上睡觉时,你可以选择把我捆起来,反正应小姐你,不是会十二种领带系法么?” “商邵!”应隐锤了一下门。 商邵轻笑一声,低头吁了一口烟后,笑容敛了些:“不开玩笑,很累了,放我进去好么?” 应隐心里一紧,想到他这几天的行程。 林林总总一算,他两天里闭眼休息的时间,恐怕不超过四小时。 门从里面打开,烟雾缭绕间,商邵墨色的双眼难掩倦意,似乎全靠指尖这一支尼古丁来撑着。 “对不起,我也很想绅士地跟你说,我在外面睡沙发就好,但不行。”他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在应隐脸侧抚一抚:“就原谅我这一晚。” 应隐点点头,欲言又止。 “别道歉,是我自作自受。” 游艇的卧室跟酒店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地毯厚一点,家具奢华一点,水晶灯隆重一点。 正中央一张两米宽的黑色老巴黎床十分古典,雪白床单被佣人绷得没有一丝褶皱,床尾摆着一对用毛巾拧起的天鹅。 商邵瞥了眼床尾凳,走至座机前,按下免提,用法语吩咐了一句什么。 应隐以为他是叫什么客房服务,但商邵一边解着衬衫扣子,一边对她说:“我先洗澡,等下佣人过来,会把这张尾凳换走。他们讲法语的,你不用跟他们沟通什么。” “这个凳子有什么问题么?”应隐看了眼。皮质光滑而纹样特殊,以前没见过。 她伸出手去,即将触碰上时,听到商邵冰冷的一声:“别碰。” 应隐被他罕见的语气吓了一跳,抬起眸时,看见他眼中厌恶一闪而过。 应隐收回手,站直身体,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拘谨。商邵松弛下来,将她从长凳边拉开:“对不起,这是鲸鱼皮做的,我不想你摸。是不是吓到你?” 应隐点点头,小小声地说:“好凶。” 商邵便圈住她,在她脊心拍了拍:“不怕。” 他的温柔沁了倦色,像晚黑十分一阵沙沙的雨,叫人无端心安。 应隐伏他肩头,抬起脸,低声叫他一句“商先生”。 商邵垂下脸来,听到应隐问:“你亲我一下,好么?” 商邵动作微凝,默了一息,吻上她的唇。 这是很安静的一个吻,丝毫也不激烈,但莫名让人上瘾。 吻过后,谁的气息都没急促,应隐靠着他肩膀,唇角抿翘起来:“原来我也能命令你做事。” 商邵笑了一声,指尖在她眉心一点:“痴线。” “痴线。”应隐蹩脚地学他的粤语发音,踮起脚尖,环住他颈项,紧紧地抱住他。 商邵几不可闻地吞咽了一下。在车里激烈的吻没起反应,这会儿隐隐约约反而有失控的迹象。 他推开温软身体:“我先洗澡。” 应隐点点头,白玉色的耳廓染上一点樱粉。 行李早在刚刚他们登船时,就已被佣人归置好,男女士的礼服在衣帽间挂着,睡眠衣物则叠放在斗柜中,床边并排放着两双软皮鞋,植鞣皮的工艺,让应隐想起在商邵家的那一双。 过了一会,浴室传来花洒声。 应隐经过床尾,打开阳台门,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蓝色泳池反射着莹莹月光。 她又扭过头去,再度看了眼那张尾凳。 那是一张很完整的皮,似黑非黑,一种深沉的灰色,以高超的工艺做到了绝对贴合,仿佛凳子自己生长出来般天衣无缝。 她这一路又是私人飞机,又是超级游艇,顶奢的sales□□,现在连一张床尾凳都是几十万的珍稀奢靡——虽然这种珍稀令人犯恶心。 应隐凭栏望向海面,将脸轻轻贴上胳膊。 应帆从没见过这种富贵,如果她见过了,会不会被吓到? 她咬牙送她学舞蹈,念平市知名的私校,教她一切人情世故与媚上的进退好歹,所求的也不过是大富大贵而已。应隐记得,上高中时,有一个同学每日被奔驰S接送。那时候零几年,这台车要两百万,专属司机给他开车时佩戴白手套。 应帆很关心那个同学,课后习题组两人分至一起,她总有意无意地问应隐,跟那同学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被邀请去他的生日宴? 可是那同学矮胖矮胖的,胳膊一抬,一股不干净的味道,应隐不愿让他靠近自己半米。 这就是应帆向往的富贵了。 但她想“攀”到的人,每年度假季来地中海时,也不过是跟普通人一样,掏出手机,拉近焦段,远远地拍一拍这座游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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