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调动的,除非是某人得了皇帝的特旨赏识,然后—— 再就是某个任上的官员突然有所伤病,必须隐退,位子腾出来需要临时替补上来的。 这种机会,尤其是遇上好职位的,关系户们会打破头,极是难得。 闻清亦这些年在官场上稳扎稳打,兢兢业业,按理说,如果有人引荐,再凭着闻家在京的声望,确实大理寺少卿一职出缺,他去补上也不算难事。 沈阅却是心下一个咯噔。 不知怎的,她直觉上就想到了前些天秦绪意有所指说的那份大礼。 难道…… 秦绪指的,会是与她三舅舅一家有关吗? 毕竟秦绪身为太子,操纵一下大理寺方面的官职调动,就是举手之劳。 沈阅最受不得的就是有人将主意打到她家人与亲人身上,不由的就慌了一下。 闻成栩走出去两步,见她站住了走神,不禁回头询问:“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阅连忙收摄心神,重新露出了笑容来,随意编排了借口搪塞,“就是突然想,你们这回来要是早几日,还能见见我夫婿,他前几日有事公干,刚好不在。” 闻成栩看她神态自如提起“自家夫婿”,盯着她多看了几眼,也是不得不再次感慨:“小丫头你如今当真是长大了。” 本来还想多问几句她婚后日子过得可还顺心,妹婿待她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好? 但也着实因为秦照身份特殊,他反而不好随便打听了。 闻成栩只道:“你这会儿先去哪儿?我父亲在四喜堂,母亲和伯母还有二嫂子她们在一处呢。” 按理说,沈阅该去后宅与女眷待在一起的。 她却是说道:“我先去四喜堂,见见三舅舅,顺便跟外公打个招呼。” 两人于是便径直去了四喜堂。 闻太师处,因为幺儿回来,父子俩正在书房单独叙话,故而这会儿拒了一切访客,岑伯亲自守在院中。 瞧见沈阅表兄妹二人过来,老人家乐呵呵的直接把二人让了进去。 闻家的其他子孙,多是随了闻太师,容貌上相对清俊儒雅些,瞧着面相就随和,书卷气很重,却唯独沈阅这位三舅舅,样貌略粗犷些,也不是说难看,就是五官不似其他兄弟子侄那般精致清秀,他为人又过分严肃,不苟言笑,混迹官场这些年,反而是闻家人当中最具官威的。 彼时,父子二人正对坐在暖阁的炕上说事情。 “外公。”沈阅进去先给二人问好,“有些年月未见,三舅舅安好。” 闻清亦大概是看她穿着就想到了她目前身份,迟疑了一下要不要下炕回个礼…… 闻太师已然随意颔首:“回来了?坐着吧,正好我一会儿也有事要同你说。” “是!”沈阅应了声,和闻成栩分别在椅子上坐下,小声的自顾说悄悄话了。 闻成栩比她和闻成简大一岁,小时候都是玩在一处的,加上他性格大大咧咧,兄妹间感情也是很好的。 炕上那父子俩,聊的正是闻清亦这次调动的问题。 听的出来,闻清亦意动,但他向来更加尊重父亲的决定,是个聆听教诲的意思。 沈阅过来之前他父子二人就已经谈的差不多,又多说了两句,闻太师只道:“几年才难得回来一趟,先安顿下吧,这事儿不急,我着人打听一下具体情况再细说。” “是!”闻清亦起身穿了鞋子下地,“儿子与两位兄长也多年未见,过去寻他们说说话。” 这便是要给沈阅腾地方了。 沈阅也跟着起身,亲自送他们父子出去。 走到门口时,闻清亦站定了打量她一遍,冷峻的脸上才终于露出几分慈爱笑容:“几年未见,阅姐儿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甚好。就是头半年你成婚,我们一家也没能赶回来道贺。” 沈阅道:“舅舅与舅母的贺礼外甥女儿收到了,自是明了你们的心意,舅舅您公务繁忙,还是公事为重。” “好。”闻清亦感慨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他这人,向来话不多,今日这已经算是过分和气了。 沈阅也不为难他,又转向闻成栩道:“表哥先替我跟三舅母打个招呼,我见过外公之后晚些就去后宅寻她说话。” 闻成栩扬扬眉,表示没问题。 目送他二人走出院子,沈阅便敛了笑容,重新转身进屋,坐在了闻太师对面。 闻太师方才与幺儿说了挺长时间的话,明显露出了疲态,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在闭目养神。 听了动静,他才重新睁开眼:“你三舅舅的事,栩哥儿该是同你说了吧?” 本来这种事,不该与她讨论商量的。 可既然闻太师开了口,祖孙二人也没必要还彼此忌讳,沈阅直言:“殿下如今不在京城,朝堂方面的消息我也没怎么留意打听,但是陛下心机深沉,太子又十分的心胸狭隘,我却觉得三舅舅此时收到调令……不太寻常。” 既然察觉到了情况可能不对,那么自然是不接这个烫手山芋为妙。 大概是因为闻清亦对这次调职颇为期待,闻太师明显是迟疑了一下。 沈阅知道,这事儿若是发生在大舅舅或是二舅舅身上,外公必定当机立断便替他们拿了主意,就唯独是落在三舅舅身上…… 他反而格外的慎重。 可是沈阅现在却不能妇人之仁,存任何的侥幸,冒任何的风险。 但她也没再提闻清亦的事,而是抿了抿唇,斟酌着与闻太师商量:“外公,满月宴后,送二嫂嫂和云哥儿去二哥哥任上叫他们团聚吧。” 坐在对面的闻太师不由的一愣,微微瞪大了眼。 沈阅直视他的面孔:“我这边过两日还要送一批人和东西南下,正好顺路,叫他们随王府的卫队一起走,相对也稳妥些。” 本来刚满月的孩子,是不适合长途跋涉出行的。 闻太师对朝中局势十分明了,沈阅做此安排,究竟是意味着什么又是为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嗯。” 现在全家人一起走,会打草惊蛇,但总归也还是能先送出一两个就送出去一两个吧。 韩氏本就是跟随自己夫婿在任上的,这趟留京只是为了有人能够帮扶着养胎产子,如今孩子生了,再送他们母子过去一家团聚,合情合理。 毕竟—— 谁家才刚新婚一两年的小媳妇儿也没有乐意长期与夫婿分居两地的。 而既然韩氏母子都要找借口提前送出去了…… 那么自然,闻清亦一家这时也不能再顶风作案,还要往这个是非之地里挤。 这些话,都是无需多言的。 此事,他祖孙二人商定下来,也就算彻底定了。 之后,闻太师要会客,沈阅也告辞出来,去后院见了三舅母叙旧。 在后院韩氏处一直盘桓,直待到午宴开席,众人才抱着孩子往前院来见客。 闻太师如今身子好些了,也亲自出现在了宴席上。 开席之前一切顺利,闻清彭主持,说了些感谢宾客亲友的客套话,韩氏又抱着孩子给众人瞧了。 孩子不能长时间呆在外面,之后,她便将孩子抱着回了后院。 其他人则是入席开宴。 却不想,刚刚推杯换盏,气氛热闹起来时—— 一个厨房临时请来打杂帮佣的老者忽的一把摔了手中托盘饭菜,冲到宴席主桌,一把抓住了三老爷闻清亦的胳膊激动大哭起来:“好侄儿啊,老朽可算是见着你了,前些年一直找不见你,你父亲入土之时可是死不瞑目啊!” 作者有话说: 二更。 传说中的三舅舅一家……渣太子简直时时刻刻都在伸出试探的jiojio往阅阅的雷区上蹦迪,女鹅又要生气了!
第119章 绿云 闻清亦的父亲, 闻老太师闻时鸣,此刻就坐在宴席上。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闻清亦、闻成栩父子二人的长相却与这贸然扑上来的老者像了六七成以上。 倒是再反观他们与其他的闻家男丁…… 确实不像一个爹生的。 闻清亦整个人愣在当场。 却是旁边自家晚辈们坐的那桌上,年轻气盛的闻成栩气红了眼, 攥着拳头当即起身就要冲上来轰人。 沈阅与女眷们坐在一起, 来不及赶过来, 只在第一时间将尚且不知所措的小姑娘闻成瑜拉到身边,捂在了怀里。 “四弟。”好在那边闻成礼的反应也足够的快,连忙起身阻拦。 只闻家这些子弟当中,就闻成栩不是读书的料子,他反而是学了些拳脚功夫, 闻成礼一个彬彬有礼的读书人, 也差点没拉住他。 幸而闻成简随后也从吃愣的状态下回神, 兄弟两个连拉带拽的, 这才死死将他制住。 闻成礼低声提醒:“别冲动,今日这等场合, 这么多客人看着, 不能落人口实。” 闻成简年纪小些,也未经历过这等风波,心里自也是有些慌的。 闻言, 他也有点不过脑子的赶紧嘴上跟着附和:“对对对, 冷静些, 祖父和长辈们都在, 没事的没事的。” 这话说的…… 却也不知是安抚闻成栩还是安抚他自己。 沈阅这边,眼见着闻成栩被劝住, 这才又赶忙重新稳定心神。 “这里有泼皮登门闹事, 别惊着瑜姐儿。”她转手将闻成瑜推给闻三夫人, 又给闻大夫人递眼色:“大舅母……” 闻大夫人立刻起身:“弟妹,咱们先领瑜姐儿去后院避避,孩子小,别叫她看了这些腌臜货,省得脏了眼。” 闻三夫人一面忧心忡忡望着那边的夫婿与儿子,一面又面色愠怒仓惶的也赶紧定了定神,却是拒了她的好意:“不用,我带瑜姐儿先回后院,劳烦大嫂留在这边盯着,帮忙照拂一二。” 见着闻大夫人点头,她也毫不拖泥带水,带着懵懂的女儿就趁乱离席先躲了。 不是她关键时刻怕事儿,而是遇上这等扯皮之事,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带着孩子躲了…… 那些泼皮都是见人下菜碟的,保不齐一会儿拿着男人们没法子就要冲着她们母女撕扯,到时候只会闹得更难看。 很多时候,能保证不给旁人拖后腿的就已经是聪明之举了。 小辈和女眷这桌,冷静的迅速。 与此同时,当中的主桌上,闹事的老者还在涕泪横流的拉扯着闻清亦叫嚷:“侄儿你可说句话啊,是不是庞氏那个贼妇人攀了高枝就怂恿你认……认了旁人做爹?你可是我们老齐家的种,做当朝大官的儿子固然风光,可你也是读了圣贤书的,可不能贪图荣华富贵,认了便宜爹就不要祖宗,做人得有良心。” 今日闻家这场满月酒,虽没有太铺张去摆,但闻家一家子混官场的,哪个都有一群须得往来走动维护关系的同僚朋友,故而这席上也算高朋满座了。 本来道贺的都是贵客,主家就不会安排家丁护院在这宴席上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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