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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手刚伸过去,就被紧紧抓住了。
Ines抬起头,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
“您是她吗?”她说着,紧紧锁着眉:“您脖子上的胎记,和她的一模一样,您是她吗?”
她边说边凑上前来,长出来的尖牙在字里行间之中,已经贴到了她的皮肤上。
粟惜惜被抵在了窗边,腰被硌得生疼。
她的嘴唇张了两下,想回答什么,但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魔法不允许她说话,有关于她的轮回,有关于她的印记,都不允许被说出。
但是得到了拥抱的她心情很愉悦,好像是得到了两百年耐心的闯关奖励卡。
Ines看不到的地方,粟惜惜的手虚虚搂住了她。
醉酒的小狼胡言乱语地喃喃着,呼吸声也逐渐变重。
然后在猝不及防的某一刻,粟惜惜感受到了久违的、被刺穿的痛觉。
一开始只是疼痛,后来,吸血鬼的本能让Ines意识到她需要控制住猎物,于是有令人迷醉的信息素注入她的身体,粟惜惜开始颤抖,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想要咳嗽,但是又被她自己伸手捂住,抵回嗓中。
颈间的吸血鬼迫切地喝着她的血,每一声吞咽都令粟惜惜感到腿软。
她要下滑,但是被Ines一把捞住了腰,朝她的方向用力按去。
颤抖的女人被迫与吸血鬼小姐紧紧贴着。
她手上虚虚的怀抱也变成了重得想要深入骨髓的拥抱。
她实在是太久没有被咬过了,有不适应,也有想念。
感觉有点过头而头晕眼花的时候,粟惜惜伸手想要拍一拍Ines,但是后者已经及时停了下来。
然后闭着眼睛,轻轻舔了舔她颈间的玫瑰。
“终于吃到了。”她迷迷糊糊地说:“这朵玫瑰。”
粟惜惜沉默。
原来Ines真的对“Sophia”有着如此深的执念。
是因为Sophia死在她的面前吗?
就算都是自己,粟惜惜还是在吃醋。
也许是因为Sophia对她而言,没有那么有归属感,她更喜欢听见眼前的人叫她惜惜。
可惜不能。
她满怀嫉妒地软着手推Ines:“松开我。”
Ines没动,还是紧紧抱着她。
“松开我,不然我要打你了。”
“您打吧。”Ines小声说着。
这个时代里,粟惜惜身边的许多老师,和学生常有不堪入耳的“私情”。
包括着身体的一切--暴力或欢爱。
粟惜惜嘴角一抽。
Ines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联想到这,她还邀请“老师”回家,目的似乎就没有那么天真了。
“Ines。”粟惜惜头都疼起来了,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怀里人的名字:“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没有想到这时候的Ines居然这么豁得出去--虽然是对着她,前前后后都是她。
她捧起Ines的脸,没什么力气但是语重心长:“Ines,死了的人就是死了的。”
Ines:“......”
“你可千万不能因为死去的人豁出自己的身体啊,你这样会吃亏的,还好你遇见的是我,如果你遇到一个真的在脖子上纹了一个玫瑰的坏人,把你骗走了可怎么办啊...”
粟惜惜说着说着,觉得自己估计也醉了,晕了,说得停不下来。
“干脆,就逃得远远的,不要看到死亡,也挺好的。”她喃喃着:“我死了也别来。”
Ines听了她的话,眯起眼睛,不高兴地捏住了她的嘴。
“老师,不要说话了。”她轻轻说:“说那么多让人...不高兴的话,下辈子会变成结巴的。”
粟惜惜:“......”
“死了的人就是死了。”Ines慢慢重复,像是解脱般无力地笑笑,蹲下后自语:“...我知道的。”
休息好之后,粟惜惜悄悄离开了Ines的家。
大概是因为被喝了太多的血,她的身体情况在那一周里都不太好,发了几天的烧,难受得自己嘲笑自己,自讨苦吃。
等到她回到课堂上上课的时候,却没有再看见Ines。
粟惜惜沉默地看着教室,半晌,垂下眸。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好像两人一起做的一场梦。
胆小的吸血鬼注定会被她亲自种下的玫瑰吸引着靠近,然后又逃离。
就算丝巾有没有掉落,这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就像粟惜惜所估计的一样,两个月后的冬天,她的肺炎再次因为风寒发作。
这一次,因为如愿见到了想见的人,粟惜惜没能抵过多久。
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在窗口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潼姬。
她看着自己,表情很复杂。
“都说了,让你不要看人死了。”粟惜惜有气无力地说:“真是不听话。”
“您没有告诉别人我是吸血鬼。”Ines跳下窗台,站在她的旁边,声音很轻:“为什么?”
“唔。”粟惜惜想了一会儿,说:“因为你是个好吸血鬼。”
“......”
Ines的眸子颤了两下。
“你做得很好了,不要再想着过去的人了。”粟惜惜突然笑了笑,说:“很远很远的未来,会有人一直陪着你的,再也不会像...像我一样死掉。”
“...是吗?”Ines的声音很干:“那我怎么找到她呢?”
“她会来找你的。”床上的声音越来越弱。
“一次又一次地找你。”
*
魔法很宽容,但也很残忍。
它为粟惜惜在漫长的岁月中留了“念想”,但是却不允许她将念想长长久久地揣在怀中。
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漫长的岁月就没有了痛苦和考验的价值。
1350年到1450年,一百年间,粟惜惜没有找到潼姬,而是三次不断死于瘟疫。
1499年,已是文艺复兴时期,人文和艺术像黑暗夜空中绽开的烟火,持续而绚烂,粟惜惜再一次靠绘画为生,颇有名气,一画重金。
同时,她大量地和音乐界联络,结识了很多音乐家、然后终于,第三次找到了潼姬。
那又是个冬天。
而这次,她只是远远地望了潼姬一眼,她看到女人愈发成熟的眉眼。
潼姬似乎也看到了她,但是她的双眸已经像被时间层层掩盖,少有波澜,很难看穿。
只是匆匆一瞥,这一次,粟惜惜和她没有任何交集,她看着潼姬和演员一道迈进马车中,车下人人以她音乐家的假名唤她,人声鼎沸。
然后马蹄声哒哒,她被挤在人潮之外,看着潼姬远去。
仅仅是这一眼,都好像不灭的火炬一样,给粟惜惜的心口再添了一道热量。
她也转过身,踩着雪快步离去,每一个脚印都踩得坚定。
也许是被颈间的印记拖拽,潼姬去到哪里,粟惜惜便去到哪里。
1600年到1770年,这近两百年间,她都在北美和南美辗转生活。
1800年,再一次死去,粟惜惜睁开眼,终于回到了过去的中国。
太久没有回到故乡,听到熟悉的语言和亲切的面容,粟惜惜坐在地上半天,眼泪几乎控制不住。
她加入了商帮,也慢慢听到,在江南有潼家兴起。
粟惜惜于是又往江南跑,几经辗转才加入了潼商,但是始终没有资格见到商帮的“小姐”。
1917年,经过太多年,多门语言都已经炉火纯青的粟惜惜开了个班,为许多抱着理想的青年们教学语言。
她颈间的胎记以浅淡的颜色持续了很多年,也被学生们问了很多年。
终于,在20世纪后期,粟惜惜最后一次见到了潼姬。
这一次的她,已经是垂垂老矣。
她坐在街前,手上的热潮冒着热气,往上飘着,模糊了阳光。
粟惜惜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经过的人们,她的皮肤上有了岁月留下的皱纹,而一直到这个瞬间,她颈上的玫瑰好像只剩下最后一点色彩,像是用水轻轻一抚,就能被洗去。
有经过的人认识她的,会跟她打个招呼。
“今天还在等人吗?”跑过来的小孩子问她。
“嗯,等人呢。”粟惜惜喝了口茶,笑着回答。
粟惜惜觉得今天的精神很奇怪,她跟别人打着招呼,聊着天,却觉得自己随时要睡着。
春风吹拂,她昏昏欲睡着。
而就在一刻,自行车铃响,道路上有一个女人,穿着干净的白T黑裤,一双布鞋,款步姗姗,踏进了她的视野。
她的眉眼平淡,但是粟惜惜一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情不好。
也许是因为太阳太大。
粟惜惜的睡意一下子消失了,她坐正,看着女人走近,然后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潼姬。”她直接叫了女人的名字。
很长时间没有喊出这个名字,粟惜惜觉得有些心颤。
女人的脚步一下就停了下来,她转头看过来,此刻的眉头是真的皱起来了。
“您?”潼姬疑惑:“您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啊。”粟惜惜笑了笑,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现在的她是老奶奶。
如果真的回到最最开始,她会愿意让潼姬看到自己满脸皱纹的样子吗?
总之,潼姬到底还是看见了,她不再年轻貌美,声音也不再动听,走路也不再轻快的--这个样子。
潼姬向她走来,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单膝落地,平视着粟惜惜。
“您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您认识我?”她问。
“太阳很大吧。”粟惜惜答非所问。
她感受到颈间的玫瑰在一点点消失,微微发痒。
“......”女人眨眨眼,不知所云。
“我呀,一直在这等人。”老太太对她眨眨眼睛,说:“如果等到了人,我就要把一件东西送给她。”
她说着,背过身,从身后的一个匣子里,拿出了一把伞。
这是一把做工精致的长柄黑伞,无论是伞柄、骨架、还是伞面,都用了最好的材料,一看就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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