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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一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尤作人甫一寻思,这是秋吟的考验。
考验他对南恨玉的这份“恩”,到底有多重,敢不敢将生死置之度外,对如今无人能敌的无量魔头出手。
配不配成为她的一颗棋子。
秋吟摆摆手:“心知肚明的事,但总要有个由头。”
静竹:“那您现在?”
秋吟暧昧地眨眨眼:“去看我的‘花’。”
等碍事的人和魔都滚蛋了,秋吟回到洞府,魔主的血脉里都是沸腾的万魔,就喜欢菜市场此等吵闹的圣地,但秋吟本人其实更想待在安静的地方,并不是说她不喜欢热闹,只是在仇恨鲜活的常态里,她实在没心情去受染他人的喜乐。
那就没有去热闹的必要,寂静反而让她安稳的悲。
秋吟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平淡的,无所事事的,但又温馨的,好像能到天荒地老的静了。
魔也有巢,何况是她这个混账的群魔之主呢?
她蹲在案边支起火炉熬药,魔气赶着火与风往外跑,以免吵到熟睡的人,她时刻查看火候,但这样就不能守在南恨玉身边,于是就在一个屋子里她也浪费地分神化影,一个专门盯火,一个专门盯人,好像这禁术是什么炼气水平的洗尘小法术,毫无损耗,随时能用。
就谁来盯人,她还差点自己和自己打起来。
熬药是一个精细活,她一开始就是瞎弄一通,亏得她师尊能面不改色喝完,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妙春峰没抢到的炼药小天才,得意得狐狸尾巴翘上天,后来自己尝了一口,喷得小白雀毛都湿了飞出百丈远,才顿悟天才也有局限,人无完人。
南恨玉闭关的时候,秋吟没少往妙春殿跑,缠着百茂仙人和吕婧柳学习如何把药熬得能够下咽,不至于尝个味就成人形瀑布。
秋吟掐着南恨玉醒的时间,稍微提前一些熬好,放在床头凉一凉,负责熬药的倒霉蛋没事干了,只好坐回主座,准备捋一捋听风城旧卷。
她刚一翻开就一顿,和红笔批注密密麻麻的书纸面面相觑,互不相认。
这是什么成精的鬼东西,现在的笔记已经会自己整理了吗?
随后她认出,是南恨玉的笔记。
影子那点不能守着南恨玉的不高兴淡了淡,一点一点看过南恨玉的字迹,就像描摹她的另一种眉眼,整个人沉浸在枯燥的记录和古字间,时不时展露些笑意。
倒是爱操心。
“唔。”
听到声音,正在看卷的影子流回床边的本体,秋吟俯身,亲了一下南恨玉的侧脸:“醒了,田螺姑娘?”
南恨玉的脸色好了不少,秋吟用法术清理好她的白衣,整理好她的碎发,她师尊如今又端庄回了天上仙,可惜天上仙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那么端庄地顺势搂上秋吟的脖颈,还有些迷糊地蹭了蹭,感受着秋吟的气息和体温,确定这不是梦境,才轻轻说:“嗯。”
随后反应过来:“什么田螺姑娘?”
秋吟被她难得的糊涂样子逗笑了,以抱着她的姿势扶她起来,轻靠在床边,端起药吹了吹,喂到她嘴边:“先把药喝了。”
南恨玉闻着草药的苦涩味,微微皱了皱眉:“好苦。”
“良药苦口,”秋吟挑眉笑,“还是要我用别的方式喂你?我嘴的确蛮甜的。”
南恨玉被她不知羞的话弄得垂了垂眼,见秋吟真的要收回手自己喝,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慢慢凑到勺边,小口小口地抿下去。
秋吟又想起她扎的猫咪师尊,很有既视感地喂着药:“田螺姑娘就是从我画中走出的仙子,实在看不过去我瞎写的字,于是自己上手改了,你说是谁?”
似乎这一觉睡得南恨玉有些回旋,以前她能面不改色一口喝完整碗苦到牙根的药,可如今秋吟又是哄着又是喂着,苦涩便变得有些不可忍受了,身比松挺、骨比剑刚的剑仙大人犯了矫情病,动不动就停下,苦得她眉头都皱在一起,抿了抿唇,时而发出几声不那么乐意的轻声。
看得秋吟笑意消不下去。
等南恨玉做好准备,再开口时,没等到苦涩的药,秋吟低头吻住她的唇,将一颗糖顺了进来,柔软地勾着糖和她一起融化,苦涩被纠缠的甜蜜彻底盖过,秋吟才起身。
南恨玉动了动唇,回味道:“是甜。”
她说:“不是瞎写,你整理得很好了。”
秋吟将空碗放到一边,不怎么在意地笑:“又是师尊的鼓励教导?”
“以你的能力,我没有必要唬你,我的徒弟,能做到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南恨玉浅浅笑了笑,“不过你若想听我哄你,可以,或者说,我很乐意。”
秋吟闻言挑眉,笑说:“我可不想被师尊当成小孩子。”
她欺身靠近,意味深长地说:“需要我证明一下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99章 最优解
妙春殿四季长春, 花开不败,其实算是另一种悬月殿上雪。
平阳被南恨玉从南境救回后,没耐心的剑仙大人直接将她甩给百茂仙人,一眼都未看, 活像顺带取回一棵草, 让她颇为忐忑。
她自觉以自己的修为实在劳烦不动妙春峰主, 但百茂仙人却对她颇为照顾,说是她娘亲的故交,于是平阳勉强安心下来。
不知是剑仙眼睛毒,还是百茂教得好, 她好像在灵草与丹道上还算有点天赋, 筑基慢慢稳定,已经能跟着吕婧柳帮忙了, 峰内都传百茂要收她作小弟子, 百茂也问过她意见,但平阳拒绝了。
她之所以在妙春殿待得“安心”, 倒不是说因为上一辈的交好而天然亲近,只是事关她娘亲, 也许能套到一点对秋吟有用的情报。
百茂仙人很好,吕大师姐也很好, 妙春峰的人都不错, 但她不会忘记是谁偏殿床榻替她挡剑, 地牢里给了她保命符,又是谁千里迢迢带她出魔域。
她已背了两次救命恩, 承不了百茂的师徒情。
平阳请示地敲了敲妙春正殿的门, 有心请教灼兰花的事,还是百茂告诉她的花名, 门却没封,半掩着开了,她顿了一下,按照皇室教的礼仪,当然不该未经允许进门。
但顺其自然,平阳颇为不客气地想,不能坐以待毙,情报不会自己跑来抱她的大腿叫娘。
“碧华仙子死了。”
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平阳一顿,是吕大师姐的声音,难掩急躁:“我不信,我管是谁说的,尤师兄也不行,怎么可能,秋吟她……”
“秋吟死了。”百茂淡淡的话让平阳皱眉,“如今只有魔主,婧柳,不要自欺欺人。”
吕婧柳不说话了。百茂接着问:“宗内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吕婧柳冷笑出声,“之前还说碧华仙子私通魔主,心不在北,早被南土的魔惑了心,不配称什么以身镇北的剑仙了,第一人成了阴险的奸细!
现在人没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一个个却燃起英雄道义的火,要为她举旗讨回公道了,碧华仙子确实好用,护了仙界这么多年,到头来两次被当成南北厮杀的茅锋!”
“万魔窟底当然找不到,哪怕是魔主也不一定能见深渊尽头的风光。”百茂问,“我没问长华他们,没什么可问的,我是说……小家伙留的那些孩子们。”
“……悬月峰啊。”吕婧柳静了静,勉强地说,“之前矛头指向碧华仙子,悬月峰的弟子差点掀翻了广云殿和长华殿,倒是护着他们峰主,连陆宛思这个悬月峰仅存的主脉面子都没给,也对,他们就没给过陆宛思面子,眼里只认碧华仙子……
哈,还不是她的功劳,事全自己做,满太清山打通关系,功却全按在碧华仙子头上,她倒是大方!
如今好了,悬月峰第一次和其他峰站在一起,剑指向他们跑路的领教了!”
百茂仙人叹了口气,又提醒一遍:“那魔头不是秋吟了,婧柳,她早就想到这一步了,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我知道。”吕大师姐低声骂了一句粗话,神情却有些落寞,“我当初还真以为她想当什么狗屁领教。”
结果不过是舍己为南恨玉布的一步棋罢了。
她有些阴阳怪气地想,悬月峰二师姐向来眼里只有自己,谁都能算计,怎么会对一群不知哪里冒出的小崽子们有什么真情呢,只是留给碧华仙子一群忠心的“狗”,以便其余四峰剑指过来的时候,有人替不在的她出门狂吠。
……可真情能拿来当手段吗,秋吟对那些弟子谈不上事无巨细却比谁都敏锐的关心,不那么专业却因人而异钻研的教导,随心所欲却尊重他人选择的指引,或者根本不谈什么道法和化神的远大,只是和那些弟子围在一起吃喝玩闹,哄笑着乐成一团。
这些“手段”,没有一点真情吗?
秋吟是脑子有病吗,还是有什么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好事做尽,却功名深藏,背上骂名,放任自己被打成耍弄阴谋的冷血之人。
那成天耍赖甜甜地叫她“大师姐”,骗她的水梨做什么,又多管闲事地暗自引入灵气顺通地脉,扩开她的灵田,瞎种那么多难看的灵草做什么?
只是手段,用的到这份吗?
秋吟既然能算到自己会失踪入魔,南恨玉会出事被围攻,难道算不到她会成仙魔无人能敌的魔主,站在当今最顶端的元婴巅峰?那又何苦蛰伏在太清山如此“忍辱负重”?
百茂仙人温声打断大弟子混乱的情绪:“好啦,妙春峰还有许多事需要你处理呢,他们的大师姐。婧柳,将我的斗笠拿来,我出去一趟。”
吕婧柳习惯了百茂仙人猫在妙春殿什么也不管,比悬月峰峰主还像一个摆设,她师尊经常灵气都不愿意用,像个凡间老太太一样四处采药赏花,安生在四季春中养老,懒得管乱世中又吹过什么风,于是她不解:“您去哪?”
“小秋吟走了,碧华也随她去了。”百茂仙人慈祥到有些浑浊的眼模糊在垂下的长纱后,遮住了她同样有些落寞的神情,她这一生人一生仙,不知看了多少意气风发的芽折在风雨前夜,只留她白发叹韶华,什么都没悟出来,“碧云也头疼,不想见手下那些……嗯,他说是蠢弟子?你父亲也忙着镇山,还要抵御外来的眼睛,顶天的人倒了,我便不能躲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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