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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妈不就是破防耍赖吗!!这个杂种!!!
连衣和严良才在重伤中勉强醒过来,严良才见那天雷,立刻隐入暗中,窥视现在的局面,他看向狼狈的南恨玉和她怀里死透的秋吟,扬了扬眉,从南恨玉的神情状态来看,他可不觉得秋吟真的死了,恐怕藏在某处。
但不重要,该做的都做了,他可不欠秋吟的了,而且悲风剑意没了,她能拿他怎么着?
于是严良才慢慢将视线移向踉踉跄跄赶去的连衣,别以为他在南境不知道,那女人拿走了他一手建立的听风道,在听风楼躺得安生,他阴冷地盯着她,一寸寸看过她破布下的肌肤,想着从哪下刀比较好——
他大概就是天生的混蛋,方才刚刚在绝境中与之联手,现在就想着要对方的命。
没办法,若是秋吟无法从天雷中护下听风城,连衣的城主之血就仍然至关重要。
哪怕这是一座无人的空城。
严良才隐到南恨玉刚才的位置,捡走掉落的锁魂笛,忍着伤痛,伺机而动地跟着她们的方向。
临到此时,天道也终于尝了一回绝境的愤怒,那雷一落,擦着南恨玉半条手臂而过,血淋淋灼烧着雷火,秋吟心中一揪:“把我的肉身扔了吧,只会拖累你,神魂在就没事,师尊!!”
南恨玉闷声躲避,咬紧牙,没应。
秋吟心中暗骂,负伤调动万魔,万魔由她流向悲风剑,准备强行再来一次操控万剑而上,神魂中的伤痕开始剧烈,万剑颤抖着叠成一片又一片,笼罩在两人之上,承受那劈骨灭魂的雷,压得秋吟神魂剧痛,南恨玉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分出一部分神魂替她分担。
这时又一道惊雷乍落,比之前声势浩荡大了一倍,狠劈向南恨玉,共调神魂控制万剑的两人躲闪不及,连衣猛地睁大眼睛,用力奔了过去:“快躲开!!”
白光越来越大,即将吞没奔过去的单薄身影。
就是现在!严良才吹起锁魂笛,一瞬间套住连衣的魂魄,但一边陡盛,还不等拉走,就见那雷擦着土地划过长痕,竟然突然转向,毫无阻挡地冲向暗处的他!
“轰——”
这记要命的雷被严良才挡了去,连衣还没反应过来,秋吟却连忙继续操纵万剑,她没错过那一瞬间的笛音,大概知道是谁,又要做什么。
她冷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南恨玉在听风城中吹了锁魂笛,让天道化身功亏一篑,自带天道的仇恨,不管天道分不分得出来谁是南恨玉,这时候吹这笛子都是在天道天灵盖上跳舞,不劈你劈谁?
不过多亏了这狗作死,为她们争得喘息的机会,突然,各种剧烈的山崩地裂声响之中,秋吟捕捉到一声细微的,破土似的春声。
她一怔,屏息凝神,寻找声音的来源,终于在无尽的剑声中找到了——是含川剑。
秋吟陡然意识到什么,一瞬间抽开万剑中的魔气,一起涌向含川剑,天雷不再纠缠下去,酝酿了许久,拼劲所有力气似的,一道惊天动地的巨雷照亮了整片阴云,天幕亮如白昼,极速向南恨玉劈去——这一道落下,听风城就算是废了,连“废墟”都拼不出来了。
偏偏南恨玉浑身一滞,她的内伤此时又被天道唤醒似的,就像天道在秋吟被悲风剑刺的时候一样,强行让她从平阳身上离开。
愤恨再次带动秋吟的神魂,推动万剑归一,巨雷落下的一瞬间,含川剑再次流过符文,剑身“咔嚓”一声出现裂纹,从那缝隙中钻出一个嫩芽来,迅速抽条,展枝,不断向上凭空攀爬,速度越来越开,像一个拔地而起的巨人,最后站成参天大树,将整个听风城笼罩了进去。
沈静竹那半未死透的神魂看见了这树,忽然神情一松。
是秋吟答应过他的事。
看来他可以好好地拥着听风城杀孽的因果而死了,就当替他那妹妹还债。
反正从小到大,不都是一直这么护着她过来的吗?
那雷猛地落在树上,发出巨大雷火暴走的“轰”声,树摇动着,像随时都要倒塌,但最后却慢慢稳定下来,以一种奇异的柔韧站直了,无处可散的雷火顺进枝叶树根,狂乱四窜,欲从内部瓦解这不知死活的怪树,那树却像得了风雨养分,竟在枝头开出了花来。
淡粉色,像是桃花一样温柔俏皮的颜色,最后张开纤长的花瓣,那是一朵朵喇叭似的兰花,在愤怒疯癫的雷火中柔柔地震颤花叶,落下细碎的微光,像是诉说着什么。
花树将听风城一分为二,树上□□不绝,惊心动魄,树下那微光飞满听风城,驱散群魔和天道带来的灾难和恐惧,并不像空羽剑灵的剑光那般煞白虚假,而是就像一场早春的落雨,淅淅沥沥,温温柔柔,带着水乡似的令人欢喜的淡愁。
巫唇中堵住的魔气散去,风沙汇聚而来,融入旧损的楼房,凝成岁月的旧样,风声从孔洞间穿过,拐着清浅的小调,有些散不去的哀怨,又有些释然的往昔,然后是车水马龙,面汤酒香,真正的听风城一点一点重新显现出来。
最后群魔慢慢淡去,从狰狞的鬼脸中露出人的面貌,齐齐看向梦幻似的花树连天,慢慢伸出手——
那是听风城中枉死的人们,他们在天与仙的博弈之中受了无妄之灾,无辜而死,在血泪与失去中轮回百年,也不愿离开已沦为魔域的旧城,陪它一起被天道抛弃。
如今见了花树落雨,那些早已被魔腐蚀的记忆回拢,才想起哪怕是风沙之城,也是下过雨的,不过因为实在稀罕,每次下雨都像是流星过天,能赶出满城的人们钻出房屋,齐齐放下手头的活,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认识的不认识的,兴奋又喜悦地望着漫天绵绵落雨,伸手咋呼呼地去接。
连衣怔愣地看着周围,像是决心漂泊一生的游子不小心游到了家门口,眼泪不自知地流了下来,等她去摸,已经被吹干了。
而焦透了的严良才倒在地上,同样怔愣地看着眼前,今日他强毁修为,又被天雷击中,算是作茧自缚,恐怕救不活了,不过他倒是没有多少悔恨之情,胜负生死也就是那回事,漂泊中的人,哪天面临的不是这个,不如说他坏事做尽,不择手段,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被那些因果讨回。
是他技不如人,又因果受困罢了,如果一个漂泊半生的人,能死在故土,也算一种慰藉。
没想到命运还是眷顾了他一次,临死之时还能看见听风城……真正的听风城。
他恍惚中好像看见了远处华丽的酒楼下,一个小男孩正坐在一位撸袖妇人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努力去接那雨,那妇人看似凶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圆脑袋,却暗中把好他的腿,方便他去够,以防他掉下去。
啊,是娘亲啊……
严良才慢慢闭上眼睛。
“师尊。”
秋吟轻声,她看都没看这些旧梦,这只是慰藉,安慰别人可以,她可不能靠沈灼兰。
南恨玉回神,就听她徒弟说:“吻我。”
南恨玉:“……?”
她低头看向怀中血淋淋的人儿,在秋吟的催促中,不明就里,但还是落下一吻,温柔至极。
但她徒弟不太满意,还“啧”了一声。
“您别闹,亲嘴,伸舌头的。”秋吟连声,“快,我也知道我现在不好看,您忍忍,回去给你看好看的。”
“……休要胡说。”南恨玉更加窘迫,但似乎被秋吟的那句“回去”安抚,顺从地贴上秋吟满是血腥和铁锈味的唇,探进其中,满溢的血从秋吟嘴角流出,南恨玉好像碰到了什么玉一样的小珠,不小心给推进去了。
她有些慌张:“等等,那是什么?”
就见她们头顶的兰花忽然不客气地“浇”下一大片微光,直接将两人淹了,南恨玉猝不及防,感受到了熟悉的灵气——是百茂。
她怀中,秋吟满是剑伤的肉身被推进腹中的丹药滋养,伤口慢慢复原,那白花花的肌肤在被万剑刺成破布条的红衣中格外显眼,秋吟的神魂顺着她们交握的手,缓缓流回己身。
秋吟猛地睁开眼睛,与南恨玉对视上的那一刻,一把起身抱住了她。
南恨玉还怔愣着没回过神,但本能驱使她紧紧回抱,随后才明白过来,秋吟早早在嘴中留了护住肉身的丹药,恐怕是她在听风道和百茂周旋时就讨来的,可是……
“刚才空羽剑灵死,你怎么不用?”南恨玉心有余悸地教训她。
秋吟抱着她,低笑了一声:“因为我也是一个小人,小人和小人之间惺惺相惜,我和这破天,最后谁没得好,都会耍赖要同归于尽,这是救命的东西,哪怕妙春峰主医仙在世,我也只抢来一颗,肉身只有一个,刚才不是时候。”
她侧过头,上挑的狐狸眼透过纵横的花枝看向越来越弱、越来越不甘的天,泄出一点冷漠又艳丽的笑意来,衬得她那张满是血痕的脸如暗夜中的妖孽。
“空羽剑灵的最后一剑被张继闻抢去了,我们天老爷的总要留给我吧?”
秋吟松开南恨玉,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看着我。”
然后她起身,手一伸,轻声:“悲风。”
漆黑的魔剑有如流转的墨火,划过时带起惊天动地的变调风声,那悲与愤滚过两世人,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于瞬间归于它唯一的主。
本命剑是半身,如今两半合一,她就是她。
她轻踩上灼兰花树的树干,如红蝶翩飞,在南恨玉的注视之下,越过一个又一个花枝,不断向天靠去,乍雷之声越发清晰,直到她孤身立于树顶,轻点在一片花叶之上,悲风剑倏然一立,寒光流转。
“世道说人各有命,都是老天爷写好的,有人随着洪波逐流,有人穷极一生逆流而上,也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说不定事事算尽,到头来还是命运使然,于是对‘命运’一次都不甚喜欢,甚至说是憎恨,不过我就还接受良好——但有一点,你别让人发现啊,故意膈应人可就是你犯贱了。”
雷声轰鸣,好像震怒的质问,但在秋吟感觉里,这不要脸的可能骂了她一长串脏话。
秋吟挑眉:“你不会以为我从中有了什么感悟?然后再给你来一段震撼人心的大道理?
我累不累啊我,今天我都打多少架了,算计这算计那,脑子差点不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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