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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吟心猛地一跳,一瞬间以为暴露了,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假装玩过头的劣徒,有些心虚道:“……那是意外。”
南恨玉没理她尴尬的辩解,再次眺向亭外远天:“太清山在北,悬月峰在太清山之北,而悬月峰再北,就是传说第一位仙人化神的地方,也是每个踏入仙门的人,终身遥望的地方。”
秋吟的心还跌宕于又转回来的剧情和误以为暴露,她下意识跟着望去,除了白茫无际什么也瞧不见,心一下跌宕不动了,空落落的。她这师尊不知多少个日夜远眺,也会有这般心情吗?
都说南恨玉是当今仙界最接近化神的人,于是秋吟像凡间的孩童询问母亲离开之人的归处一样,近乎懵懂地问:“师尊有天也要去那吗?”
南恨玉似乎愣了一下,垂下眼,懒得搭理她似的,忽略了这个问题:“北临天神境,南入万魔窟。各相修士朝北走,一心得道化神,不见几人能至,唯独你,有至北之才,却被俗事牵绊,心向南下的人间,贪图玩乐。”
秋吟弱弱地反驳:“我没有。”
南恨玉淡淡看向心里没个数的徒弟。
秋吟一秒认怂:“是弟子心志不够,疏于修炼,让师尊费心了。
您放心,我肯定远离那些有的没的,以后我也陪您一起望北。”
绝对不会和陆宛思南下做任务的!
南恨玉没应声,吊了秋吟许久,等到小徒弟忐忑地快忍不住,她才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结束了这番师父对徒弟的敲打,继续喝茶看雪。
这是,她可以撤了的意思?秋吟试探地后退一步,见南恨玉无动于衷,于是松了一口气,准备撒丫子跑路。
真是的,汤药没送成,还挨了师尊一顿批,她图个什么。
天边有白鹤扇着白羽向悬月峰顶飞落,有白蛇偷吃在前,秋吟高度紧张,在白鹤要落进亭前,秋吟控灵气化风,立刻如绳般直取白鹤,把仙气飘飘的仙兽五花大绑成待烤的大鹅,她支棱起来了,颇为自得地证明自己:“师尊你看,我就说刚才是意外。”
白鹤大概一辈子没碰到过这般缺德的玩意,连同兄弟惨死孜然下的仇恨一起,一声愤恨的长鸣,颈间悬挂的白纸一落,飘飘摇摇,正落进南恨玉伸出的手心。
秋吟顿觉不妙,使劲往前凑,碧华仙子一展开,便见飞书上写着:“悬月峰秋吟,犯二等诫,罚面壁一个月,因屡次逃罚,追加两个月——亲致碧华仙子。”
南恨玉:“……”
秋吟:“……”
三子儿不够意思,怎么还告老师的!
自己刚挽回一点的形象还没捂热,又粉身碎骨了,碎得比之前还彻底,秋吟羞愤欲死:“师尊,我能解释的,我……”
“不必。”头一次被告到头上的南恨玉打断她,一锤定音,“教不严,师之惰。既然如此,你不用回洞府,便在此地面壁三月,望北修炼,也磨磨你那落不定的心性。”
秋吟震惊,说好的一心向道,不问众生呢?师尊怎么还管体罚的!
可再叛逆逆不到父母,再嚣张张不到师尊,秋吟蔫蔫点头应是,在南恨玉“不问众生”的目光下,不得已把到手的加餐放回自然,大鹅飞走还不忘啄她头,秋吟敢怒不敢言,心想下次定要把它红烧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面壁一个月也好,陆宛思那么要面子,受了飞书,而且刚被南恨玉“伤了心”,肯定又在自我虐恋,不肯来悬月殿求情,肯定乖乖待在洞府面壁,试图让南恨玉悔不当初。
南恨玉会不会后悔秋吟不知道,反正她是不后悔,她和陆宛思下个月都被禁足,井水不犯河水,希望陆宛思在无人安慰的面壁中,能发现她的确如宗门说的脾气暴戾,淡忘她这个“温柔乡”,放她一片清静。
但一想到白蛇吞药合上书中剧情,秋吟又开始犯愁,正好借此面壁看看,剧情是否真的不可逆,会自己回到原来的轨道。
若真是如此……
“咳咳。”
秋吟顿时回神,连忙上前扶住起身的南恨玉:“师尊,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怎么又咳嗽了。”
南恨玉又压抑地低咳两声,嘴上说着“无碍”,却没扶掉秋吟的手。
秋吟才不信没事,书里只管写女主,南恨玉这个所谓“官配”的细节都少之又少,谁知道她师尊冲化神的时候是否真的“强通灵脉,受了内伤”?
身体不好,还大雪天在外面冻着喝茶。秋吟腹诽,不亏她俩是一脉师徒,一样能作。
灵气环绕二人阻开风雪,秋吟扶着她往回走,不容分说:“天冷,回屋。”
第4章 练剑
悬月殿侧有个杂院,原是药园,可惜悬月峰顶的雪不给花草们活路,早早荒废了。
碧华仙子抱着剑就能在山头过一辈子,其余都是阻她修行的杂物,堆到院里陪着院子一起荒废。
“苦钱草……这棵根细,不是。这棵黑得和炭似的,也不是……这长得都不像啊。”
秋吟蹲在满院被大雪厚葬的枯草尸体里,愁眉苦脸地挖它们的坟,寻找师尊交代的任务。
她找一会儿便警惕地看眼四周,灵气蓄势待发,显然灵蛇带来的阴影还未消散,最终在飞檐的缝隙找到形若铜钱的灵草。
“小东西挺能藏。”险些从屋檐滑落的秋吟一边鞭尸,一边向殿内喊,“师尊,你这有熬药用的瓦罐吗?”
碧华仙子静心打坐,睡着了一样。
行吧。
以防师尊又打她手板,秋吟决定依靠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解决问题。
扫荡一圈,果然没有瓦罐此等贴近生活的无用玩意,秋吟再次上房,揭下几片瓦,挪到无风处的角落,用灵气冲净瓦片,心灵手巧搭了个简易的瓦罐,折枯枝一点,凑活着熬。
她这又是上房揭瓦,又是折枝点火的,还化雪倒水,丁零当啷一顿忙活,悬月峰很久没这般“热闹”,南恨玉静坐台上,也不知修没修进去。
碧华仙子心清净,山塌了也面不改色,但如果是徒弟折腾塌的又是另一回事,她无奈睁开眼,未等开口制止混账,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端到她嘴边,看着就苦,她这是今天第二次被徒弟喂药了。
倒霉徒弟殷勤道:“师尊慢用。”
“……”南恨玉凝视片刻,确定灵草的确熬尽了,“你喝。”
秋吟疑惑:“给您止咳的,我喝什么?”
南恨玉沉默:“的确课业不佳。”
秋吟:“?”
不喝就不喝,怎么又损她一句?
突然飞来一本书,秋吟连忙接住,“百草经”三字映入眼帘,她不明所以地翻开,和画在第一页的苦钱草“面面相觑”,功效主要是催生骨肉,痊愈伤口,没写有止咳防寒的功效。
催生受损骨肉……这药是给她喝的?绕了大半天,师尊报的药名原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她。
七岁小大夫的确也嘱咐过她,熬点汤药静养,伤才能好得快些。
秋吟小心翼翼地凑近药碗一闻,苦钱草熬干的苦味直冲天灵盖,她睨了南恨玉一眼,师尊闭眼与天人探讨大道去了,顿觉不甘,都是病号,这苦不能她一个人吃!
于是把药碗放玉桌上,带着百草经杀回杂院,去找止咳药了。
南恨玉眼没睁,指尖微动,一丝灵气护在药碗上。
等秋吟再次折腾回来,信心十足:“师尊你信我,我照着书找的药,这回准没错,你尝尝!”
天人再欣赏剑仙,也被剑仙这么大只吵闹的徒弟烦走了,南恨玉大概也烦不胜烦,冰霜似的眼冷冷看着她,企图冻走嘴不停的祸害。
秋吟的确一激灵,但她是谁?把山当海边,走路比螃蟹还横的人。
祸害硬着头皮,举杯似的端起自己那碗,没等喝,先诧异道:“还温着呢?”
不管了,她先干为敬。秋吟捏着鼻子,豪爽一口闷,试图向师尊证明这药绝对没问题——
“噗!”秋吟咳嗽不断,“不是,咳咳,没熟吗怎么这么苦!”
丢脸丢大发了。秋吟迅速收回递药的手,不失尴尬地说:“那没事了,师尊你练着哈,当我没来过。”
吵闹的徒弟欲逃走,南恨玉轻叹一声,没让她逃成,她一把按住碗,接过,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然后慢慢喝起来。
秋吟观察师尊丝毫不变的表情,从震惊到不解再到钦佩,不愧是要冲化神的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过没吐,应该问题不大?
说起来,那破院子里花草都死绝了,剩下生命力顽强的不是冻成干,就是入了师徒的两碗药。秋吟里外闲转,没找到一点艳色,毫无生气。对着这么片干瘪的地,难怪她师尊美胜天仙,却无欲无求。
三个月,以她的性子,怎么待得住?
有秋吟这么大只烦人的活物在,打坐是坐不下去了,南恨玉翻出一本旧卷,边看书边喝药,她冷玉似的手摩挲着碗边,喝药时温温吞吞的,爬上薄窗的雪凝成冰晶作画,落着一簇簇雪花,映着从画走出的人。
等等,雪花?
秋吟身随心动,循着独属悬月峰顶的花走。
大殿独立风雪中,自然无法不被侵入,唯一的主人不管事,冰晶自由生长,顺着四角爬进殿内,围困空荡荡的殿屋。
猖狂。
于是更猖狂的秋吟一伸手,废置在南恨玉旁的剑篓里飞出一柄木剑,落进秋吟手心,她遵循这具身体的本能,随灵气而动,剑如划开雪夜的晓光,刻画出朵朵冰花绽放在殿角。
“灵气有余,细节不足。”低头看书的南恨玉头都没抬,又一柄木剑出鞘,悬空追着秋吟打,秋吟没得瑟够,就被打得节节败退,师尊对她的狼狈予以评价,“欠练。”
不是,为逗您开心,怎么变她挨打了?
碧华仙子因徒弟被告状后,好像顿悟了放养谁都不能放养秋吟,她控制着木剑招招致命,自己却悠闲地喝药看书。秋吟不禁嘀咕,师尊不是在报复她那碗用尽“功力”的汤药吧。
大概危机中人能爆发无限潜力,秋吟绕开木剑攻击,回身剑锋一落,从木剑的剑尖直下劈落,断成两半的剑去得安然,秋吟警惕等了半天,没见诈尸,松一口气,下意识向在场唯一的活人讨要水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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