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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磨蹭蹭。”秋吟手半搭在平阳衣袖,轻巧一拽,平阳整个人向秋吟倒去,秋吟没接,反而注意起群魔的动作——
它们既没有争抢着上前吃肉,也没有看在她的面子上接人,颇为陌生冷淡地避开。
就像是对眼前这个人完全提不起兴趣,管她死活。
倒意外和秋吟的行事风格不谋而合。
沈灼兰。秋吟嘴中咂摸一遍这个名字,将祸源的魔血转嫁他人,还在骨肉留下了她血脉的痕迹,让平阳不会在群魔面前吃亏。
“你娘的确爱你。”秋吟的话有几分阴恻恻的冷感,听得平阳浑身起鸡皮疙瘩,她爬起身,有些狼狈地低头,不敢说话,就听秋吟继续,“但不妨碍我想撕了她。可惜她去得早,我倒是体会到沈静竹的憋屈了。”
平阳心里自然向着娘亲,但也偏向救命恩人,于是只得沉默,全靠秋吟自己消气。
秋吟在平阳身上纠缠不出什么,她望向鳞穴的长道之外,鳞穴的所有细枝末节在眼前铺开。
上次急着去救人,没来得及细想,如今她算是明白过来,那群恨不得连滚带爬耍满南境的魔物,为何会老实缩在一个个耗子洞里,憋屈地陪沈静竹当乌龟。
因为鳞穴都是魔血的眼睛。
沈静竹和沈灼兰流着一脉的血,那些个洞穴都是他们兄妹俩的眼睛。
从平阳一事便能看出,魔尊大人掌控欲极强,想来一直用魔尊的威压镇着这群天性放荡的魔物,一举一动皆要在掌握。
身为魔尊,却杀魔的天性。
秋吟低声笑:“魔尊大人白给的机会。”
一直默不作声的平阳偷瞄她一眼:“秋师姐接下来要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秋吟舔了舔牙尖,好像尝到了血腥的甜味,“我觉得魔尊这名头不错,想抢来当一当,过过瘾。”
“哦,原来你是想当魔……”平阳嘴猛地一哆嗦,“你想当什么??”
“小点声,我又没说现在,与虎谋皮,还要踹虎上位,有的谋划。”秋吟的视线在鳞穴中来回穿梭,寻找严良才的身影,“先要找到一只滑溜的泥鳅铺路才行。”
秋吟与严良才的密谋也好,在鳞穴中穿梭的阴谋也好,都逃不过沈静竹的眼,他却陪着他们演,耍着他们玩,把他们俩当乐子看,指不定心里骂“这两个自认聪明的蠢货”。
她落进魔窟还好,而且沈灼兰的魔血在她身体里彻底苏醒,同为鳞穴的监视者,沈静竹就“看不见”她了。
而欲杀魔尊的严良才就没有这样的好运。
但以严良才泥鳅似的性子,不会轻易死在沈静竹手下,被逮一次够他反应沈静竹对鳞穴的掌握,希望他福大命大第二次,洗干净脖子等着她亲自上门。
一个月的虚假上下属,沈静竹不一定了解严良才,按照正常思路,以为严良才会借机逃跑,要么离得远远的,再不回来,要么徘徊在南境边缘。
秋吟却知道那货不会甘心,没杀了沈静竹,他不会走,肯定还在魔窟。
以听风城的危机来看,哪怕是严良才,手里也只有两个不见仙,其中一个陪她掉进万魔窟粉身碎骨,他会用另一个躲避沈静竹的眼目。
但沈静竹会演,严良才很难掌握沈静竹对鳞穴的掌控究竟有几分。
所以严良才最可能躲藏的地方,是被鳞穴环绕,被一双双眼睛紧紧盯住的偌大空地。
空茫,直白,一览无余。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静竹的眼睛看不见万魔窟,说不定他自己都不敢来这狗地方。”
万魔窟的魔物们可能听出来秋吟在骂他们,委屈地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秋吟随手摸了摸一个三头魔其中的一个脑袋:“好话。”
于是单纯的魔物们欣然被骗,又高兴起来。
平阳听懂秋吟的潜台词:“我留在这里等你。”
“我可不一定会回来。”秋吟逗弄着非人可怖的魔,骨骼漂亮的手在丑陋的怪物间温柔地穿梭,毛骨悚然得美,“你可小心些,别掉下去,下面人多,说不定就有不忌口的。”
“我知道了。”平阳乖乖点头,“你不用担心我。”
秋吟冷切一声,转身就走,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洞穴,与无边黑暗融为一体。
平阳目送她离开,没了秋吟这份行走的安全感,她对着满崖魔物发怵,瞪大眼睛看他们下饺子似的回到深渊,懒得搭理她。
她胆子大了起来,慢慢蹲在崖边,一抹嫩粉色从余光闪过,她怔愣地望过去,在悬崖的缝隙里看到一小簇粉红色的花。
有点眼熟。
她见过这花。
“你为什么不回太清?”悲风剑灵不回答秋吟的问题,倒是愿意诈尸问些秋吟生厌的蠢话,“你不想你那个师尊吗,以前天天粘着她。”
秋吟地狱幽魂似的穿过一个个交错盘结的洞穴隧道,无声无息地在沈静竹眼皮子底下招摇,悲风剑听见她轻轻磨牙的刺耳声音:“不是你希望我留在南境吗?否则怎么从襄国大婚,听风楼笙歌,再到覆灭的旧城魔域,如今南境扁舟,身陷魔窟,一环扣一环,我可都为寻你的往事。
对你上心至此,也不知师尊会不会吃醋,若她不高兴,我可就不等了,先送你上路。”
一听又引火到自己身上,悲风剑灵立刻闭嘴,秋吟轻笑一声:“不用你装鹌鹑,我最喜欢和小动物玩了,招它们喜欢得紧,等我把泥鳅精捉来打成死结喂小雀儿,就来伺候你归西。”
“那个,呜,也不用吧。”悲风剑灵欲哭无泪,“我不配插足你们的感情,我安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秋:师尊不高兴我就先灭了你
悲风:。双标qaq
迟来的师尊:就是你小子(拔剑
第57章 疯魔
秋吟站在鳞穴边界, 她特意选择高处的鳞穴,仍难全览魔窟断层的空地,被鳞穴包围的空地立满南境同样的尸堆与残肢,像一座座孤坟, 不见人形, 却能见染血的断衣, 随风碎碎晃动着憾恨。
在一座空茫的尸地找一个隐形的人,可谓困难重重,秋吟还不能惊动沈静竹。她虽然可以一战,但到底被魔尊压制小境界, 事倍功半, 最好是请君入瓮。
魔血只能看见鳞穴中发生什么。在沈静竹对鳞穴尽在掌握的傲慢下,秋吟相当于是透明的。
她穿梭在各个最外侧的鳞穴, 悲风剑是她神魂的一部分, 她只一个念头,剑便自走在黑岩的壁石, 刻下潦草的字,剑走很快, 形成几段经文,是三问钟身篆刻的文字, 严格按照三问钟上字符的排列, 像是把钟扒下来整面贴在崖壁。
最后在中心落笔“问天, 问地,问己”。
字很快就散, 不会等下一个鳞穴, 像落在纸上的水渍,风吹就干, 等“己”字落尽,所有文字都已无影无踪。
秋吟收回悲风,静静在鳞穴里等待。
严良才足够不择手段,可当他不择手段的原因有明确指向时,这点就可以反过来利用。
他敢为了听风城入魔屈服在魔尊手下,暴露也不肯离去,宁愿当个隐形人在魔窟寻找机会,只为杀了这个可能覆灭听风城的罪人。
所以一旦发现有任何关于听风城的线索,他都不会放过。
“把命卖给了一座消亡的城。”秋吟默默向后退,隐在第一个转弯处,对方没让她等太久,一刻多,她被万魔窟洗礼的双耳捕捉到泥鳅钻洞的细微风声,“倒是个变相的痴情种。”
悲风剑漆黑的剑身流过一丝寒光,吸引走严良才的目光,他惊异于这把剑还活着,也瞬间怀疑起秋吟没死成,但以元婴百里耳的常识与能力,很快否认了这个答案。
毕竟秋吟落的可不是他落的魔窟断层,而是真正的万魔深渊。
那就是这把剑果然有蹊跷,很可能真与听风城有关,刚才崖壁上的字就是剑刻的三问钟上经文。
因有秋吟神魂牵绊,悲风亦是无形,这是一场彼此心知肚明,唯独眼睛的主人看不见的试探。
秋吟如今的修为压制严良才,而且进了鳞穴就是她的地盘,会妥帖地帮忙掩盖她的存在,她便一直先一个鳞穴的距离,饶有兴致地看着严良才被悲风引着走,就像用一根骨头逗弄一只蠢狗。
好像理解魔尊大人的恶趣味了,这是魔血本身的天性,还是她的天性?
严良才发现自己认不出这是通向哪的路,苟在沈静竹手下时,他不是白呆的,很多重要的路都记过,却对悲风剑此时瞎绕的路全然不熟悉。
哪怕是他也走不遍鳞穴所有的路,他隐隐有些不安,一直注意着来路,发现悲风剑根本就在瞎绕,直到他都快以为悲风迷路的时候,到了万魔窟。
严良才突然安心。这剑不是瞎绕,它通晓鳞穴复杂的路,一是证明它的确和魔窟关系匪浅,二是证明秋吟没有死里逃生,因为秋吟根本不可能如此熟路。
虽然以悲风和沈静竹的表现来看,魔不认剑,剑也不一定搭理魔,不太可能是魔尊的圈套,但严良才仍然警惕地立在封印万魔窟的法阵前。
无论路怎么复杂,只要目的地明确,他自己就能寻路撤退。
秋吟早已命令魔物们卷起平阳下崖避难,其实就在崖边向下一人距离,但秋吟确信以这泥鳅的性子,根本不会靠近万魔窟。
她滴落一滴血,浓暗的红尖锐如刺,猛地伸出深渊,一卷舔走措不及防的严良才,直接将他钉在万魔窟的崖地,贯穿了不见仙的伪装。
“半岁不见了,严大人,没忘旧人吧?”
群魔托起秋吟出现在崖边,美人半搭着狐狸眼,有些提不起兴致,玉指上尖锐的指甲漫不经心地点了下惊愕地眼睛快瞪出的严良才,“叙旧结束,我就是打声招呼。乖孩子们,送你们了。”
群魔们欢呼,怨鬼似的瞬间将严良才淹没,秋吟还好心地留出严良才的双眼,让他能亲眼欣赏自己被魔啃食:“你好像有话要说。”
严良才疼痛都无法从喉咙里发出,只能拼命眨眼,就听这女魔头说:“可我喜欢安静的人,死亡最安静,对么?”
严良才死都想不到有人掉进万魔窟还能活着爬出来,还一副“顿悟斩仙尘,沦作疯魔人”的恐怖模样,他这命大在秋吟面前一文钱不值,使劲瞪着眼睛看她,大概也知道得罪透了秋吟,破罐子破摔用眼神骂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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