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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漪还等着救命!
她不能让漪漪有事!
沈涟凑上前来,想要帮夜离雀翻找药丸。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夜离雀忍住了话,她知道她说得多了,只会让沈涟更加内疚,便换成了另外一句,“我能找到的!涟姐姐你先照顾漪漪,我很快就能找到续命丹!”
即便夜离雀并没有说后面的话,沈涟的自责只会更重。
她回到沈漪边上,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衣襟,那触目惊心的猩红色让她的心绞得极痛,她不是医者,不是武功高强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若是今日上天必须带走一人,她宁愿那个人是自己。她的漪漪不该短折而死,漪漪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阿离定会伤心一辈子的。
沈漪吃力地覆上她的手背,艰难开口道:“帮……我……”
沈涟已经是满脸泪痕,急切看她。
沈漪想要侧身而卧,试了好几回,就是没有法子成功。
沈涟小心翼翼地将沈漪侧过身来,却见沈漪像是虾球一样地蜷起了身子,痛得一阵颤抖。她说不了话,急得眼泪直流。
沈漪哪里舍得看阿姐流泪,强笑看她,“没事……”
那边的夜离雀听见这两个字,动作忽地凝在了原处,强忍住大哭的冲动,她干脆地一抹脸上的泪痕,重重地吸了好几下鼻子,继续翻找丹药。
“衣裳……解了……”沈漪反手指了指后背。
沈涟不敢犹豫,当即解开了沈漪的外裳,眸光突然大亮,扯着她沙哑的喉音激动地叫唤起来。
听见异动的夜离雀匆忙回头,瞧见沈涟指着妹妹的后背,似是发现了什么。她快步走了过来,只见沈漪的后背上系着一枚护心镜,因为接下东方离一掌,护心镜上印下了一个巴掌印,此时抵在沈漪的背心,咯得她难受。
夜离雀一把便将护心镜扯了下来,心中多了一个猜想。她霸道地将沈漪翻了过去,让她趴在榻上,手掌却快速地沿着她的脊柱一路摸下。
沈漪痛得厉害,不由得嘶了两声,“轻点……”
夜离雀终是长舒了一口气,惊喜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沈涟看她笑了,想必是事情有了转机。
沈漪这会儿气息不畅,奇经八脉都在疼,哪里说得顺畅,只得简化道:“我不会……死……”
“不成!我不放心!”夜离雀不敢在喜悦的情绪中沉溺太久,她还是回到了药柜子前,继续找寻续命丹。
沈涟温柔地给沈漪擦去额上的冷汗,虽说不懂是什么意思,可听见漪漪说不会死,她紧绷的心弦算是可放松一二。
沈漪抿了抿唇,轻声道:“祸害……遗千年。”
是的,祸害遗千年。
这是她从夜离雀身上学到的最有用的一句话。她跟夜离雀一样,悄悄地在身上藏了一枚护心镜。只是夜离雀是为了自保,她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候保护在意之人,为她承下一掌。在江湖上,善念不可不存,防人之心也断不可无。
夜离雀做为曾经的武林祸害,之所以能安好活着,是因为她会先下手为强。东方离之所以是祸害,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人性。一个没有人性的人,绝对不会甘心就这样死了。所以在沈涟扶着她转身的那一瞬,沈漪就留了一个心眼,忍痛将仅剩的炎息齐聚护心镜后。倘若东方离真的诈尸,她便用这枚藏在背心的护心镜为盾,施展她在天佛门学到的“切脉七式”最后一式“锁字诀”。
她并非不能拉扯阿姐躲开那一掌,只是那样一来,她会错失这个彻底击杀东方离的良机。这招“锁字诀”并不是杀招,反而是“切脉七式”中的一招中规中矩的保命招式。精髓便是以内力突锁对方一处经络,让对方的内息骤断。就像是一群狂奔的猎豹突然撞上一块落地巨石,即便能冲碎这块巨石,可跑在前面的猎豹速度必然会慢下来,而后面的猎豹速度比前面的快,如此一来,便会让这群猎豹出现挤兑效应。
对东方离而言,她已经遭遇过一回内力反噬,若再遭遇一次内力拥堵,绝对是致命的。沈漪不是当初那个一味出招、不懂变通的傻丫头了,夜离雀曾教她“狡猾”,她牢牢记下了这个词。不能与东方离力抗,便只能用巧劲锁脉。
她赌的是护心镜能给她留一线生机,赌的是东方离强弩之末,使不出强劲的内劲,也赌她悄悄聚拢的最后炎息足以扛住东方离这一掌。
虽说十赌九输,万幸她并不是个喜欢赌的赌徒,偶尔赌这一回,她运气好撞上了那十分之一的赢。
她们,都安好。
东方离最后还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帘星坞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后来夜离雀终于问明白了一切,颇是得意地将脸颊凑了过去,像漪漪讨要奖励。她这个师父,想来做得很好,教出了一个好徒儿。
沈漪现下可不是一个人了,每次夜离雀趁她养伤难以反击“欺负”她时,沈漪总能逮到空隙,扬声呼唤阿姐,“阿姐,夜离雀欺负我!”
夜离雀就是性子再不羁,也不敢当着沈涟的面造次,只得将这些债一笔一笔地记下来,反正她总有机会向沈漪一一索要。
沈涟将一切都看在眼底,虽说想到阿离,她的心会微微酸涩,可也只是酸涩。夜离雀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可望却不可及的梦。她是比漪漪先认识她,可感情向来是不讲“先来后到”的。倘若当初她没有对阿离说,她们是一家人,兴许阿离会对她有另外的情愫吧。
况且,她寿数有限,何必争这些留不住的幸福呢?
即使不能彻底放下那些情愫,她也可以掩藏这份真心,埋葬在心房深处,总有一日会随着她的离世,消失得干干净净。
成全,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
阿离当她是阿姐,那她便当她的阿姐,享受独属她一份的宠爱与疼惜。执着是苦,放下虽难,却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阿离与漪漪都幸福,她寿终之时,便能走得了无牵挂。
冬雪过去,自是春暖花开时。
三月初,晴好了数日的天幕覆上了一层阴沉的雪云。碎雪飘下,落在今年最后盛放的红梅之上,衬得红梅鲜红得似是要滴出血来。
雪花安静地飘落庭中,像飘絮,像杨花,像被打碎了的月光。
她们在帘星坞的北边栽种了一株桃花,在桃花树下埋了一坛女儿红。
今夜沈涟的心情似是不错,她将那坛女儿红挖了出来,又特别烧了一桌子好菜,邀了两人过来,饮酒赏雪。
兔笼里面的那八只小雌兔正在酣睡,平日里就喜欢闹腾的小黑与小白自然静不下来。闻到了佳肴的味道,小黑与小白早就蹲在桌边等候,小尾巴摇个不停。那日市集上只遇到售卖这两只小狗的贩子,于是帘星坞便多了这两只狗崽子。
“坐好,谁不乖,我就磨刀……嗯!”夜离雀坐下之后,对着小黑与小白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只狗崽子哪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是主人逗她玩,小尾巴摇得更欢快了,甚至还“汪汪”地赛着叫了起来。
夜离雀皱眉看向沈涟,对付聒噪的人她有办法,可对付聒噪的狗子,她是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如此可爱的两只小犬,她是肯定下不了手的。
沈涟一手抱起一只,放在了膝上,轻轻地顺了顺两只狗崽子的毛,两只狗崽子舒服地趴在她温暖的膝上,便安静了下来。
“不愧是涟姐姐。”夜离雀赞许道。
沈漪忍笑不语,这讨厌鬼确实招人讨厌。
沈涟微笑抬眼,将放在边上的一个盒子递了过去,让她们两人一起打开。
两人好奇极了,当即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块红帕子,沈漪拿起展开,竟是两块绣了并蒂莲的喜帕。
“阿姐?”沈漪惑然看她。
沈涟对着两人摊开手掌,无声唇语道:“手。”
沈漪耳根微烧,她知道这事一定是瞒不过阿姐的,没想到阿姐竟然早就知道,甚至还给她们准备了喜帕。
她递过了手去,余光悄悄打量身侧的夜离雀。
夜离雀倒是坦然,早就把手伸了过去。
沈涟将两人的手掌交叠,双手合握,继续无声唇语道:“今夜。”说着,她笑着看看夜离雀,又看看沈漪,把妹妹交给阿离,她放心。
夜离雀虽说窃喜,却小声嘟囔道:“会不会……仓促了些?”
沈涟摇头,今日是个好日子,她为了今日准备了许久。吹吹打打不过浮华,真心真意比什么都珍贵。
夜离雀看向沈漪,“漪漪……可以么?”
“阿姐都发话了……”沈漪含羞垂首,只觉夜离雀的掌心烫了起来。
“那……”夜离雀高兴地看向沈涟,“涟姐姐……”
沈涟又摇头,示意她说错话了。
夜离雀转得极快,当即改了口,响亮地唤道:“阿姐!”
沈涟一瞬红了眼眶,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家里已无爹娘,她便长姐为母,为她们证婚。她暂时把小黑与小白放了下来,起身将一块喜帕罩在了沈漪头上,转身又将另一块罩在了夜离雀头上。沈涟牵住两人,缓缓站起,虽说没有法子出声高唱那些耳熟能详的祝词,可江湖儿女其实不用那么拘泥礼数。
对于沈漪与夜离雀而言,能得到阿姐的允准,已经是莫大的幸福。她们可以不拜天地,却不能不拜沈涟。
两人在喜帕下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心有灵犀似的朝着沈涟一拜。
沈涟哑然失笑。
沈漪瞧见夜离雀的红色小靴转朝了她这边,她知道应当与夜离雀交拜。
只此一生,与卿不离。
静默的婚宴,只有飞雪簌簌留声。没有宾客的高喝,也没有喧闹的酒宴,有的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允诺。
夜离雀向来是不守规矩的人,交拜之后,便将自己的喜帕掀起一角,伸手将沈漪的喜帕掀了开来,对上了她那双柔情含羞的眸子。
说也奇怪,尚未饮酒,便已觉醉然。
夜离雀双颊红了起来,耳根也跟着发了烫。虽说沈漪今日并没有穿戴大红喜服,可在夜离雀心中,她就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足以烙入她的心房深处,铭记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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