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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秦琴心跳得特别快，穆明缨娇横傲慢的姿态落在她眼里像不可一世的神女。
“是、是。”她连连答应，接着身体就不经大脑大脑指示弯腰低头，完成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穆明缨：“……”
“算了。”她转身继续往外走。
鞠完躬方秦琴才反应过来，然后又慌得手足无措，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穆学姐，请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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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无人回应，俞理等了一会儿，确认宿舍内应该没人。
穆明缨和方秦琴也是因为来宿舍后却没有见到简音歌，才这么快回头。俞理心中得出结论，然后不做停留，转身往回走。
学校的地图在她脑海中展开，所有简音歌可能去的地方打上红点，再按权重高低排序，由对方常走的路线将它们串联。
对于擅长梳理逻辑的俞理而言，完成这项思考并不困难。
她离开宿舍区，转头去了距离最近的小矮坡。
简音歌第一次约她聊天就去的那里，那地方人少，清净，还能俯瞰学校的风景。
她爬上坡前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随着视野升高，风景一点点变得开阔，踏上最后一级阶梯，远远便瞧见草地上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简音歌蜷着身子，双手抱着膝盖坐在远离小路的草坪上，望着远处发呆。
俞理在阶梯顶端驻足几秒钟，然后朝她走过去。
脚踩在葱绿的草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被这脚步声惊动，简音歌肩膀一颤，匆忙用手擦脸，但她没回头确认谁这时候来。
俞理在她身后约两米开外停步，一时间心绪繁杂，单手拎着造型可爱的小背包，却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很久，久到简音歌没办法忽视身后站了一个人的事实，终于转过头看到底是谁。
视线和俞理触碰，简音歌眼神闪烁，又很快扭过脸，将眼睛以下全埋进臂弯，瓮声瓮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即便她故意瓮着声说话，还是能听出哽咽，在俞理找来之前，她偷偷哭过。
这和俞理对她的了解有些出入，换做她们刚认识那会儿，简音歌若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一定不会轻易退让，明里暗里都要把自己落的场子找回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躲起来悄悄哭。
俞理抿起唇，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里不断放大。
她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提在手中的小包包，回答：“你的包落在演习场，我给你送过来。”
“哦。”简音歌语气冷淡，“扔掉吧，我不要了。”
她向来不习惯委屈自己，如果在意一个人会让她变得不洒脱，不自由，她宁愿快刀斩乱麻地将这一切放弃。
俞理沉默地看着简音歌单薄的背影，心底忽然很不是滋味。
造成这样的局面并不是她的本意，她说不清自己那时突然生气，当众向简音歌发难的原因。
或许维护邱小秋是占了一部分，但能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为邱小秋考虑的比重很小，多是出于她自己隐晦的私心。
更深层次的理由，或许只是，她不乐意见到简音歌和穆明缨那么亲近。
她不想承认自己被简音歌影响，不愿面对情绪失控的事实，更不甘心坦白，她是在借题发挥。
所以她实在没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简音歌。
“抱歉。”俞理垂着头，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的肩带，“刚才是我自以为是，说了太过分的话，对不起。”
她躬身将简音歌的小包包放在身前的草地上，然后退开两步：“我不该插手你如何与自己的朋友相处，邱同学对你没有怨言，是我多管闲事。”
请简音歌让她退出，换一个人组队的念头在她心里过了好几遍，最终没有说出来。
俞理转过身，打算暂时离开，让简音歌自己安静一会儿。
她自己也该回去冷静一下，再好好想一想，怎样处理她们之间的关系。
“俞理！”没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简音歌的声音，很不客气的语气喊了她的全名。
简音歌不知何时站起来，正红着眼睛瞪她，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她不太明白简音歌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是我做错了就是我做错了，我又没有不承认！你跟我道歉，好像不得不忍气吞声，委曲求全，我有那么蛮横不讲理吗？！”简音歌振振有词。
俞理：“……”
她很想说，要不你去照照镜子再说这句话。
但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真的这样讲了，要完蛋，她一定会后悔。
所以她撇开视线，望着天空中一朵缓慢漂浮的云朵：“我没有忍气吞声，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你不要多想。”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简音歌真的很生气，被她平静到毫无波澜的态度气到原地爆炸。
俞理依言转过脸，看向简音歌。
然后她眼前忽然暗下去，简音歌靠近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用自己的脑袋抵着她的额头。
“如果朋友在你心里排序，我占第几？”
第41章
“如果朋友在你心里排序我占第几？”
像耳鸣似的，简音歌这句话一直在俞理耳边回响。
在此之前，她并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朋友和朋友，也有亲疏会有关系好和关系更好的区别。
因为简音歌的到来她才开始拥有朋友，就目前来讲也仅仅只有简音歌和邱小秋。
怎样排序，不言而喻。
但简音歌呢？
简音歌的朋友数不胜数在这些朋友当中，她又排在什么位置？
俞理想挪开视线，偏偏简音歌强硬地捧着她的脸，既不能躲闪，也无法回避。
“你呢？”她抿起唇问出心中的疑惑，“同样的问题让你回答，你能立即告诉我答案吗？”
简音歌愣住。
俞理趁机后退一步脱离她的掌控，眼神幽寂冷静像一团化不开的玄冰。
“如果对你而言我不是与你最亲近的朋友你却要求我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嗯？简同学。”
胸腔内心脏开始新一轮的竞速。
但这一次与往常不同它沉甸甸的往下坠落，拉扯着其他脏器，一块儿扭转纠结。
简音歌被俞理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却觉得自己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她被俞理问得哑口无言，混乱的思绪像绕成死结的麻团。
本该是理所当然的，她一向习惯这样不公平地要求别人，却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指出批驳。
在此之前，没有人指责过她态度傲慢。
她自以为洒脱，以为自己不缺朋友，她身边的人，同学也好，家人也罢，都愿意迁就她的性子，偶尔她犯了错，总能有人替她兜底。
即便旁人对她不满，也会顾忌她的家世避让锋芒，不敢大肆宣扬。
所以她一直以来顺风顺水，依仗自身优渥的外貌条件与社交技巧，在人际交往中游刃有余。
以至于，她确实在周围人的吹捧中有所迷失。
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任何感情都经不起消磨，那些真心待她的人，需要她回报以等同的赤诚，否则人攒够了失望，就会离开。
俞理也会因此离开她吗？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她就特别难受，比被俞理指着鼻子臭骂一顿更痛苦，她的哭声可能比刚才大好几倍。
“我不知道。”她说，眼神极其慌乱，六神无主，“我想把俞同学排在第一个，可是又总觉得不正确，不是这样的，俞同学和明缨、小秋她们不一样，没办法放在一块儿比较。”
简音歌越说越乱，最后红了眼眶，双眼湿漉漉的：“怎么办，我感觉我好渣，我怎么能这样，我真的好贪心，坏透了。”
什么矜持、傲慢，通通都不要了，她情绪崩溃，像个被大人要求从一堆糖果里选出一颗的小孩，因为全部都想要的心愿得不到满足坐在地上大声哭闹。
甚至可能连她们最初争吵的原因都忘记了，只是单纯地为自己平衡不了朋友们之间的关系而难过。
俞理：“……”
如果这时候有不了解情况的同学从旁边路过，一定会以为她在欺负简音歌。
简音歌哭得停不下来，最终，俞理只有举手投降。
就当做……是因为简音歌长得好看，所以有无理取闹的特权吧。
“你别哭了。”俞理主动放软语气，试图安慰伤心欲绝的简同学，“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可是……你都不愿意跟我继续做朋友了。”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内容，总之简音歌直接得出这个结论，机灵的小脑瓜完全罢工，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俞理：“……”她再一次感到头痛。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你不要擅自替我做决定。”俞理靠近简音歌，走到面前蹲下，主动敞开双臂揽住她，动作生涩地轻拍她的肩膀。
简音歌被俞理抱住，脑袋埋在俞理怀里，哭声顿时小了下去。
她哭得太狠，呼吸不畅，又不愿意脱离俞理的怀抱，干脆摆头将眼泪蹭在俞理的衣领上。
觉察简音歌的动作，俞理低头瞧她一眼，只看见一个埋低的后脑勺。
她垂下眼睫，纵容了简音歌的举动。
抚在简音歌背后的双手虚虚环靠，五指拘谨地蜷缩起来，犹豫几秒钟，抬起一只手，轻拍简音歌的后脑勺。
直到啜泣声停歇，俞理才望着天空中变了形状的云朵，小声说：“和好吧？”
“嗯。”简音歌的脑袋一连点了好几下，鼻音很重。
俞理唇角勾了勾，眼睑投落一小片阴影，掩去眸心莹润的光泽。
既然朋友在简音歌心里的地位分不了轻重，那么，她们就不做朋友。
贪心是人的本性，她的贪心尤其多。
俞理拍着简音歌的头，抚平简音歌心里的委屈，等简音歌平复了呼吸，不再有泪水落下来，她才稍稍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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