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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婉能够接受胡雪,一定也能接受她。她的身份地位不是胡雪能比的,龙章凤姿更是列榜京中。更何况,婚约在身,她能名正言顺的靠近她。只要她想,她自信,总有一天会走进陆婉的心。
叶青摇头,罕见地表示出与晏珩意见不合:“殿下,奴婢未遭变故时,逢年过节常与伙伴一去镇上听民众凑钱请来的戏班唱戏。有一出戏,奴婢记不清叫什么,只记住其中有一句唱道‘情不知所起,因由难觅,管什么良辰时机,你只须莫误佳期,莫拘着心儿小心翼翼’。”
“奴婢想,殿下若是钟意郡主,不妨大胆一些。”
“可是……可是……”
胸腔里的一颗心摇摆不定,晏珩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爱会一个让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叶娘的话固然让晏珩吃了一惊,她顿了顿,道:“我自然觉得自己很好,能够与她相配。可是她……她现在不知道我是女子,我不确定她能不能接受我……”
不是一个女子接受另一个女子,而是能接受女子的陆婉能不能接受她。胡雪一事永远是扎在她心上的一根刺,总在她想陆婉时隐隐作痛。这根刺,她拔不掉,忘不了。
心悦东邻,拘于深宫,衷肠无诉,思此断肠。陆婉真正爱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晏琮还是胡雪,亦或是她没有见过的人?
“殿下在担心这个吗?”叶青沉思片刻,开口道,“奴婢觉得,郡主她并不是看起来那般难以近人。殿下不要只记得郡主的美,就忘了郡主也是天潢贵胄,自幼饱读诗书。哪怕郡主不及殿下聪慧,她的眼界与见识也是女中一流。”
晏珩默然,垂首静听。她道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记忆中没有谈情说爱经历的叶娘,谈起这个来头头是道。
“说句不好听的,郡主这样的人,合该眼高于顶。放眼陛下诸子,哪位殿下配得上她?只有您了。”
眼见晏珩陷入沉思,叶青趁热打铁:“殿下,您是个有主意的人,做事也一向有分寸。可少年就应该是血气方刚的,尤其是于情之一字上。您这样憋着不说,想等时机成熟。可您有没有想过,时机成熟之后,郡主心中可能已经住进了其他人?”
“什么?”
晏珩幡然悔悟,抬头直视着叶青,双手牢牢按住她的肩:“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你说的很对,叶娘……”
回想起傍晚,梧桐树下刺眼的一幕,晏珩方觉心中酸胀。看见晏琮与陆婉靠的那么近,陆婉和他说话时神色那样柔。心中那颗名为嫉妒的种子在一瞬破土发芽,激得她在陆婉面前失态,苦心经营的形象险些荡然无存。
第34章 解惑(二)
重生以来,她从没有那样失控过。无法冷静,无法自持,像是发了狠的野兽,蛰伏在暗夜里,企图拽下一个路过的人共同沉沦。
不,她不该是这样的,自私自利,强施于人……她胸怀天下,要指点江山,不能生出这样腌臜龌龊的心思,伤害陆婉……
晏珩在说与不说中苦苦纠结,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
良久,晏珩平复完心绪,转身,目光重新落在笔直宽阔的御道上。灯火依旧,车马远匿。
叶青听到她淡淡的开口:“局势尚未定,我不能轻率。此等机密,倘若泄露,是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她没有必要被牵扯进来。最起码,当下不能。”
晏珩墨色的眸子里无悲无喜:“我如今,自己尚且护不住,怎么能肖想她。”
重生一世,她已不是那个积威甚重的武帝,史书赞名的夏世宗。如今,大权在握的是她的父亲,虎视眈眈的是她的叔叔。
晏琮虽废,朝中仍有党羽;太后虽眊,刘氏多出公卿;诸侯在侧,七国乱时将至;匈奴觎边,军中良将未得。哪怕让前世某些转折提前出现,她现在也还是羽翼不丰的储君,一个没有实权的小孩。
简单来说,就是她目前还没有什么威望。威望,是需要日积月累,一天天养起来的。她不能冒险,不能带着陆婉一起冒险。
“至于她心中是否会有别人,我想,暂时不会。”晏珩沉声道。
虽然储君易立与上一世时间出入不算大,但晏珩却知足了。比起前一世的小心谨慎,这一世,她处理一些事情时更得心应手,也更放得开。
晏琮明日就要去千里之外的武陵郡就藩了,吴王的使节应该会紧随其后。晏琮与这门婚事,一定不会作罢。
吴王志在长安,太宗陛下在时还稍有收敛。后于皇太子晏清手中痛失爱子,几乎与朝廷反目。先帝几番安抚,赐其手杖,许他不必在诸侯两年一朝时受车马劳顿之苦入京。而后他竟真的不朝天子,遣使代其述职至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吴王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已是剑拔弩张。
“太子易立,吴王没能成为国丈,是正中他下怀的。”
宣室内,被重新启用的侍御史袁晓与天子晏清相对而坐。
他须发皆白,却梳理的很整齐。戴着进贤冠一丝不苟地跪坐在簟上,眼角爬满了细纹。他自下朝后就与皇帝晏清入宣室长谈,连午膳、晚膳都是内侍送上来与皇帝共用的。
烛光灯影下,年过花甲的袁晓丝毫不显疲态,目光矍铄。
他等重新被启用这一天等了太久,从太宗朝等到晏清登基。身为晏清在东宫时的属官,他深受皇帝敬重。晏清初临天下时,朝中法令修改、大政决策多经他手,三公九卿位同虚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袁晓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太多人。他本以能在庆安年间大展身手,可帝王对他的宠信招致了别人的嫉妒,更引发丞相公孙弘对自己地位的担忧。于是丞相设计陷害他,以他“知法犯法,收受贿赂”为由,求皇帝赐死他。
大夏的《公廉》法正是他一手修正实施的,制法犯法比知法犯法要严重的多。
当时袁晓老母病重,日购药材需千钱。作为一个孝子,一个廉吏,他是拿不出那么多钱的。交情不错的同僚来看望时,他放下面子借钱,同僚爽快的答应。谁知,他的同僚前脚出了袁府的门,后脚就进了公孙丞相的府。
再然后,当事人指认,丞相力证,黑白颠倒。若不是好友听到风声提前通知,他做了准备,恐怕就要被下大狱了。
可为官者,官声是极其重要的。出了这档子事,晏清不好下了身为两朝元老的公孙弘的脸,只能以“本朝以孝治天下”为由,贬袁晓为县丞,让他带着老母回去颐养天年。
现在公孙弘已经老眼昏花了,空占其位,晏清自然不满。他素来宽仁,官员无错都是做到致仕的。
可太子无能,晏清虽几番衡量后选了诸子中最合适的晏珩,但晏珩毕竟年幼。一味留着这些老臣,无疑对少主不利。况且朝中内患隐生,□□太宗时定下的“无为而治”国策无法继续下去了。他不能再对这些棘手的问题视而不见了,
着手处理这些问题时,晏清想起了早年上《言太子知政疏》,让当时身为太子的自己较早听政的博士袁晓。他因“守边劝农,募民实塞”二策被太宗晏文看中,却不予重用,授为太子家令。
作为当世大儒,袁晓名副其实,于政事上往往一针见血,故,晏清对他甚为礼敬。若非当时丞相亲自按劾,晏清是不肯信的。
好在袁母已于七年前去世,袁晓孝期早过,做县丞时又政绩斐然,晏清便一点一点将他提拔了回来。这才有了今天的宣室对坐,秉烛夜谈。
“吴王封在豫章,背靠铜山盐海,这些年苦心经营,早已坐断东南。又免税招贤,匿亡命之徒,其心可昭。”袁晓捏着手中玉盏,侃侃而谈,“陛下先前许其外孙女为皇长子正妻,却又易立太子,这无异于与吴王撕破脸。”
晏清点点头,面色凝重道:“朕知道。东南乱起,最晚不过明年,眼下离年节还有不到三个月……”
袁晓表示赞同:“陛下,臣曾经上书就说过‘削藩’一事。□□朝所封藩王,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
左右睡不着,晏珩强迫自己拎起侍御史袁晓昔日谏太宗文皇帝的《削藩策》读,不去想陆婉。可是,烛光下分明的字,根本不入脑子。
手边半盏茶已经凉了,晏珩提起砂壶想要添点热的,才发觉壶已经空了。茶凉了入口更酽,顾及到自己的装束,晏珩并没有叫人进来换。她让叶青回去休息了,王忠与陈良忙着她迁宫建章的事,估计这阵子都不怎么能见到。
脑子里走马观花似的映出陆婉的倒影,看来,前世今生,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避这段感情了。就算骗得了所有人,又如何欺骗自己的心?
“给母亲请安。”陆婉躬身,朝侧躺在软榻上的晏月盈盈施了一礼。
“回来了。”晏月张开了眼睛,抬手让为自己按摩的婢女停了手。婢女会意,为陆婉让出了软榻上的空档,抄着手低头退下了。
“坐到母亲身边来。”
“是。”陆婉微微点头,而后落落大方地走到榻边,挨着晏月坐下了。
晏月半倚靠枕,打量着陆婉的姿色,半晌,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儿这般颜色,怕是庄姜再生都要自愧不如。这段时日居于宫中,晏珩对你可上心?”
陆婉垂眸:“回母亲,太子殿下是个贴心的人。母亲遣姑姑来接我时,殿下特意相送。”
“晏珩是个好孩子,”晏月点头,无不满意道,“自你们婚约定下以后,三天两头派人送东西过来。金银玉器,奇花异草,礼物算不上贵重,但这份心,难得啊1
“母亲没有看走眼,晏珩果然非池中之物。你看,晏珩今天成了储君,你就是准太子妃了,将来就是皇后娘娘。”
晏月轻轻拍了拍陆婉的手:“咱们的福气在后头呢,做长公主哪有做太主威风啊1
“你看,我与陛下、魏王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陛下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大统,富有四海。晏渚以嫡次子的身份封了魏王,赐地千里。只有我,只得了食邑三千,良田千亩。加上你父亲和你的食邑、田庄,到头来也不过是魏王的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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