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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栀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碗边缘,她对下药一事的结果早有预期,权势之争里的下作手段,根本不可能存在给人授之以柄的证据,很多事情做便是做了,彼此只要心知肚明即可。
“宋见深还真是命大。”绿栀轻声叹了一句,真心实意,感叹不愧是天道宠儿。
以往绿栀总也不愿意对上所谓的男女主,无外乎她灵魂深处,像是被刀刻一般有过烙印,那便是剧情男女主身后站着天道,是绝对不被允许杀死的。
宋见深当日的伤势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身上都绝对药石罔效,仅一个失血过多,就不是当下这个时代的医术能够补上的,但他就是没死,最终也不过是被长公主直接带回了皇宫扣留。好在绿栀已经砍断了他的手脚,又捅瞎了他一只眼睛,算是断了他武将文臣两条路,除非这是个玄幻世界,否则他绝无再启之路。
而且按照目前的形式,他活着比死了给长公主这一方带来的利益更大,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提起宋见深,赵茯锦便冷哼一声,转而似是想到什么,又把目光落在绿栀脸上。
绿栀正懒懒靠在床头,天热,她的一袭及腰墨发没有直接披在肩头,依然是松松散散的麻花长辫,但这次只编了一个垂在胸前,露出了另一侧修长的脖颈和白嫩的耳朵,额前耳边是绒绒碎发,容颜细嫩茭白,似图若画。
赵茯锦还真不知道别的女孩儿是不是在闺阁里都喜欢这么打扮,但绿栀这样真是好看,姿容慵懒清丽,柔软无害。
绿栀都抬起眼睛看她了,赵茯锦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忙咳了声:“你、你那天怎么那么大胆?两个侍卫都制不住的野蛮人,你怎么敢下手的?嗯?”
她说完便巴巴看着绿栀,眼神切切,目光轻柔的能滴出水来
绿栀大概知道她想听自己说一些因为她之类的话,不过她也并不是时时都想如她所愿,所以只是兀自抿着唇角,看着掌心里的玉碗不动。
赵茯锦对她的缄默没有丝毫不虞,反而看着她垂眸抿唇的乖巧模样微微发怔,心中思绪骤然间百转千回,软的一塌糊涂。
室内一时寂静,还是丹朱突然进来,啊了声,叫道:“姑娘,您怎么还没把药喝了?”
赵茯锦这才想起绿栀手里一直捧的玉碗,里面是褐色的汤药,闻着倒没什么味,就是看着黑乎乎的。
“不想喝药?”赵茯锦温言细语的问,神色体贴到完全不像她原来的性子:“你还没好利落,不能不喝药。”
“是不是怕苦?”赵茯锦细细打量她,一边回头招呼丹朱:“你快去拿几颗糖来,蜜饯也行。”
她作为公主府的主人,命令一个小小的侍女自然是理所当然。若是以往,丹朱必然诺诺应是,但现在,她对这个糟蹋自家姑娘的晋安郡主完全没有一丝好感,如今看她总也凑过来打扰绿栀休息,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我、我家姑娘不喜欢甜的,以前喝药从来不吃糖,”丹朱抖着声音,挺着小胸脯反驳,“也不吃蜜饯。”
赵茯锦啊了声,看向绿栀,理所当然的温声劝道:“药那么苦,喝完了就要吃甜的呀,中和一下就不苦了。”
绿栀对这些倒是不在意,闻言随意点了点头:“那便吃点糖吧。”
赵茯锦心满意足,赶快回头看了眼丹朱:“还不快去拿?”
丹朱心中愤愤,她也不怪自家姑娘拆台,只觉得郡主太霸道,凭什么你喜欢吃甜的,自家姑娘也要吃!但她生性胆子小,反驳了一次后哪里还敢反驳第二次,只好不情不愿的转过身,对身后郡主补的那句“拿橘子糖”更是回也不回一句。
赵茯锦如今爱屋及乌,倒是对丹朱的失礼一点都没察觉到。
在公主府这些年,御医三五不时给绿栀开的汤药补品她都喝习惯了,她倒是无所谓苦不苦,刚才没动,也只是因为在跟赵茯锦说话一时没顾上而已。
丹朱取了一小碟橘子糖,女子作坊出品,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零食奢侈品,由浅黄色的油纸裹成一小粒一小粒。
赵茯锦随手拿了一个剥开,眼看着绿栀把汤药一饮而尽,忙把半透明的糖果递到她嘴边。
绿栀一边把玉碗顺势递给丹朱,一边对赵茯锦的积极主动有些好笑,她唇上还带着水渍,来不及舔舐就只好张嘴含住那粒糖,柔软潮湿的唇瓣十分自然在赵茯锦手指上一触及离。
赵茯锦顺着自己的手指,看向那张开合间露出粉嫩舌尖的嘴唇,欲望毫无征兆的野蛮生长。
这唇瓣舌尖,她尝过。
第107章 、古代权谋17
赵茯锦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对待绿栀好了。
她短暂的生命之中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渴望而汹涌的情感,她有时候看着绿栀,都怀疑自己的药效有没有解除,要不然那些情难自禁的燥热为何总是时时出现。
她甚至一连做了好几日的春梦,梦里全是绿栀那双勾人媚态的眼睛,那张情动潮红的脸,那具白腻光滑的身子……
如果说她以前在面对绿栀时,总是会忍不住心生柔软和怜惜,那现在,她再看绿栀,心底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控制不住破笼而出,而且全都是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可她又不敢。
赵茯锦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活了这么些年,竟然还有这般惶恐的一天。
若是绿栀没有生这一场大病,她或许还不会这般忐忑,可绿栀确实在那场荒唐后命悬一线。这种情况下,她满腹顾虑疑问,想问她那日情/事,她是否真心实意?是否也感到欢愉?是否……是否也心有留恋?但临到嘴边,却一句都问不出口。
唯一好的事情,便是长公主暂时把绿栀说亲的事情搁置了,纵然以长公主的想法,完全可以无视两个女孩儿之间的纠缠,只把那场抚慰当做闺中密友的亲近,以后各自成家,一切如常。
但绿栀那两日眼看着凶险,她倒也觉得再强自让这姑娘婚嫁实在是有些苛责,又对她体弱生出几多怜惜,还把赵茯锦拉着训了一顿,斥责她不知轻重。
赵茯锦被骂的面红耳赤,但又无从反驳。
绿栀昏睡那天还在赵茯锦房里,后来醒了,便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她的身体终于慢慢恢复,天气已经转秋,她那院子里种的木芙蓉已经开了,嫋嫋织枝,芳心宿露,随着一场场夜霜,常常于晨雾时连花带蒂的坠在地上。
绿栀拿着剪刀剪了几支。
她刚剪掉,赵茯锦就急忙过来帮她拿:“给我给我,我等会给你插在屋子里。”
绿栀摇摇头,说:“不用,我自己来。”
赵茯锦也不失落,继续跟着,言辞上退而求其次:“那我帮你拿着总行了吧。”
绿栀笑了下,转过头来问她:“你这几日怎么这么闲?”
“闲?不闲呀,”赵茯锦眨眨眼,然后就开始一五一十的报备:“昨天刚把林瑱送走,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宫里,下午还跟兵部侍郎家的大公子一起去古玩场,这才刚得空呢。”
绿栀看了她一会儿,把剪刀放下了。
这会儿太阳已经西挂,夕阳在天际上绘着浓墨重彩的颜色,橙色旖旎的光线笼罩着大地,给树叶和人都蒙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兵部主事、职部主事、书令史一下子空出来十几位子,下面的人全都闻到腥儿了,昨天林瑱去边疆左军,还带了一波人呢,全是世家子塞进去历练的。”赵茯锦一边说着,一边随绿栀一起进到屋子里,嘴巴说个不停:“魏恒也去了,那小子平日里连个青虫都害怕,这次我倒要看看他能待多久?”
“魏恒?”绿栀有些惊讶,魏恒在魏家排行第六,是这一辈儿里最小的孩子,按理说应该是留在京都侍奉双亲才是。
“他前些时候为了争个粉头,在青楼打死一个老头,结果那老头是指挥使的司承。两家为这事闹得挺凶,魏六也差点被他爹打断腿,最后只能先让他出去躲一躲,也算是给人一个交代。”赵茯锦说完后呵了声,语气里带了冷笑:“蛇鼠一窝。”
绿栀点头哦了下。
这便是整个燕朝的现状,腐朽沉暮,有时候她听着都觉得心累。以掌权者的残酷角度来看的话,她觉得还真不如直接倾覆了,战争一轮轮的碾过去,筛选掉这些世家,然后大刀阔斧的新建一个王朝的好。
丹朱拿了托盘和瓷瓶过来,绿栀素手拈花,插了好一个花团锦簇的模样,重瓣的花枝挤挤攘攘,花瓣瓷实干净,颜色艳若朝霞,盈盈之中透出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赵茯锦坐在对面,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只有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流连。
一直到太阳下山,赵茯锦都没有离开。绿栀这些时候身体不适,日常都是自己的小厨房做饭,很少再去前院的膳厅用食。今日也是一样,赵茯锦待着待着,到了饭点,很顺利的留了下来。
绿栀让厨房多做了菜,但其实两人晚上吃的都不多。
吃过晚饭,时辰还早,往日里绿栀无事,可能会在院子里走一走,或者看会儿书,画会儿画。
今日赵茯锦似是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从朝堂上的兵部调任到市井上的烟火轶事,从京都世家里的辛秘到女子作坊内的趣闻,喋喋不休的颇有要秉烛夜话一场的架势。
绿栀对她一门心思找话题的模样心如明镜,十分配合的嗯嗯啊啊,到最后有些困了,便慢慢趴在了桌子上。
一张宋红林木书案,并不是很宽,绿栀双臂支着下巴,歪着脑袋,一侧小脸压在胳膊的彩锦上,眼眸如点漆,肤色如凝脂。
赵茯锦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来前两年的一个冬天,她们早上在萧诤言先生那里上课,外面正下着大雪,室内却被地龙烧的温暖如春,她不经意间的回头一看,那个小姑娘竟然趴在后面睡觉呢。
一共就两个人的课堂,她睡得光明正大,气息绵长。
下课后,赵茯锦忍不住去逗她,手里拿着一只还没沾过墨的羊毫毛笔摩挲她的鼻尖,当时,绿栀几乎瞬间就醒了,目光大概就跟现在一样,软趴趴的,带着一点困倦,还有宠溺般的容忍。
她……她好像从来都是这样的,从来不会对自己的轻佻和唐突感到生气,也从来都会包容自己的任性和小脾气,从很久很久之前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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