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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是这么练的?”
“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小陆!你到底认不认识字啊?”
“那你说!你说!这一招为什么跟图不一样?啊?!”
绿栀抿唇,没有回答。
不得不说,江寒丢出来的这本,应该真的只是一套给普通人打基础的刀法。图形简单,文字简单,乍一眼看上去一目了然,清清楚楚,但实际练起来却往往不尽如意。
实在是平面图谱的缺点太多,直视角度下,简单的线条平面图隐藏了很多招式的脚步腾挪、手臂施展,只单单看图或者文字很难练出全部。
也怪不得古时人们对传承老师的看重,只单单这一本图谱扔出去,若没有个师傅指点,恐怕一般人也多只能似是而非的练成个五六分。
故而绿栀练着练着,又要加上自己的理解,再结合后面的招式,然后以最顺势而为的角度摆出来。如此这般,打出手后的动作跟图上有几分不一致再正常不过。
但不同于绿栀对自己的信任,杨飞明显对刀谱上的动作更为看重,每每卡住动作,都要先气急败坏一番,恨不得抓住江寒摇肩呐喊。
可江寒已经离开醉芳楼了。当然,即使江寒在,杨飞也是不敢上前问的。
绿栀看着他,说:“杨飞,你要是相信我,就按照我的动作练,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个小矮子!”
杨飞大叫一声,丧气让他耐心尽失,转身就跑回房了,还把门框摔得震天响。
绿栀微微沉默,眼看着杨飞一时半会也不打算出来了,她也没有进去劝说,而是随即收掉所有想法,兀自又把前面这一套动作重新做了七八个回合。
虽这几个动作不多,但她做来首重严谨,一丝不苟,刀身笔挺,没有丝毫敷衍。
鉴于绿栀这具身体的手臂力量还达不到,没一会儿就已经累的满头大汗。她收了刀势,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然后又去院子里水缸前洗了洗脸。
醉芳楼的生活作息日夜颠倒,所以早上时院子里一般都很安静,只等到了中午,热闹才意兴阑珊般的到来。
也是因此,绿栀才有的这空闲时间可以耍耍刀。
在厨房寻摸了一些饭菜,好好的填饱了肚子后,绿栀像往常一样去前面的教习所听差。半路里却看见了苏梦,小姑娘穿着统一标准的粗粉色襦裙,正在慢慢走着檐廊下的阶梯。
苏梦也是最新来的这批小女孩里的其中一位,模样娟秀,性格文静,十分出挑,跟言婳一样是明式微点头以后打算重点培养的女孩儿。听说她本来是个秀才家的孩子,年后跟家里人出门逛集会的时候被人伢子拐走的,初来醉芳楼那一会儿还算安稳温顺,月前却突然跑了一次。
花楼里对这些事早有经验,龟公打手,高门大墙,一个在内院连方向都认不太清的小女娃,自然是还没到门口就被抓住了。
十一岁的小姑娘,丢在院子里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打的去了半条命,养了这一月才将将放出来。
绿栀停了一会儿,等她进去了院子才慢慢走过去。
却没想到还没进教习所就已经听见了吵闹声。
绿栀推开门,嬷嬷还没有那么早来,房子里几个小女孩退在墙边站着,中间两个小女孩正扭打在一起。
小孩子的战斗力显然已经爆发,室内有几张桌椅被推开了原来的位置,地面上两个石瓷笔筒被摔了个粉碎,几沓草纸一半浸了墨,一半被纷纷扬扬的散在半空,满目狼藉。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苏梦一边喊着,一边死死揪着言婳的头发。
言婳同样不甘示弱,用力去踹苏梦的肚子,还张嘴去咬苏梦的手臂:“你活该……嗷……你自己跑……呜……”
小女孩的声音都还处于一个未发育变声的时候,叫嚷起来后尖利到有些刺耳。更不要说此时两个孩子都战到了酣处,因为太过用力而让她们的脸蛋通红,脖子上青筋暴露,活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绿栀一眼未落,忙快走两步,一手扯开苏梦的胳膊,一手去捏言婳的下巴。
苏梦显然没经验,一下子就被扯开了,言婳却死不松口,牙缝里几乎都要冒出鲜血了,却还是双目怒瞪,拳打脚踢,模样凶狠的像一只幼狼。
苏梦的哭喊几近乎惨叫。
“把她拉住!”绿栀皱起眉,朝旁边呆看着的一个姑娘喊了句,那女孩回过神来,忙把苏梦的胳膊扯住。绿栀得了闲,回首抓住言婳的脖子,更加用力去掰开她的下颌。
言婳拼命挣扎,弄到最后,绿栀都快把她下巴卸下来,小姑娘才闷哼了一声松了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其他人都被这打斗吓得大气不敢出,脸带惊恐的看着这场景。
苏梦显然也被言婳的凶狠给震到了,一被松开就往后退了两下。半晌之后,却是又痛又恨的哭声响起,夹杂着委屈和疼痛,目光带血,刀子一样仇恨的看着言婳。
“我杀了你,呜,我杀了你!你害了我!都是你告密!要不然我早回家了……”
言婳也跌坐一旁,冷冷的看着她,通红的脸蛋上同样有因为太过激动而落下的泪珠,神色却几近嘲讽:“回家?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一辈子都是做妓/女的料!千人骑万人枕的烂货!”
她声音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破音,但却又毒又恨,配上一张几近狰狞的脸,成熟的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说出来的话。
苏梦受到刺激,哭的更大声,甚至一时间连疼都不顾及,哆嗦着爬起来又要打她。
言婳丝毫不怕,活就像个小斗牛,扑过去就要跟她打。绿栀微微头疼,忙伸手拦着她的腰,把她狠狠往后扯,却还是没躲过言婳的手臂朝苏梦脸上狠狠一呼。
绿栀只能把人按在桌沿上,声音微冷:“老实点。”
言婳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还是死死的盯着后面。
“啊——”
几近惊恐叫声。
绿栀回头,看见苏梦正捂着脸,一道殷红的血液从她手掌下流出来,很快就淌到了衣领处。
“我这可是帮你。”
言婳的声音还喘着气,小小的身子背靠桌子站着,手里还拿着沾血的瓷片,表情阴冷又掺了丝诡异的笑,说:“你不是不想当妓/女,好啊,划烂你的脸,自然就不用当妓/女了。”
第126章 、江湖武侠6
言婳被关进了暗室。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本是正常,但言婳这一下子却几乎毁了苏梦的脸。容貌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实在太过重要,甚至比肩生命,更何况她们这行当本就是吃脸蛋颜色这碗饭的。
言婳被罚到关在暗室里,自然也是因为吃惊她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戾气,就算是醉芳楼里见惯了撕扯的老人,看了那伤口都不禁微微心生寒意。
月上杆头之时,绿栀提着食盒从厨房出来。
不远处正是醉芳楼最热闹的时候,女人的莺歌浪语声夹杂着男人的豪迈呼喝声,共同绘成了一个繁华绚丽的描金世界,衣香鬓影的脂粉女儿香似有似无的飘过来,更加衬得这边清冷,清冷到近乎有些沉寂。
月光皎洁如水,静静的落在地上,给小路映出一片淡淡的青色。绿栀缓步穿过一道道门廊,又进了偏僻的小院,最后在一个封闭的小门处停下,抬手轻轻敲了敲。
里面一片寂静,恍若无人之境。
“言婳。”绿栀又敲了敲,开口叫了声她的名字。
里面明显又静了半晌,然后才发出一道小小的沙哑声音,带着些不确定的恐慌颤抖:“你……是……是人吗?”
“是人,”绿栀声音平静,说:“我来给你送饭。”
房门慢半拍的轻轻一震,显然是有人踉跄的扑过来。
绿栀把食盒放下,蹲下来打开门板下面那个四四方方的门洞,把一碗白粥和馒头递进去,叮嘱了一句:“不要吃太快。”
门洞打开后,即使外面是惨淡的月光,依然让那一小块地方在近乎浓稠的黑暗中微微发亮。
言婳回过神来,她已经被饿了近两天一夜,身体的迫切让她几乎连滚带爬的过去把食物抓走。她咬了口馒头含在嘴巴里,嚼了两下却又顿住,急切的对着外面问了句:“你、咳、咳……你走了吗?”
绿栀心口微微一滞,即使看不见人,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恐慌。
这会儿对方倒完全没了之前打架时候的凶狠模样,声音听起来也像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了。
“没有。”绿栀说。
言婳松了口气,片刻后声音含糊到近乎哀求:“你先别走。”
绿栀:“好。”
她声音平静,言辞短促,却让言婳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言婳徒劳的睁大眼睛看着室内虚空的黑暗处,这房间叫暗室,是专门惩罚楼里面那些不安分的姑娘的,故而此时自然是没有一丝光。即使是白天,也只是最高处那处手掌大的洞口能进点日光,以此吊着室内之人纤弱敏感神经的极限。
小姑娘慢慢磨着嘴巴里的馒头,麦麸的辛甜香一点点融化,过了会儿,却还是经不住又再次对着门外确认了下:“你走了吗?”
绿栀心中微叹,索性背靠着墙壁坐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板给予回应。
言婳听着那动静,不由得抽了下小鼻子,在黑暗中摸索着把馒头和白粥吃完。她吃的极慢,每一口都尽量融开再吞进肚子里。她去年在家里的时候挨过好几次饿,知道饿的狠了,只能这样吃,要不然会把肚皮撑坏的。
“你,你是小陆哥哥吗?”吃完了东西,言婳才空出神来,小声问道。
绿栀嗯了声,说:“是。”
言婳抿了抿唇,即使确定了是那个自己尽力交好的男孩,她还是在手里紧紧抓着那个空碗,不敢轻易递出去。极度黑暗和寂静的房子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太过恐怖,她自己一个人待着几近崩溃,她害怕如果她把这空碗递出去,外面的人就会走。
“小陆哥哥,你,你能在这多陪会儿我吗?”言婳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既可怜又柔软,“里面好黑,我,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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