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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婳眼睫轻颤,水润黝黑的眼珠因为这两个字慌乱的转动着,急匆匆的看了眼旁边敞开的屋门,那里果然还没有出现阿竹的影子。
小姑娘勉强稳了下心神,抬着细巧的下巴又轻又快的碰了下绿栀的嘴唇。
柔软温凉的触感一碰即逝。
“行了吧?”言婳面皮微粉,闪亮亮的眼睛无辜的看着绿栀。
“不行。”绿栀声音干脆,说:“你还没有咬我。”
“给你咬。”
她说的一本正经,神情认真,字字清晰。
言婳的脸瞬间烧红,下一刻便已经受不住把绿栀推了出去,说话间带了些喘息的嗔:“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绿栀被推开也没有生气,微微挑眉,问:“我怎么了?”
言婳双眼瞪着她:“你,我,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你就想欺负人……”
她控诉的真情实感,绿栀闻言却很快勾了下唇角。
言婳看出她的笑意,不禁又伸手推了她一下,小女儿情态满满挂在脸上,小声骂她:“讨厌鬼。”
阿竹拿着熏香进来时只听到了一点尾音,一时有些好奇,左右打量了下她们二人。
言婳抿了抿唇,脸上绯色还未褪尽,随手把吃了一半的血桃丢给绿栀,硬邦邦的说:“吃不完了。”
绿栀自然的接过来,对她残留果子上的涎水丝毫没有嫌弃,几口把那血桃吃掉,桃核扔在了窗外浓密的草丛里。
清淡的熏香点燃之后,室内略带了些腐朽的尘味被覆盖,连带着人心理上对露宿的不适也渐渐被抚平。
言婳还不困,坐在篝火前的躺椅马扎上,身体靠着绿栀,嘟嘟囔囔的说:“好干呀,空气好干,我明天嗓子肯定要疼了。”
“那你还熬夜,快去睡觉。”绿栀看了眼对面柱子后的那个身影,“阿竹都睡了。”
“她干活多吧,累的。”言婳还是不愿意睡,站起来把躺椅拎起倒着重新放下,说:“我翻个面,烤烤后背,要不然脸皮难受。”
绿栀被她逗笑,看着她倒坐过来,还把椅子往后调了调,保证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的神情。
绿栀摸了摸她的脸,北方的天气确实是干燥了些,小姑娘刚刚还粉润的双唇,这一会儿已经有些干涩。
“再给你倒点水?”绿栀问。
言婳想了想,嗯了声。
绿栀拿下小炉上的茶壶,因为时辰太晚,再喝茶水会影响睡眠,所以此时茶壶里只是些烧开的白水。
言婳捧着杯子润唇,时不时抬抬腿,绷两下脚尖。
这时候晚间的娱乐工具少,两个人相互依偎着散漫聊天,估摸着到了亥时,言婳才慢慢有了睡意,拉着绿栀的胳膊开始点脑袋。
绿栀这会儿再把她抱到席被上,言婳便不挣扎了,眯了眯眼睛,很快就顺从的睡下。
月上中天,外面的夜风渐渐大起来,冷不丁的呼啸穿堂,把破旧的窗户吹的呼啦乱响。
绿栀找了根绳子把窗棂固定好,转过身仔细看了看言婳睡颜未变,才重新坐下调行内息,但不过一炷香,她又睁开眼睛。
屋外一道轻稳矫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走过来。
对方的脚步落在门前时,绿栀已经过去打开门,外面男人还保持着打算推门的动作。
室内跳起的篝火逆起了光,绿栀一身黑乎乎的影子投到了对方身上。
门外男人显然被绿栀悄无声息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忙拱手道:“在下路经此地,夜深风大,还望能借宿……”
男人声音徒然一顿,抬头时目光自然的落在了绿栀脸上,背光之中容颜看不太清楚,对方凝目辨认了下,面上才露出些许惊讶:“是你?”
绿栀看着他,这人正是白天遇见的那位蓝衫青年,大概是因为在夜风中匆忙赶路的原因,此时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面干唇白,头发凌乱,全然没有了中午遇见时的潇洒。
绿栀颔首,却并未与他过多寒暄,淡淡道:“此处并非我地,你若是借宿,自是请便。”
她声音压低,目光坦然,身体却并没有随着话语的意思让开,依旧挡在门前,继续道:“不过内里已有人正在休息,你动静小点。”
蓝衫青年连忙哦哦应了两声,还想说什么,绿栀已经错身重新进了屋子。
绿栀回到篝火旁边,随意拎了个躺椅刚好遮住言婳,自己也随即落座在一旁,再次看向门口的男人时,却是口型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关门。”
蓝衫青年的目光原本还落在那处露出来的半截褥被上,看到后忙回身把门轻声掩上。
半晌后,他开口道:“这位公子,不知这里……”
绿栀闻言抬头,目光直直射过去时,宛若静默无声的凌霜寒雪覆于瓦砾之上。
那人想要问询的声音在这道略显冰冷的视线中瞬间卡壳,半晌后挠了挠头,小声说:“没,没什么……”
或许是因为绿栀拒绝沟通的姿态太过明显,也或许是因为这人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过于胆怯,蓝衫青年有些丢面,之后便一言不发的寻了个角落坐下来休息,当真没有再说什么别的。
夜宿在外,绿栀本就抱着警觉,如今山庙内又多了个陌生人,她自然又多上了两分心思。
后半夜天色逐渐蒙亮,阿竹才慢慢醒来。
阿竹作为三人中唯一的仆从,白天里虽有绿栀帮衬,没做什么体力活,但一应琐碎的杂事干了不少,她和言婳一样,也是初次在外奔波,身体疲累之下,一梦到醒,转而就看见绿栀正在拨弄那处将熄未熄的篝火。
“姑爷,”阿竹有些不好意思,忙小声喊了句,匆匆走过来:“我来守着,您睡一会儿吧。”
绿栀摇了摇头,“没事。”
阿竹知道她性子冷淡,除了言婳,对外从来说一不二,闻言果然不敢再说什么,但她也不好再去休息,忙自行找了水盆开门出去,途中看见那室内多出来的一人还被吓了一跳。
早上言婳起来时,阿竹已经热好了干粮,又煮了一炉子米粥。
绿栀带她去山庙旁边的溪水旁洗漱,言婳细细的洗了脸,又用青盐净齿,还跑到马车旁边翻出匣子抹上些香膏,最后钻进马车换了身干净的衣衫。
清晨树林里氧分子超乎异常的紧密,空气新鲜至极,又带着一点薄薄的雾霭水潮,置身其中,令人心旷神怡。
言婳坐在马车车沿上,让绿栀给她梳头发,一边大口吸气呼气,说:“早上真的好舒服。”
绿栀随意应了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把玉梳子。
言婳头发乌黑如墨,又顺滑又柔软,摸起来像崭新的绸缎,即使睡了一夜也没有丝毫打结纠缠。
绿栀知道言婳嫌弃妇人装扮的发饰过于成熟,所以还是给她做少女打扮,将她一部分青丝松松散在背上。
她耐心给小姑娘编了两个精致小巧的发髻,用玉白金线的丝带挽上,再插上与浅青色裙衫相配的点翠发簪和蝴蝶状的珠钗,珠圆玉润的吊坠也被她仔细服帖垂在两侧。
“简简真漂亮。”绿栀把她脸侧的碎发勾到耳后,夸道。
言婳左右摆头给她细瞧,眼睛里的得意和开心溢于言表。
“姐姐也特别俊俏,”言婳非常有礼貌,很快就笑嘻嘻的回夸,还很认真的问她:“你不是一夜没睡吗,怎么气色还这么好?”
绿栀:“我虽然没睡,但一直在用真气调养内息,跟休息一夜也差不多了。”
言婳哇了声,说:“好神奇。”
绿栀笑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肩膀,问:“痛吗?”
她不揉还好,一揉言婳还真感觉有点痛,不由得皱了皱眉,说:“有点。”
“今日若是到了客栈,我们就歇一天再走。”绿栀松开手,重新给她整了整衣裙。
虽然昨日阿竹已经给言婳把床铺的厚实宣软,但毕竟露宿在外,又是睡在地上,言婳身骨不弱,却也比不得绿栀这般经得起折腾。
“哦,”言婳没什么意见,胡乱点了点头,半晌后才小声嘀咕一句:“我也没那么娇气……”
绿栀随意嗯了声算是应答,而后径自带言婳一起重新回到山庙里。
阿竹煮粥的小锅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出热气,食物特有的香甜在空气中弥漫,引人食指跳动。
室内多出的那个人在稍显冰凉的清晨之时收到一碗热腾腾的粥后,终于缓解了绿栀冷淡态度下莫名的尴尬。
“不知几位朋友高姓大名?何方人士?在下出门游学,路至此处,有幸碰到诸位着实是缘分,今日得一粥之便,定然铭记肺腑。”
蓝衫年轻人一本正经的问询,他模样年轻,看着也是本性跳脱的人,却装出这种老道江湖人的做派,看起来有些令人失笑。
言婳看了他两眼,面上带出几分好奇,不答反问:“那你是什么人?”
那人闻言微怔,反应过来后,颇有些失措的理了理衣袖,道:“失礼失礼,在下,在下傅泽,肃阳人士。”
言婳慢慢哦了声,纤白的手指捏着玉色小勺在糯稠的粥碗之中转了两圈。
倒是绿栀抬眼看向那声称自己名为傅泽的人,一双视线明明是不带任何2八九岁的平静,但依然让人莫名的心脏收缩。
傅泽头皮紧了下,幸好在下一刻对方已经缓慢开口。
“我叫陆之,”绿栀并没有停顿,继续道:“这是我妻子言婳,这是阿竹。”
绿栀介绍言婳时,言婳便禁不住弯起眉眼,她面容本就皎洁,笑起来时容颜更加璀璨,映得这褴褛之地都似灿烂生辉。
倒是阿竹没想到绿栀还会介绍她,面上挂上了几分局促,朝傅泽胡乱点了下头。
傅泽却只怔怔的看着言婳啊了声,而后扯起嘴角,道:“没想到二位这么年轻,竟已结为连枝比翼,想来应该也是新婚不久,恭喜恭喜。”
绿栀没说话,只言婳勾起唇角笑了笑,温声道了句谢。
傅泽看了看她们,忍了两下,还是没忍住,继续问道:“此间官道往前,是通往宛城和肃阳,你们是往肃阳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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