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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愫抿起了唇。
她的眼眸无比复杂，有那么一刹那，唐欢甚至觉得她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了一抹歉疚。
这是第一次，唐欢能看清楚秦愫眸底的神色。
“师妹，”秦愫闭了闭眼，握紧了唐欢的手，开口时，声音甚至带了几分祈求：“你先走好不好？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活着来找你……”
唐欢笑出了声——
若是平时，她是绝对受不住秦愫露出这个模样的，然而这种生死攸关之际，唐欢根本没时间去顾念儿女情长。
她摸了摸秦愫的脸颊，一时间又觉得有些难过：师姐肯定很慌吧？所以平日里聪慧冷静的她都开始说这些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师姐，我真的很……心悦你。”
唐欢再次深深地望了秦愫一眼，松开了握住秦愫的手，迎着秦愫欲言又止的视线，攻向了前方的魔族——
魔族宛若潮水一般不断从山下往上涌，唐欢的实力算是一群人之中最弱的了，她也不想给其余人增添负累，便和孟然组成对，一齐迎接魔族的攻击。
两人配合得极有默契，击杀了好几位魔族。
然而魔族有如潮水一般不断上涌，大家根本应接不暇，落于下风只是早晚的事情……
没过多久，万圣殿的一群人也加入了战局之中。
唐欢惊愕地看了领头的白凤一眼，毕竟魔族针对的是天玄门的弟子，万圣殿的人完全可以趁着这段机会离开，然而这群弟子们却留了下来！
其余弟子散开去对战其余魔族，白凤却状似疯癫地试图击杀被魔族环绕着的魔王——
白凤的攻击落在魔族之中宛若泥牛入海，根本到不了魔王的身边。
魔王御剑到了半空中，明明是任景牧的脸，周身的气质看起来却极为阴鸷，任是谁都不能将他和任景牧错认。
“怎么着？”魔王看着白凤嗤笑了一声：“你还想为那蠢货报仇？”
说着，魔王的眼眸里露出了几分明显的惋惜：“你不该跟着进浮屠殿的，不然你便会是我预定好的最好的魔后，而今你早就已经不配……”
“天下优秀的女修千万，你若不行，我自会换了旁人……”
唐欢顿时也明白了过来：魔王原本是预定让白凤成为他的伴侣。
但他低估了白凤的骄傲和操守。
白凤爱权，魔族却毁了她的家园，白凤极爱宗门，甚至会为了门人牺牲小我，魔族却攻得万圣殿四分五裂……魔王以为他身边的位置是高高在上的无上荣宠，但白凤那样高傲到睚眦的性子，岂是甘愿成为他的傀儡？
可笑的是，这连唐欢一个旁观都看清楚的事情，魔王却似是看不明白，还在以为白凤是痴恋任景牧，或许他其实看明白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对于魔王来说，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他随意布置、安排的傀儡……
但唐欢衷心地希冀着他继续再这般自大下去：狂妄的自大必将导致灭亡，纵然唐欢不能做到，但她相信这世上还会出现另一个璇灵老祖，将魔王彻底消灭……
*
魔族这次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纵然天玄门和万圣殿的修者全力抵抗，仍是被魔门不断地往后逼退，最终都聚集在了绝命崖的崖边。
天逐渐亮了起来。
魔王的视线居高临下，望向天玄门最正中的日照峰，最后又落回到秦愫身上。
秦愫的视线紧跟着唐欢，红唇紧抿，眸光看起来无比复杂。
“你这般实力，也想跟璇灵去比？”
“若不是璇灵，这三界早就已经成了我的囊中之物，”魔王对上秦愫平静的眼眸，眯起了眼：“我这些年来日日忍受锥心之痛，看到你这张脸便觉得厌恶，你既继承了璇灵那些装神弄鬼的伎俩，便委屈你替璇灵受一受过，也尝一尝我这些年的苦楚……”
魔王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平静，唐欢却听得毛骨悚然，心中一跳，以为魔王是要对付秦愫，下意识往秦愫身边靠拢……
果不其然，魔王放了大招！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影忽然放大了无数倍，双目带着深沉的威压，从上方沉沉地看下来……
他想对秦愫做什么？
唐欢整颗心都要顿住，不顾周围的阻碍拼命往秦愫身边走，却不料魔王竟是突然转过身来，对上了唐欢的眸——
对上魔王那双黑沉沉的阴鸷眼瞳，唐欢一愣，随即整个人像是被山岳罩住，根本无法动弹！
“直接杀了那小姑娘多没意思啊！”
魔王嘶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带着十足的恶意：“让她看着心上人死在眼前，才是一场好戏！”
唐欢瞪大了眼。
她有些松了口气，魔王这次不是冲着秦愫来的；又忍不住觉得恐惧，这一次她估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但一想到秦愫还在看着，唐欢不想让她以后回想起这个画面感到难过，仍是拼命地挤出了一个笑。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明典籍里说被魔王天魔眼盯住的人会丧失灵力，然而唐欢体内的清心玦却仍在运转，滋润着唐欢体内那些被冻住的经脉……
但清心玦产生的灵力实在是太微弱了，一时间根本无法修复唐欢的躯体，唐欢只能瞪大眼，看着魔王的手中出现一支明显的光箭。
光箭脱离魔王的手掌，朝着唐欢的方向疾驰而来！
唐欢忍不住闭上了眼。
眼前却是划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噗’的一声，光箭射入皮肉的声音！
有微凉的血溅在唐欢的脸上……
世界在这一刹失去了声音，唐欢眼前唯余那张渐行渐远的苍白的脸。
清心玦在这一刹以最快的速度旋转起来，唐欢呕出一口血，竟一下子恢复了力气！
她伸出手，试图拽住秦愫往崖下坠的躯体，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她只拽住了一片纯白的衣角。
天边朝阳如火蔓延，唐欢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秦愫的身体如一只断线的风筝，直直地栽下了绝命崖，一如《任天下》那本书里写的那般……
她还是没有护住秦愫。
唐欢目眦欲裂，眼泪不由自主从眼眸里渗出，恍恍惚惚上前，旁边却有人死死地按住了她……
“唐欢！秦愫她之前在阜城祭台已然油尽灯枯，本就活不了多久了，她一心牵挂你，瞒住你这个消息，刚刚更是用性命来护住了你，你莫要让她死了都不瞑目……”
唐欢眨了眨眼，回过头一看，才发现是那位在阜城给秦愫诊治的长老，而唐欢竟恍惚间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疼得几乎要窒息，眼底里蓄积的眼泪越流越欢……
……
秦愫骗了她！
难怪她这段时间愈发嗜睡，脸色那般苍白，变得愈发娇气怕疼……
认识以来所有秦愫相关的画面如若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划过，唐欢闭上了眼——
在她谋划着要娶秦愫的时候，油尽灯枯的秦愫是怎样的心情？
那般娇气柔弱的师姐，接下那穿心一箭的时候，可否后悔过？
……
唐欢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倒满了水的壶，被源源不断新增的痛苦灌输着，恨不能当下炸裂开去……
而秦愫突然替唐欢挡箭的事情显然触怒了魔王，在欣赏完了唐欢的痛苦之后，魔王压抑着怒气冷笑出声：“让她这般死了，可真是便宜她了！”
“接下来便是轮到你了！唐欢，你知道的，按照我的安排，你本是今日就要死的……”
魔王伸出了手！
而就在他即将施展下一招的刹那，空中忽然间传来一声清唳，一直和魔族缠斗的掌门一顿，却是忽而拿出一个法宝，朝着魔王掷了过去！
法宝蕴藏着巨大的灵力，落地刹那在地上绽开一个深坑，迫得魔王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而趁着这个间隙，掌门大呼了一声“走”，竟是拽着唐欢朝着绝命崖下跳了下去！
其余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跟着跳下了绝命崖！
魔王面露惊色，后退了一步，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浓雾散去，万千金光从绝命崖崖底发出，原本护山大阵所在之处竟重新出现了一张散发着金光的大网，将所有魔修全部拢入了其中！
那张网渐渐收拢，散发着的金光宛若刀锋划过，绞杀着触碰到的魔修，魔修们立即发出了阵阵惨叫……
“伏魔阵！”
魔王看着上方的大网，眯起了眼，望向已然去了网外，脸色苍白的掌门：“看来，我是中了计……”
“您狡诈多变，我们不得不多做一些打算！”阵外的掌门目光警惕，沉声回答。
“但凭这东西你们就想困住我？”
魔王却是冷笑出声，伴随着任景牧“你想干什么，掌门救我……”的呼救声，魔王的身体像是泡发的面团，愈发胀大，竟是拔高到撑起了那一张网！
“你们这些跳蚤，总是让人不得安宁！”
任景牧的声音消失不见，魔王彻底同任景牧的躯体融合在了一起！
“我本来还没想好融合这具身体的，可你们啊，总是上蹿下跳！”
“你们杀不死我，便轮到我来捏死你们了……”
魔王往前走了一步——
一时间，遮天蔽地，日月无光。
魔王的身影无比庞大，散发出的威压比先前强了数倍，唐欢听着魔王的声音，忍不住神魂震颤，又一次吐出了一口血。
魔王伸出了手，拽向了空中笼罩着的巨网！
而就在这一刹那，伴随着又一声清唳，一只巨大宛若凤凰、却是周身雪白的鸟从中空日照峰上飞下，风驰电掣般上前，啄在了魔王的眼睛上！
魔王吃痛，本能地伸手去抓那只鸟，不知怎的，身体却是在这一刹僵硬了一瞬，眼瞳中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游走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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