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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家境尚好，父亲中过秀才，是村中私塾的先生，王瑜的爹是村中有名的癞子，王瑜直到五六岁都没有名字，还是她爹见王瑜可怜，给王瑜取了名，时不时叮嘱她给王瑜送些吃食。
那时的王瑜怯怯的，看到她时常常会羞得满脸通红。
秀才爹死后，叔父不仁，将她卖给了人牙子，同样被卖掉的，还有常年饱受癞子爹折磨的王瑜。
两人一起被卖进了这腌臜地，她嘴笨性子硬，偏偏心气还高，备受妈妈磋磨；王瑜却仿佛一夜间突然长大，一改在村中时羞怯的性子，变得极为长袖善舞。
王瑜生得好嘴又甜，极得妈妈喜欢，如若当年没有王瑜护着，她估计在这楼里早已活不下去。
两人约好一起攒钱脱了这贱籍，但她昏了头恋慕上了小花儿的爹，费尽心机逃了出去，却没想到坠入了另一个深渊……
恍然如梦，一梦十年。
终是她违背了当年的约定，这些年她也没脸出现在王瑜面前，王瑜心中有怨，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王瑜这么多年估计早就存够了赎身的钱，不知为何却还留在了这座她无比厌恶的楼里……
黄婶的脑海里一时间划过了无数念头，随着磕头结束，她面前的院门打开，黄婶走进院子里，随即却是瞪大了眼——
她原本心中奇怪，不明白这样一个小院子为何能容纳这么多人，此时走进来才发现眼前的景象明显发生了变化——她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之上。
深坑周围立着四个高大的祭台：祭台上挤满了拿着牌子的百姓。
黄婶看到了其中有许多的熟面孔。那些人手中有的是石头、有的是木头的牌子……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是金子的牌子。
黄婶一愣，慌忙将她的金牌子藏进了衣袖里。
王瑜和她来到了同一个祭台上，正巧站在她身后，看到她的动作，在一旁又一次哂笑出声。
黄婶位置靠后，她出来后没多久，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最后一人似乎是一个头上罩着幕篱的女子。
但那女子随后便融入了人群中，黄婶也没有细看，视线落在了眼前的深坑边上——
深坑边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不仔细看并不能发现。
黄婶也没想到小花会偷偷地跟过来，在队伍里引发骚乱。
李老头气急败坏地弄昏了小花，黄婶看着李老头凶神恶煞的样子，那时候才生出了悔意，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幸而，小花的身体还在微微动弹，显然还有呼吸。
黄婶忧心忡忡地调转了视线。
深坑里用绳子绑着很多人，有些人身上还穿着仙门弟子的衣裳。
黄婶忍不住瞪大了眼：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仙门都是高高在上不可逾越的，从没看到过仙人们这么狼狈地被绑在坑底……
但他们不是来请神的吗？为什么他们要绑住这些仙人？
……
一时间，祭台上的百姓们纷纷心生嘀咕，面露疑惑，询问着那些将他们带过来的魔修们——
但魔修们此时已经顾不上他们。
魔修们面露兴奋，激动地看着天空之中的月亮——
亮如银盘的月亮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月亮的边缘似乎渗出了血色，慢慢地朝着月亮的中心晕染，此时已经几近侵蚀了三分之一的月亮。
而深坑正中央却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缓缓生了出来。
那是一块看起来无比诡谲的石头，这石头通体雪白，唯有中心漆黑，仿若一只巨大的眼瞳，让人看了遍体生寒——
黄婶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
她在她那负心丈夫的书籍上看过这样的图腾，这是属于曾经祸害四方的魔王的图腾——
如若邪祟是要黄婶的命，黄婶愿意用她这条命换来银钱，但他们想要的是召唤魔王！
魔王降临，生灵涂炭，在那样的世道里，她的小花儿将再无生机！
而正在黄婶忡愣间，伴随着‘啊’的一声，深坑里的一个百姓忽然间发出一声惨叫，腿上忽而流出了鲜血……
那鲜血似乎长了眼睛，自发地流动到了中间的白色石头上，而如同上方的月亮那般，白色石头上也出现了血色的纹路蜿蜒。
显然，这深坑里的人都是这古怪石头的祭品。
深坑里被捆着的天玄门弟子们绝望地瞪大了眼。
他们中很多人向来高高在上，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被压制住修为，如同猪狗一般被人屠戮……
但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些他们平日里看不起的、在他们心中无比贪生怕死的凡人们，在生死之际却争前恐后地挤到他们面前——
“仙人们，我一条贱命，死了也就死了，俺爷爷他们当年村子里染了瘟疫，都亏你们才活下来……”
“我们先行一步，你们法术滔天，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办法活下去……”
想起这段被关着的时间里凡人们把吃食让给他们、安抚着他们时候的模样，弟子们无颜再面对他们，愧疚地垂下了头。
这种情况下，唯一能笑出声的只有没心没肺的孟然了，大概是被关进来的时间不长，他仍然没被磨去意气，这两天笑闹依旧。
“这种时候我才觉得你们像个人！”
他没轻没重的调侃着惭愧的同门们，目光却悄然掠过看台上的某一处，眼眸敛了敛，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
魔修们齐刷刷朝着深坑跪了下来，激动地吟诵着奇异的咒语，露出了脸上狰狞的魔纹……
祭台上的人们愈发惊惶，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们开始纷纷往旁边逃——
“他们是魔！”
黄婶当机立断，咬紧下唇，趁乱将金牌塞进王瑜的手里，如同幼时无数次掩护王瑜那般，匆匆在王瑜耳边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求你带着小花儿逃出去。你将这块牌子卖了将银钱给小花，我一定拼死掩护你……”
黄婶的话却并没有说完——
她瞪大了眼，怔怔地看着面露讥诮的王瑜：在王瑜的脸上，也出现了蜿蜒的、如同藤蔓一般黑色魔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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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心意
逃窜的人群发出震天的哭声。
他们至此才明白, 所谓的请神只是借口，魔修们的真实目的是将他们这群拥有特定生辰的人骗到这里，当做祭品献祭！
他们想要回去, 却发现进来的入口已经消失不见，四面像是突然长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无论他们怎么往前挤, 都无法走出祭台……
人人无比惊惶, 哭嚎声绵延不绝，整个山谷宛若人间炼狱。
祭坑中古怪石头上的血色还在蔓延，宛若忽然带上了生机, 诡谲而冰冷地嘲讽着绝望的人群。
黄婶看着王瑜脸上的魔纹，听着周围的声音, 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这一走动又一次牵动了旧疾, 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也掩盖不住嘴角的血迹——
胸口疼得厉害, 她心中隐隐有预感：她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眼泪‘啪嗒啪嗒’，一颗颗坠落在地。
她原本以为她在这凄苦的人生中已经流干了眼泪，此时却根本控制不住眼中的泪——
她也不知道在哭什么，然而看着王瑜脸上的魔纹,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往下落。
朦胧中，她又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叹息——
“你总算肯为我哭一哭了，黄君。”
王瑜低低开口, 唤出了黄婶自被卖之后, 那个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唤过的名字。
她看着黄君的眼神有些奇异, 笑容中似乎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
王瑜慢慢蹲下身, 拿出帕子，仔仔细细擦干黄君脸上的泪和血迹。
她的动作无比轻柔，散下的头发遮挡了她脸颊的魔纹，恍惚间时光迭替，她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从窗口爬进来，偷偷给黄君塞馒头，安慰说“我往后一定会攒够钱和你一起脱籍，那时候我们就临街开个豆腐坊。我娘亲传给了我她家祖传的豆腐方子，我来卖豆腐，你来算账……”的小姑娘。
那段无比黑暗的岁月里，王瑜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想要护住她。
是她背离了王瑜……
若是当时她听了王瑜的，指不定两人都已经脱了这腌臜地，成了临街铺子豆腐坊的老板娘……
往事已矣，回顾起来只会徒生伤悲。
黄君苦笑出声，垂下头，唇微微动了动——
临终之际再见，她总该跟王瑜道一声歉……
四周无比混乱，聚集起来的魔修们疯狂地高声大笑着，开始吟诵一种古怪的咒语。
“但我还是看不得你哭——”
王瑜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率先开口，打断了黄君即将说出口的道歉。
一片喧嚣中，王瑜蹲下身，一根根掰开黄君紧攥着的手，将请神牌又一次塞回到她的手中：“黄姐姐收好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若是丢了，我没本事再为你换一块——”
“小花她是姐姐的孩子，日后还是姐姐自己来养……”
王瑜对着黄君笑了笑，那一笑宛若褪去了所有风霜，她再一次变回了那个山脚村子下，看到黄君便脸红的小姑娘——
黄君本能地觉得不妙，试图去抓住王瑜的手，然而她并没有抓住王瑜，只拽下了王瑜一片浅色的衣角。
王瑜站起身，径自往前走了两步。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同样绘着着奇异纹路的黑色木牌，闭上了眼，开始在祭台上吟诵一种奇怪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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