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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本来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发生在这里。
如今有了,萧瑾的心中却生出了些许酸涩。同时,也感受到了一股被爱的暖意。
想着这些,将佳肴吃在嘴里,萧瑾都不太能吃得出来味道。
满心怀着感激和欢喜,夹菜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楚韶早已用过了饭,此时只是坐在石凳上看着萧瑾吃饭。月下树影婆娑,萧瑾的面容被影子遮住,时明时暗。
偶有飞花逐叶,落于面前人的发间。
楚韶撑着下颔,微微地笑着,没有伸手去拂,因为觉得这是极美的画面。
当然,即使月亮不圆,东风不来,树上也没有掉下落花。那个人只是坐在那里,便极好。
其实萧瑾这个人并无特别之处,但楚韶突然觉得,活在这世间,眼前能站着这么个人,被自己这么看着,偶尔聊上一两句琐碎平常的话,好像也挺不错的。
也足够了。
眼见萧瑾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这时候楚韶又觉得不太满足了,不由得蹙眉,问道:“这是妾身随意做的几道菜,可是不合您的口味?”
“没有。”萧瑾回答得很快。
然而,楚韶还是蹙眉。
萧瑾只得收起内心的思绪,对楚韶说:“王妃做的夜宵很好吃,本王只不过是有些想家了。”
毕竟她吃夜宵的时刻,多在现代。
准确地来说,是在手机上,在外卖里。
楚韶并非现代人,故而不解其中意,只道:“等您处理完手头的事,便可以回京了。”
萧瑾没有答话。
说来容易,只是解决完手头的事,又谈何容易。
不过在今夜,本不该谈论如此无奈的事。有人陪自己一起吃饭,闲聊两三句话,已是极好,不该再奢求些什么了。
萧瑾放下碗筷,转而说起了另一茬事:“本王今日去审问了沈澜。”
楚韶含笑,似乎并不在意:“您可审问出了什么?”
“沈澜一心效忠血雨楼,自然问不出什么。只不过,他跟本王讲起了一个故事。”
听见这句话,楚韶看着萧瑾,笑意不减:“什么故事?”
萧瑾说:“故事有关于一位妃嫔,还有一位为祸朝纲的大奸臣,沈澜讲了许多,本王也听了许多,但本王始终有一点想不明白。”
“何处不明白?”楚韶问。
萧瑾看着楚韶的眼睛:“本王只是不解,那奸臣杀了妃子全家的人,可妃子最终却选择留在了皇宫,并未对其复仇。”
“这样的事,便是市井上贩卖的话本,也不该写得这般荒唐。”
楚韶唇边弯起了柔和的笑:“兴许,那妃子自知做不到。”
萧瑾皱眉:“为何做不到?”
楚韶笑道:“或许仅凭那妃子一己之力,做不到杀死奸臣,待到她有能力杀死奸臣时,却又下不了手。”
萧瑾摇摇头,表示没有这回事。
“隔着血海深仇,哪有下不了手的道理。”
说完这句话之后,萧瑾突然反应过来,如果要这么说的话,自己和楚韶,本也是仇人。
问出这句话,便稍微显得有些古怪。
月华流转,楚韶忽地笑了笑,镀了亮银的眼睫轻轻扑闪:“谁知道呢。”
萧瑾咳了一声,略显尴尬。
自知说得有些多了,正准备打住这个话题。
谁知楚韶含着笑,继续说:“那一台子戏,或许是假的。因为母妃曾对我讲过,她这一生的祸端,其实并非源于那一寸。”
萧瑾愣了愣,没想到楚韶会说的这么直接。
楚韶看向天边月色,悠然道:“有人一掷千金,只求携佳人共度春宵,本不足为奇。”
“就算那人捧着一杯桃花羹,跑了千里万里,也只是寻常。”
萧瑾问:“那是什么打动了她?”
“或许是一个拥抱,或许是……一滴眼泪。”
在萧瑾的注视下,楚韶轻轻地笑了笑。月色朦胧,就连说出口的话,都变得如梦似幻起来。
……
蒹葭楼烛影摇曳。
南锦侧卧于床榻间,吐过之后,难得陷入了沉眠。
夜里下起了雨。沈容怜行至窗前,拉上帘子,隔绝了外头飘洒的雨丝,以及底下酒客们的吵闹声。
回过身,却发现南锦的眉蹙得很紧,又开始在床榻上乱动了,幸好她事先已经把易碎的东西都收捡了起来,才不至于被南锦毁得彻底。
作为尧国最大的奸臣,南锦着实难缠,刚被她抓住想去碰杯子的手,脚下又踢了被褥和薄毯。
明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却不忘去抱她的腰,嘴上也一刻不消停,总要喊些什么。
刚开始还在喊娘亲,姊姊。末了就喊美人,喊容怜。
沈容怜也不说话,就这样坐在那里听着南锦喊,然后拿了帕子,用热水浸湿,覆在那位大奸臣的额心上,又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
南锦不醒的时候,沈容怜的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片桃花,一座山。
似乎有位长者曾教导过她,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善者亦有恶行,恶人亦有善举。
沈容怜虽然想不起来很多事,但总觉得,那长者如此告诉她时,自己应该是不懂的。
不理解恶,自然也就不懂善。
沈容怜不明白,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事,但总觉得,自己以前应该是个很固执的人,正如同挂在墙上的那把剑。
而南锦不一样,南锦是个奇怪的人,总是随便说出一些奇怪的话,做出一些奇怪的事。
泼天的富贵和权势浇在她身上,骨子里却还是一个半夜做噩梦会哭醒的小女孩。
南锦站在面前时,沈容怜尚且还能凭借内心莫名生出的厌恶,对她不假辞色。
但当南锦睡着了,沈容怜看着这块缺了边角的玉,又不自觉地伸出手,抚平南锦的眉峰,去摸南锦眉心的那颗朱砂痣。
然后,南锦醒了。
又带着那种令人生厌的笑,攥住她的手指开始作乱。
过了一会儿,便开始流泪。
南锦只在她面前流过两回泪,一次是刚见面时,南锦梦见了死去的娘亲。另一回,则是现在。
沈容怜躺在床上,任由南锦吻她的唇,流泪,抱着她,不作言语。
心里却在想,这世间果然不是非黑即白,大尧这么多人,又有谁见过国师南锦流泪。又有谁知道,南锦其实叫做楚锦,这个人的拥抱其实很温暖。
沈容怜透过红色纱幔,去看挂在墙上的剑,恍惚间她有些不喜欢那把剑了。
直到后来。
有一天,梦醒了。她才知道,南锦不会是楚锦。
她也不再是沈容怜。
第88章
烟山,半山腰。
层层密林,掩映着一处山庄,上头还挂了块乌木描金的匾。
想来是取花晨月夕之意,书有“月夕”二字。
在庆州城内,烟山的风光称得上是一绝。
而在平日里,来往于月夕山庄的游客其实挺多。只不过,不知为何,今天的客人却一下子锐减了大半。
庄子里的伙计们闲得发慌,瞧着门庭冷落的庄子,为着自己每月的薪资,心里也担忧。
他们觉得,老板这生意怕不是做不下去了。
伙计们不知道,其实他们东家今天容光焕发,早早地就站在匾下候着,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时不时还理一理衣襟,看看身上穿着有无不妥之处。
神色之中,微微显露出一丝慌乱紧张。
身旁的小厮惯会察言观色,瞧见东家这般严阵以待,便也低垂着眼,小心翼翼地问:
“大掌柜,小的斗胆问一句,这会儿要到我们庄子里来的,可是上回谈生意的那位大主顾?”
东家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
“大主顾?”
他拍了拍小厮的脑袋,骂道:“枉你小子平日里颇有一股机灵劲儿,今儿个却是犯了浑。”
“你也不想想,哪里有什么谈生意的大主顾,能让你掌柜我亲自站在这里迎接?”
小厮平白无故挨了一记锤,此时有些发懵。
不免挠了挠头,虚心求教道:“小的愚钝,实在,实在猜不出是ʟᴇxɪ到底是哪位主顾,还望您指点。”
“糊涂东西。”
东家呵斥着小厮,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儿笑:“来的还能是谁,当然是你东家的东家了。”
……
此时,大掌柜嘴里那位东家,正维持着万年不变的姿态,端坐在轮椅上。
萧瑾瞧着大掌柜在前方殷勤引路,心中却有些纳闷。
她实在不知道,这人到底在高兴些什么。那幅架势,竟比迎亲还要喜气洋洋,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大掌柜走在前方,根本不敢回头看自家老板。
更别提,看老板身边那位姿容绝世的老板娘了。
当然,像老板和老板娘这种称呼,其实大掌柜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喊几声罢了。
实际上,当三人打了照面时。
大掌柜转过身,只能挤出最灿烂的笑容,恭敬地作提醒:“王爷,王妃娘娘,这一带风光虽好,但山石颇多,您二位且仔细着些。”
萧瑾由秦雪庭稳稳地推着,自然不会有什么大碍。
而楚韶的武力值成谜,这种担忧也实在多余。
不过萧瑾意识到,大掌柜也是燕王府集团旗下的一名员工,于是佯装自然地摆出领导风范,颔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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