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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柳天涯早已将世事看淡。
此番前来,他只是为了还清奉城侯当年的恩情,替他,同时也替自己的得意弟子杀掉宁皇后。
射向燕王的那一箭,是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他不过是想看看,楚韶到底会怎么做。
如今柳天涯知道了,故而他很失望:“刚刚那一箭,柳某没有想杀你。”
萧瑾冷冷地说:“柳前辈,莫非本王还要谢你手下留情?”
柳天涯眉头微皱,坦诚地说:“但现在,柳某真的很想杀你。”
“因为,柳某平生最烦装腔作势之人。”
萧瑾愣住了。
不是因为柳天涯直言想杀她。
主要是……柳天涯说,他平生最烦装腔作势之人。
而是对方的话,让她想起了那一句: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不过实在很不巧,她就喜欢装逼。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萧瑾微微叹了口气,也没讲什么多余的话。
只是抬起手,取下指间玉戒,言简意赅地说:“那就打吧。”
这是萧瑾曾经打四皇子之前,做过的一个动作。
同时,也是本次捕猎动手的信号。
白术潜伏在房檐上,正揭开一片瓦,透过缝隙,目不转睛地盯着室内。
瞧见萧瑾取下玉扳指的动作,他果断地点燃了信号弹。
夜色深沉。
庆州的上空,炸开了一朵烟花。
烟花虽小,但引发的动静却很大。
竹林里,整齐地鸣起了一阵刀剑出鞘的清脆铮响。
狩猎开始了。
……
天涯门弟子破窗而入的动作很快。
但守备军策骏马奔腾而来,搭弓上弦的速度更快。
与此同时,潜伏在山庄的血雨楼成员也面面相觑。
经过短暂的对视,他们戴上面具,选择了加入战斗。
一时之间,烈马嘶鸣,兵刃相接。
交战的范围从寝居扩散至竹林,连带着整座山庄,都弥散出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屋内,亦是笼罩着一片肃杀之气。
楚韶提着剑,掠步而起,便迎上了柳天涯的刀。
而上官逊见下属们跟天涯门弟子打起来了,心知难以置身事外。
兵器被楚韶夺了,他只得叹一口气,抄起折扇向柳天涯那边奔去,极其虚伪地笑道:“柳前辈,晚辈得罪了!”
萧瑾拈起一支翎羽箭,搭上弓弦。
拉开弓,对准了正欲上前帮柳天涯的蓝衣女子。
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别去那边,过来跟我打。
蓝衣女子的路被翎羽箭封住了,只得捏住飞刀,转而掠向萧瑾。
不过,她还没将夹在指间的飞刀掷出去,叶绝歌的剑便扫了过来。
没有任何赘余的招式,对准她周身的关键经脉就往下砍。
好不容易避开叶绝歌的剑,翎羽箭又接踵而至。
蓝衣女子的衣袖被割掉了一截,躲闪得狼狈,不由得怒道:“燕王!你枉为齐国王侯,旁人切磋时,你怎能出手干预!以多欺少,又岂是君子行径?”
萧瑾真是奇了个怪了,心想做人不要太双标。
先不说我本来就不是君ʟᴇxɪ子,而是女子。
就在刚刚,你们师徒俩可是合起力来冲我扔箭扔刀子来着。
内心这般腹诽着,轻轻咳嗽两声,说出口的话却仍是不咸不淡:“本王不是君子,正如同姑娘你也不是孔夫子。”
“生死面前,说教之词还是少些为好,不然一分心,躲不开就不妙了。”
像是为了印证萧瑾的说法似的。
下一刻,翎羽箭便割破了蓝衣女子的手臂。
她嘶了一声,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蓝衣女子捂着手臂,分外恼怒。
眼见叶绝歌步步紧逼,一片混乱中,她冲远处喊道:“二师兄,你还准备待在角落里看多久!”
听见对方的话,萧瑾微微皱眉。
看来天涯门还留了一手。
正如此想,萧瑾忽然意识到了,似乎有哪里不对。
她猛地转过头,只见宁皇后正拖着铐在脚踝上的锁链,用手扣着地板,一步步往外爬。
但宁皇后却没有发现,不知不觉,她的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
男子身披靛青长袍,正面无表情地举起剑刃,往她的背部刺去。
情急之下,萧瑾连忙喊了一声:“绝歌!”
叶绝歌会意,不再与蓝衣女子多作纠缠。
提起剑,接下了柳二的剑招。
剑刃相撞,柳二微微皱眉,显然有些不耐,却也只能和叶绝歌交手。
这时候,蓝衣女子发现山庄守备力量远远比他们想象得要多。
此时不宜恋战,唯有取了宁氏的性命,迅速抽身而退,方为上上之策。
趁叶绝歌正在和柳二交手,用手捏住飞刀。
指节微动,姿态轻柔好似池中拈花。
却是在不经意间,向萧瑾和宁皇后两边各掷出了一枚刀刃。
往萧瑾身上扔,主要是想让对方无暇顾及宁皇后那边。
却不想,她这一扔,倒是惊动了正在和柳天涯过招的楚韶。
余光瞧见这枚暗刃,楚韶眉峰微蹙。
丝毫没有理会柳天涯迎面刺来的刀刃,点足掠起,雪白的衣袂随劲风翩飞。
柳天涯瞧见那一截白袖,恍惚间在楚韶身上看到了徒弟昔日的影子。
刀势已成,他却在关键时刻撤了手,生生收回。
如若不是这样,只怕这一刀下来,楚韶定会身受重伤。
萧瑾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瞧见楚韶不要命似的往自己这边奔来,身后还跟着一把沉默肃杀的黑刀。
搭弓的指瞬间一颤,指尖都磨出了几滴血珠。
在那几颗血珠尚未坠落之前,楚韶就已经落了地。
转过身,纤长的指节捏着两枚飞刀。
“你让我有些烦恼。”楚韶指间捏着飞刀,唇畔的笑意极其柔和。
抬眸注视着蓝衣女子,就连说出口的话,也轻飘飘的:“很抱歉,我不喜欢麻烦,所以得尽快解决掉。”
下一刻,楚韶捏住飞刀。
将那两枚刀片反手掷出,悉数还给了蓝衣女子。
世间最痛苦的事,并不是不擅长。
而是擅剑者,毙于剑。
擅刀者,毙于刀。
蓝衣女子看着那两枚飞刀,睁大了眼,却根本来不及避开。
即使柳天涯及时出手,拂开了刺向蓝衣女子眉心的飞刀。
却也防不住另一柄快到极致的刀刃,蓦地扎进了她的胸口。
很明显,配角刚出场不会死这一定律,并不适用于楚韶。
“无霜!”柳二目眦欲裂,惊呼出声。
柳无霜颤着手捂住胸口,摸上刺进胸口的飞刀,揩了满手的血。
却也知晓,若不是师父传授给了她流云步,方才强行调转脚步,避了一避。
恐怕,早已成了一具死尸。
饶是有流云步护身。
柳无霜依然面色惨白,捂着伤口跌坐在地,看上去受了极重的内伤。
瞧见柳无霜受伤,柳天涯和柳二勃然大怒,提起兵器便向楚韶刺去。
提剑迎敌之前,楚韶弯起了眉眼。
唇边含着柔和的笑容,轻声对萧瑾说:“王爷,既是想救宁氏,您便先带着她走吧。”
叶绝歌也握紧了手中剑刃:“王爷,您先带着宁皇后走,属下跟王妃娘娘一起迎敌,您不必担心。”
言外之意,便是想让萧瑾先带走宁皇后。
而她们,则负责拖住柳天涯和柳二。
萧瑾定定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两人,沉默良久。
很想说,我其实并不想冒险救宁氏。救她,也只是为了今后的路,为了你们。
然而,此刻实在不宜多说废话。
一瞬间,萧瑾已经做出了抉择。
那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正当萧瑾满怀悲壮,心潮澎湃之时。
她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垂首看了看自己废掉的双腿。
都让她先走。
可她坐在轮椅上,怎么走?
……
无边夜色,无限愁人。
今夜最愁的,不是天涯门,不是血雨楼,也不是竹林里展开激战的守备军。
而是白术。
白术,一个平平无奇的孩子。
却命途多舛,多灾多难。
亦或许,是天意使然,指引他走向荒诞。
当他从房檐上跳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接下来的悲惨命运。
那一刻,楚韶和叶绝歌齐齐盯着他。
仿佛他就是从天而降的陨石,一颗扫尾的彗星——就这么刚好,撞上了。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往常,白术是有些招人恨的本领在身上的。
但在那一刻,他却被爱和使命感包围了。
以至于,此时此刻。
白术手上推着轮椅,背上背着宁皇后,沉重的爱和信任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宁皇后饱受蛊毒侵蚀,轻得跟纸片一样。
但缠在她手脚上的玄铁,却迫使白术一步一个脚印,负重前行。
尚存温热的鲜血,夹杂着颜色奇异的脓液,流进了他的衣袍。
耳畔传来宁皇后的狞笑声。
白术只能目不转睛,死死盯住前方的那片虚无。
强迫自己的大脑陷入呆滞,陷入冷静。
萧瑾将白术的惊恐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些许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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