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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翎和白筝各怀心思,却也只能站在原地,任由细雨模糊了二人的背影,逐渐远去。
待到二人走后。
白筝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看来雨要停了。”
唐翎看着这片幽暗无光的森林,摇摇头,微笑道:“雨今天停了,明天说不定还会下。”
“世事难测,总是始料未及。”
……
楚韶将萧瑾抱回了山庄。
一路上,二人交流不多,没说什么话。
只不过回到庄子里的那一刻,众人还是炸开了锅。
以上官逊为首,皆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两人。
当然,看的主要是萧瑾,而不是楚韶。
最终还是叶绝歌先反应过来,咳了一声之后,便对萧瑾行礼道:“王爷,属下已经在山崖下找到了白术。虽然他现下尚在昏迷中,但是并无性命之忧。”
萧瑾知道系统附加的光环作用,于是稍稍放下心,颔首道:“寻良医为他诊治,让他好好养伤。”
这句话本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只不过窝在楚韶的怀里,脸色又白得像纸一样,便显得身份像是调转了似的。
叶绝歌也是这么认为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感觉王妃才是燕王,而王爷则是燕王妃。
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只在颅内留存了片刻。
之后,叶绝歌就扯着同样目瞪口呆的上官逊和叶夙雨,把门ʟᴇxɪ掩上,匆匆离去了。
只不过,上官逊的声音依然透过木门传了进来:“叶统领,你们王府平日里究竟是由谁在做主?依敝人看,燕王府多少有些阴盛阳衰,主次颠倒了。”
“嘿,只是问问而已,您别走这么快啊……”
萧瑾听得真切,心里倒是没什么想法。
看着手臂上经过处理的伤口,方才石洞里的一幕幕,似乎又浮现在了眼前。
杀沈琅时,萧瑾其实是不怕的。
因为于她而言,沈琅杀了她要保护的人,本就该死了。
坠下悬崖,狼群来袭时,萧瑾也不怕。
毕竟她和系统是一体的,她死了,系统多半也讨不到好。
但在那支冷箭贯穿了宁皇后的胸口时,萧瑾看着对方苍老枯槁的面容,还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感到有些害怕。
那一刻,她感觉死亡无比真实。
就在身边,也就在眼前。
萧瑾对宁皇后并没有怜悯或者好感,她只是觉得有点冷。
夜雨冰凉,身躯和心魂亦如此。
并不是因为害怕,才觉得冷。
而是因为这样的心绪无人可说,也无以言说,才会觉得孤单。
所以当萧瑾看见楚韶时,不得不承认,心底的确生出了一丝欣喜。
毕竟楚韶是她在这里最熟悉,也是最信任的人。
正如叶绝歌所言,楚韶没有背叛她的立场。
而且楚韶很天真,天真得近乎残忍。
但也正因如此,当萧瑾看见楚韶提起剑,唇角含着笑意,挥袖之间便要制造一场新的杀戮时。
她愣了愣,终于明白了。
原来她的确是异类。这个世界的人,并不能理解她的感受,也无法用相同的思维进行思考。
眼见劝阻楚韶无效。
萧瑾沮丧到了极点,甚至萌生出了摆烂想法。
就算楚韶把唐翎杀了,又能怎样。
反正这个世界都已经这么离谱了,也不差这一点。
毁灭吧,狗血世界。
然而在楚韶的剑招已经快到无影无形,出手也越发狠辣之时,萧瑾看着那道被大雨淋湿的血色背影,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喊了一声,韶儿。
她说,我想回家了。
喊完之后,萧瑾就后悔了。
因为丢人。
萧瑾觉得很惭愧,也很丢人。
毕竟上一秒,她还在网抑云,控诉这个狗血世界,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下一秒,她就像被遗弃被雨淋湿的狗一样,对着楚韶乞尾摇怜,可怜巴巴地说我想回家,你不要不管我好不好。
萧瑾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没缓过来,还是觉得很窒息,很要命。
系统将一切看在眼里,差点笑出了声。
果然,在单身二十年的女人眼里,完全没有撒娇这个认知。
对于母单花来说,撒娇等于下跪。
服软?不存在的。
太恐怖了,简直比要命还要命。
就这样,萧瑾完全沉浸在了自我打脸的羞耻感里,沮丧到一路走来,都没跟楚韶说一句话。
只是以摆烂的姿态,窝在对方的怀里。
窝着窝着,甚至觉得就这么抱着,躺平摆烂似乎也挺不错。
所以当楚韶抱着萧瑾,像是摆放布偶娃娃一样,将她轻轻放下时,萧瑾还有些不适应。
不适应脱离这样的柔软与温暖。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萧瑾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便走了神。待到回过神时,却发现楚韶已经在解自己的衣襟了。
?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萧瑾不仅在公屏上缓缓打出了问号,而且也把疑惑的表情写在了脸上:“王妃,你这是在干什么?”
楚韶坐在床边,已经替萧瑾解下了湿润的玉带,声音无比温柔:“殿下,您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妾身来帮您换。”
……
萧瑾沉默许久,才缓声说:“不碍事。”
楚韶摇摇头:“不换上干净的衣物,殿下若是染上了风寒,妾身心里也会不好受。”
每当楚韶有求于萧瑾时,一口一个殿下,说得比念唱词还要婉转动听。
只不过事关重大,萧瑾终究还是想给自己留几分脸面。
于是作挣扎,试图岔开话题:“我若是染上风寒,王妃心里会如何不好受?”
其实,楚韶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心里好受,什么又叫做不好受。
她只知道,曾经感到愉悦的时候,她会想用鲜血来让这份欣悦变得更真实。
不够愉悦的时候,也是如此。
但现在,有些不一样了。
心生欢喜时,萧瑾常常在她身侧。心生不喜时,若与萧瑾说上两三句话,再凄凉的景象,似乎也会变得繁盛起来。
思及此处,楚韶看着萧瑾的眼睛,轻声说:“殿下若是病了,妾身会觉得有些心慌,便想找出世上最好的名医,让殿下痊愈。”
萧瑾禁不住笑了一声,又问:“倘若天下的大夫都不见踪影,王妃又该如何排遣心悸之感?”
“九州四海,妾身总会寻到的。”
萧瑾:“若是寻到之后,却发现大夫都死绝了,王妃岂不是此生都无法心安。”
楚韶的唇畔扬起了微笑,对萧瑾摇摇头:“不。大夫们若是死了,妾身也会想办法让他们活过来。”
萧瑾有些好奇:“活过来?王妃是想求神仙,还是想求恶鬼。”
“都可以。”楚韶笑容柔和,说得十分轻巧,“只要能达到目的,妾身不会在乎到底是求神,还是求鬼。”
萧瑾点点头。
不得不说,在这一方面,楚韶还是和她很像的。
只不过说起这茬事,萧瑾又想到了沈倾城所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对楚韶说:“有时候不择手段,其实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于是,萧瑾简单地叙述了一遍沈倾城所讲的故事。
没想到楚韶听完之后,却弯起唇角,无可抑制地笑了起来:“殿下,她果真如此讲?”
萧瑾微怔,以为楚韶是在怀疑叙述的真实性,故而淡淡地点了点头:“作茧自缚罢了。”
楚韶笑道:“她的确是作茧自缚,只是某些地方,还是有些不尽然。”
“当年楚裕意欲惩处容妃时,传闻皇后宁氏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不惜在殿外跪了一夜,也要为容妃求情。”
“而且国师南锦未曾持有绝愁蛊,宁皇后体内的蛊,多半是她自己服用的。脸上的伤痕,也是南锦凯旋后,楚裕为了推卸责任,将宁皇后的脸刮花了,将罪过都归咎在她一人身上。”
听了楚韶的话,萧瑾略有些懵:“那她为何不辩解?”
楚韶温柔地看着萧瑾:“殿下,她为何要辩解?”
“一切本就是沈倾城一手策划的,只不过临了之时,她想撂子后悔,却已无挽回的余地。与其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后悔了,不如装成落子无悔的模样,至少在这一点上,她没有输。”
萧瑾本来难以接受这样的脑回路,但从楚韶嘴里说出来,她竟然莫名觉得还有些道理。
片刻后,察觉到自己可能被洗脑了,瞬间又清醒了过来:“可她已经满盘皆输,又怎么会赢?”
楚韶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赢不了,所以还不如抹去自己懦弱后悔的部分,起码在世人眼里,她坏得彻底,不至于太过难堪。”
“……”
萧瑾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道一句牛逼罢了。
转念一想,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在输赢面前,尊严的确更为重要。
只不过,还是不理解罢了。
幸好萧瑾也不想理解沈倾城,仅仅只是忘不了对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她将这些话揣了一路,此时讲给了楚韶:“沈倾城死前,曾对本王说过一些话。”
楚韶注意到了,萧瑾将自称从“我”变成了“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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