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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萧瑾的话,赴宴的大臣们都愣住了。
燕王原来是这么豁达的人吗?眼睛都瞎了,这还不碍事?
别说昭华长公主不信了,就连坐在高座的齐皇,也忍不住沉声道:“胡闹!都伤成这样了,还说自己没事。”
“……”
萧瑾试图辩解:“父皇,儿臣真没事。”
然而齐皇丝毫不听萧瑾解释,瞟了一眼坐在下首处的太子,随后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找宫中最好的御医来,务必给朕治好燕王。”
萧瑾友情提醒道:“父皇,儿臣已经找大夫诊治过了,不必再劳烦太医。”
“诊治过了,大夫怎么说?”齐皇皱眉。
萧瑾:“他说这是急症,施以药物也不易好全,所以上上之策还是静养。”
当然都是她现编的,没一个字是真的。
齐皇显然不是很满意萧瑾的说辞:“伤到了眼睛,只是静养怎么行?”
萧瑾自然知道不行。
眼睛又不是头发,没了还能再长出来。
她之所以不愿让太医诊治,主要是不想让太医查出体内的毒。
这个毒她想自己解,而不是开诚布公让所有人知道。
奈何齐皇的态度着实坚决,硬是找了太医院一众御医过来诊脉。
在座的诸位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走进殿门的方式不对。
好好的一场生辰宴,怎么就变成病情交流会了。
事实证明,这场宴会的性质已经变了。
因为燕王好像真的病得不轻,凡是把过脉的太医,脸上的表情只能用精彩绝伦四字来形容。
看过脉象后,太医院之首张清越擦了擦额上的汗,如实汇报了萧瑾的病情。
总的来说,就是他无能,看不出什么毛病。
不过体内的毒,和诡异至极的脉象,倒是诊得真真切切。
听见燕王体内居然藏有两味毒,群臣一片哗然。
“燕王殿下是皇子,有谁敢对他下毒?莫不是张太医诊断有误,出了什么纰漏?”
旁侧的大臣低声耳语;“张太医是百里太医的门生,哪会出什么差错……况且陛下正坐在上面的,他有几个胆子,敢在御前胡言乱语。”
亦有大臣与内人窃窃私语:“为夫在官场上混迹多年,依我看啊,燕王身份尊贵,衣食方面肯定也是慎之又慎,派人验过再尝。所以投毒者,肯定是与其交好之人。”
群臣说话的声音虽小,但齐皇也能听见一些议论皇室的杂音。
于是一拍桌案,怒道:“岂有此理!”
一掌拍下去,底下是彻底没声了。
太医们也战战兢兢地围成一团,不敢说话。
齐皇见状,便指着太医们骂道:“没用的东西,领着太医院的俸禄是做什么的!若是治不好燕王,从此以后你们便不必待在太医院了,早些离开京城罢!”
太医们惶恐不敢言,只是连连告罪。
太子本是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见齐皇发怒,也只得起身跪地,道:“父皇息怒。”
四皇子很有眼力见,跟着跪倒在地,喊道:“父皇息怒。”
皇子都跪在地上了,在场的大臣们再无理由坐在椅子上,只得跪着求齐皇息怒。
因为萧瑾,在场诸位都遭了殃。
本来只是想吃个饭,走一走过场,结果现在事情好像变得有些复杂了。
而正主儿萧瑾,由于双腿行走不便,此时并不用跪地请齐皇息怒。
淡然地坐在轮椅上,甚至还有心情接楚韶递过来的茶。
这时候,群臣终于发现到底什么地方不对了。
燕王是因为腿上有疾,所以才不跪君王。
可燕王妃为什么也坐着不跪?
很显然,齐皇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微微眯起眼,看向坐在下方的楚韶。
然而楚韶的身影被萧瑾的轮椅挡了大半,根本看不到。
也就在齐皇郁闷之时,萧瑾终于开了口,出言劝道:“父皇息怒。”
只不过态度极其敷衍,还不如不劝。
其实,萧瑾是真的不想劝。
若不是考虑到齐国还需要一群太医,以及察觉到了身旁的楚韶似乎在跟齐皇硬刚,不然她根本都不想出声。
得了这个台阶下,齐皇才终于肯松口,面色稍霁:“燕王既然都替你们求情了,那朕就饶你们一命。”
莫名其妙当了挡箭牌的萧瑾:“……”
说到此处,齐皇突然再拍桌案,厉声道:“只是尧国实在可恶,居然敢使出这种阴损手段,给我儿下毒!”
殿内沉寂了一瞬。
随后响起数道附和的声音:“是啊是啊,尧国手段卑劣,着实欺人太甚!”
“什么时候把新尧也打下来,看他们还拿什么猖狂。”
萧瑾已经学会了沉默。
手段卑劣,欺人太甚且猖狂的到底是谁,明眼人都清楚。
尧国,万年背锅侠罢了。
骂过几句后,齐皇似乎也觉得解了气,又看了一眼坐在底下的太子。
顺带着也瞧了瞧席间的几个空位。
齐皇当然知道那些位子是谁的,皱了皱眉,正准备发问。
恰此时,太监一挥拂尘,扯着嗓子尖声喊道:“昭阳长公主殿下到——五皇子到——”
第109章
听见太监的通传声,齐皇竟站起了身,亲自下殿去迎接。
萧瑾看不见齐皇脸上的笑容,但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皇姐可算来了,快快入座。”
真是跟方才判若两人。
萧瑾看不见殿上的情况,不过楚韶却在静静地观察场内之人。
众人神情各异,各有各的身份和立场。
下跪行礼,本是寻常之事。
就算是太子党,也得给昭阳长公主和五皇子行礼请安。
只是高座之上的那人,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她的发上簪着朝阳凤鸾珠钗,其间不知嵌了多少金丝和红宝石,在灯烛照耀下闪烁着璀璨金光。
凤袍加身,裁出一段玲珑细腰。
却丝毫不显轻浮,反倒勾勒出浑身的贵气和端庄。
楚韶知道对方是谁。
当然,能坐在齐皇旁边的,除了一国之母之外,也再无旁人。
所以楚韶才更觉得有趣。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在齐皇去迎接萧霜和五皇子的一瞬间,皇后似乎攥紧了手中的玉盏,眉间也浮现出了一丝怨恨。
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太子继位后,她便是太后。
按理来说,五皇子应该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那么她恨的人,多半就是萧霜了。
恨萧霜,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喜怒如此形于色,未免有失皇后风范。
幸好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萧霜和五皇子的身上,根本没留意到皇后的神情究竟有何不妥。
齐皇对萧霜笑得是否真实,还有待商榷。
不过当他看见五皇子时,满脸的欣慰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拍一拍对方的肩膀:“今天你昭华姑姑办生辰宴,怎么来得这样晚。”
五皇子萧彻比四皇子还小一岁,眉宇间却颇有一股英气。
抱拳告罪道:“父皇恕罪,儿臣本该早早地就来恭贺昭华姑姑芳诞。只不过在路上遇到了昭阳姑姑,一时多说了些话,这才来迟了。”
萧霜手上拿着一柄孔雀翎扇,也是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好脸色:“陛下莫要怪他,是我看这孩子乖巧,想着他为大齐立下汗马功劳,多加勉励了几句。”
“彻儿资质平平,不过平日里肯下苦功罢了,当不起皇姐这般夸赞。”
齐皇嘴上说着不敢当,手上动作倒是很诚实,又拍了拍五皇子的肩膀:“还不快谢昭阳姑姑提点。”
“昭阳姑姑谬赞,彻儿愧不敢当。”五皇子很上道,转过身便向萧霜行礼。
然而,萧霜却迟迟未有反应。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瞧见了坐在轮椅上的萧瑾。
一袭玄衣,托住茶盏的指节苍白纤长,将双目上所覆的绸带衬得越发显眼。
即便唐翎先前早已给萧霜寄过书信。
但当她瞧见眼前这幅场景时,仍是沉默许久,才对五皇子点了点头。
在场诸位都能看出来,昭阳殿下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但萧瑾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毕竟,她又看不见。
这时候,萧瑾就体会到了目不能视,且双腿残废的好处。
旁人起身给皇帝皇后敬酒,她坐在轮椅上专心吃饭。
至于哪家的大臣又填词一首,恭贺昭华长公主芳诞,那就更和她无关了。
萧瑾趁着大家都在关注昭华和五皇子,本来自得其乐,和楚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她还没当够隐形人,便有人来找茬了。
“陛下,今日五殿下大获全胜,倒教臣弟想ʟᴇxɪ起燕王殿下当日伐尧归京、论功行赏时,似乎也是这般风采奕奕,扬我大齐雄威!”
诸位大臣目瞪口呆地看着坐于席间的发话者。
那人衣着服饰皆不凡,腰间系有一枚润泽古朴的玉佩,乃是价值连城的红玉。
他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毕竟大齐的亲王,仅剩其一人了。
慎亲王萧旭,除了十分不谨慎之外。
其它各方面,平日里单瞧他这个人,尚且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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