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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刃出鞘,再断一指。
鲜红粘稠的液体沿着刀刃滴落,淌在了那段白皙细弱的手腕上。
楚韶没有在意百里丹的魇语,笑吟吟地望着他,继续讲起方才还未说完的话:“百里前辈,虽然我并不喜欢被人打断,但我今天很开心,所以我会再给您机会。”
“您有十次机会说出您所知道的全部信息,而在刚刚,您已经用过两次了。”
“我的耐心有限,所以从现在开始,还剩八次。”
……
长公主营帐内。
夜色已深,萧霜仍然身着正装倚在榻上,伸出修长如玉雕的几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金钗垂坠下的流苏。
灯烛暖光映照在侧脸上,却并不能为那张面容添上几分暖意。
待到梳理好了缠成一团的流苏,萧霜才将金钗放回匣子里,抬眼望向跪在地上的淑妃:ʟᴇxɪ“卿安,你应该知道,陛下病了。”
淑妃应道:“臣妾知道。”
萧霜语调淡漠:“所以,你现在应该待在陛下的帐中,而不是跪在本殿面前。”
淑妃没有说话。
半晌后,她软下膝盖跪倒在地,对着萧霜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妾自知罪无可恕,但求……但求殿下放过臣妾的母族,当年之事,只是臣妾一人的主意,他们并不知情。”
萧霜本是斜倚在榻上,此时却换了个姿势,微微倾身,借着明亮灯火垂眸看向跪倒在地的淑妃。
眉峰微皱,似乎正在思考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
淑妃光洁白皙的额头依然紧贴着地面,心跳沉重如擂鼓,呼吸也略显不畅。
萧霜的声音从榻上传来:“以你当年的家世,本不足以入宫成为后妃,是本殿顾及到你母亲曾当过昭华的姆妈,这才遣人打点关系,让你进了宫。”
“殿下的恩情,臣妾一直铭记在心,时刻不敢忘。”淑妃抬起头望着萧霜,额前已经多了一条血印。
对上的那道眼神,却冰冷充斥着厌恶,让她如坠深渊。
萧霜带着嘲意轻笑一声,缓声说:“本殿曾经也以为你是知恩图报之人,所以在凤凰儿死后的那几年,本殿从未想过,你也参与了当年那件事。”
淑妃也低低地笑了。
萧霜早已对她厌恶至极,那么她装了这么多年,确实也不必再装了。
“昭阳殿下,您是大齐的长公主,生来便受尽万千宠爱。可臣妾呢,臣妾只不过是任人摆布的一枚棋子啊,有些事情做与不做,从来都没有任何选择。臣妾处在深宫之中,若是不争,便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所以?”
“臣妾必须要争。”
“你要争,所以你表面上站在本殿身边,实际上却想杀了本殿。”
淑妃摇了摇头:“臣妾从未想过要杀您。”
萧霜的面上毫无表情:“你没有想杀本殿,却背叛本殿投靠了皇帝,暗中给他递割向本殿咽喉的刀子。”
帐中沉寂良久。
“对。”淑妃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时至今日,她终于能够在昔日的昭阳,今天的萧霜面前,承认当年自己所做过的一切。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萧霜冷冷地问:“他许了你什么?”
淑妃回忆着当年之事,轻声说:“陛下啊,他许了臣妾很多,母族的荣耀,父兄的官衔,臣妾此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些东西在当年的顾卿安眼中,胜过天底下的一切。
现在也是如此。
但落在萧霜眼里,只是淡漠的一句质问:“仅此而已?”
淑妃看着她,再度笑了。
不知道是在笑从来都拥有一切的萧霜,还是在笑从未得到过所求之物的昭阳。
亦或是,她只是在笑顾卿安,笑她自己而已。
笑完过后,淑妃说:“还有瑾儿,他说事成之后,会将瑾儿交予我抚养。”
听到这里,萧霜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她从高座上起身,一步步走到淑妃面前,伸出手抬起对方的下颔,迫使淑妃仰视自己。
“所以,当年萧烨其实从未想过要瑾儿的命,他想杀的,自始至终只有凤璇。”
淑妃感受着萧霜使力捏住下颔的力道,对上那双冷淡凤眸,轻声答道:“是。”
“那天萧烨将守备皇宫的禁卫军派来支援本殿,也是为了让皇后的人趁虚而入,除掉凤璇。”
“是。”
早在多年前,萧霜就已经清楚了答案。
但在此时此刻,她还是问:“为什么?”
“因为陛下知道,凤璇若是不死,您不会贸然出动藏在暗处的势力,对抗两大外戚。”
“仅是如此?”
“仅是如此。”
淑妃给出的答案,在萧霜的意料之中。
萧霜松开捏住淑妃下颔的手,浑身血液却依然有一瞬的凝固。
她看着营帐里的暖红火光,忽然间很想大笑。
竟是如此?仅是如此。
算来皇家的那些勾心斗角,向来都是如此。
这样残忍,又这样无趣。
想起那个被襁褓包裹着的女婴,萧霜终究还是没有笑,神情也恢复成了往日的淡漠平静:“凤凰儿死了,瑾儿也未必能活得成,所以萧烨给你的那些许诺,不过是一纸空言。”
“不,殿下,瑾儿她不会死。”
“为什么?”
“因为有一个人,他也是陛下的棋子。”
……
楚韶走后,萧瑾又醒了。
睁开眼后做的第一件事,先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枕侧那一抹还未散尽的余温。
玉枕周围,萦绕着楚韶发上的淡淡香气。
闻着床榻间萦绕的那一缕浅香,萧瑾不自觉地笑了笑。
笑了一会儿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有正事要做,于是又伸出指节,认真地把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往下压,抹平。
恋爱脑是不可能恋爱脑的。
楚韶不在眼前的时候,谈恋爱是绝无可能占据她整个大脑的。
萧瑾决定要开始干正事了。
而她所惦记的正事,是昏迷前未曾看完的那一叠书信。
也怪系统太坑,还没等萧瑾看完皇后到底给慎亲王写了什么,系统就自动触发奖励,让她陷入了昏迷。
深夜网抑云过后,萧瑾的神智逐渐清醒了过来。
横竖睡不着,又想起了这一茬重要的事,便从床边坐起来,去找楚韶随手放在枕底的那一叠书信。
灯烛燃起,信上的字迹变得清晰可见。
萧瑾随意翻看了几篇,有些惊讶。
因为皇后居然和慎亲王暗中互通了二十多年的信。虽有间断,但从未停息,一直都有往来。
这说明,两人基本上是绑在一条船上的。
然而皇帝对慎亲王出手之后,慎亲王为了保萧晴的命,还是反手就把皇后给卖了。
萧瑾唏嘘不已,垂下眸继续看信,却在信纸上瞧见了几行醒目的字迹。
捏着那篇已经有些皱了的纸页,她的眉头渐渐蹙起。
逐字逐句地辨认出了那几行繁体字之后,置身于闷热的营帐里,萧瑾硬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慎亲王知道的秘密,还真不少。
第143章
今天天气极好,碧空澄澈,晨风和畅。
“燕王殿下,昭阳殿下即刻便要启程了。”
唐翎骑在那匹纯黑的西域宝马上,睁着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笑着提醒萧瑾,看上去很是恭敬温和。
只不过锦靴边缘沾上了一抹暗红血渍,想来应该是昨夜擒拿“逆贼”时留下的痕迹,估计应该是洗不干净了。
萧瑾没有多说什么,只道:“王妃还在更衣。”
唐翎微微挑眉,站在萧瑾身边的叶绝歌听见这句话,表情也有些微妙。
因为唐翎已经在这里干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就算是皇后娘娘行册封之礼时,加身的凤袍那样华贵繁复,此时也该被宫女们搀着一步步走出来了。
不过萧瑾既然说楚韶在更衣,唐翎也不能提出质疑,只能委婉建议:“不如您与昭阳殿下先行,臣待会儿再将王妃娘娘护送到白马寺。”
萧瑾摇头:“唐指挥使的好意,本王心领神会,但不必了。”
唐翎看着萧瑾脸上显露出的淡然表情,心想这位的脾气,倒是跟昭阳殿下差不多,都是从来不听劝,一意孤行的。
注意到萧霜正在凤翎卫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唐翎微微叹了口气。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萧霜旧伤发作,恐怕此时的脾气应该比萧瑾还大。等会儿这两人指定又是针尖对麦芒,互相看不对眼。
不多时,萧霜走到了萧瑾面前,仅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而后问唐翎:“为何还不启程?”
唐翎恭敬行礼,但不答。
萧霜顿时明白了什么,看向萧瑾:“你不想随本殿去白马寺?”
萧瑾坐在轮椅上,语气里却难得携了一丝温和之意:“并非如此,姑姑,我只是在等人。”
“你在等谁?”萧霜并没有与萧瑾对视太久,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人掀开营帐帐帘,缓步走来。
白袖边缘绣了几瓣霜雪般的冰菱花,眉梢眼角堆着清润笑意,恍若春风拂柳而过,分外轻柔。眼睑下一粒殷红泪痣,却灼似朱砂,浓如滴血。
萧瑾看着楚韶一步步向她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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