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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霜点点头:“当时南锦并不在本殿的掌控之中,时机也尚未成熟,南锦若是败了,唐翎也得死,埋了多年的暗棋便毁于一旦了。但太宗既然出手,本殿只能如此做。”
“本殿要让太宗知道,就算本殿是大齐的公主,凡事皆以大齐为重,但若是步步相逼,本殿怒了,也不介意掀了棋盘,玉石俱焚。”
萧瑾想起昨天她让唐翎解棋,对方却将棋盘掀翻当做破局之法,顿时觉得这两人还真是有点像。
够狠。
萧瑾虽然是来找萧霜要解药的,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都听到这里了,她还是问了一句:“姑姑,然后呢?”
“然后?”
时隔多年,萧霜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萧瑾,依稀相识的一段眉目,像是看见了太液池湖面上的每一寸光影。
但她只是轻声说:“没有然后了,后来下了一场大雪,本殿还是输了。”
萧瑾没有出声。
因为她知道,萧霜不是在看她,而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段记忆。
萧霜说:“瑾儿,你知道吗?本殿不喜欢玉石俱焚的结局,但从下令对你放出那支毒箭开始,本殿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本殿不怕死,可是有些事情,本殿会记恨一辈子的。”
“你可以恨本殿,但你的腿若是还能走路,四皇子那一派的人不会相信本殿,只有当你彻底陷入绝境,本殿扶持另一位皇嗣,才能顺理成章。”
“从前,太宗和萧烨借本殿之手铲除外戚,前几月萧烨又想借你之手,让穆家一蹶不振。”
“他这算盘打得好,本殿且顺了他的意,只不过他不知道,穆贵妃会死,萧逸困于宗人府永世不得出,萧彻废掉一只手,太子阳奉阴违,也与他离心。”
“缠绵病榻,妻离子散,是我送给我这位好弟弟最后的礼物,在咽气之前,他应该不会忘记。”
……
从厢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萧瑾抬起头,能看见夕阳沸腾如血,正从山尖掠过,以极其沉重的步调缓缓下坠。
二人谈话的间隙,叶绝歌已经处理好了额头上的伤。
她推着萧瑾出了院落,却在拐角处瞧见了一群羽翼纯白的雪鹤。
女孩儿都爱看漂亮的东西,叶统领也不例外,不禁指向鹤群,笑道:“殿下,您看那边,好多好看的仙鹤啊。”
萧瑾顺着叶绝歌所指的地方望去,恍惚间,被鹤翼反射出的光芒刺痛了眼。
而后她用手挡住光线,摇摇头说:“养在院子里的鹤,算不上仙鹤,要飞在天上,冲上云霄的才是仙鹤。”
叶绝歌看着那些在院子里散步的雪鹤:“但是属下怎么感觉,那些鹤好像并不想飞上青天。”
“可能因为它们想留在这座院子里吧,毕竟这里有喂养了它们很多年的小沙弥,还有熟悉的香火味。”
叶绝歌:“可是,它们待在这里,就没有自由了啊。”
“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它们自由选择之后的自由?”
叶绝歌琢磨了许久,总感觉主子说的话弯弯绕绕,像绕口令。似懂,非懂。
萧瑾却有点惆怅,因为这也是第一次,她想走,也不想走。
留,也不敢留。
萧瑾手里握着萧霜刚才给她的解药,没有立刻服下,反倒闭上眼,坐在轮椅上闲适地晒起了太阳。
她享受着夕阳下白马寺濒临死亡的余晖,睁开眼觉得此景甚美,她心甚慰。
只是有一点,不太美满。
如果此时楚韶能够出现在面前,想必自己一定会服下解药,站起来去抱她的。
可惜,可惜。
萧瑾将解药藏进袖中,转过头,却发现叶绝歌还立在原地看鹤,不由得无奈地说:“看你这样子,像是有ʟᴇxɪ些舍不得了,便留一会儿再走吧。”
也不知道是在说别人,还是在说自己。
第148章
楚韶透过厢房的窗棂,注视着悬在天际和峰峦之间的夕阳。
若是换作往常,她并不会留意到时间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天色,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寻常,很难让她在意。
但今日,萧瑾不在身边,楚韶罕见地有了闲心去看那一片天。
看夕阳是如何无趣地垂死挣扎,做足了无谓的抵抗,只为了成就最后一刻濒临死亡的至美。
楚韶以前觉得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只有在处于将死未死,即将化作灰烬的瞬息——那样残破充满凌虐的美,才足以让人铭记。
可如今,她看着徘徊在死亡之间的夕阳,却皱起了眉。
因为萧瑾不在这里,所以她好像暂时失去了耐心观看的兴趣。
相反,楚韶的内心多出了另一种情绪,出于对自己的了解,她觉得大概是烦躁。
不过还好,只是烦躁而已,无伤大雅。
然而跟楚韶一起待在厢房里的银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看着王妃娘娘一边观赏着日暮苍茫,一边拿起墙上悬挂的无名剑,放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
握住剑柄的指节白皙纤长,唇边的笑容也极其柔美。
只不过那只看起来根本拎不起重物的手,却十分随意地将银剑从鞘中抽出,碰撞出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剑鸣。
“铮——”
听着这声剑鸣,银朱的心颤了颤,大气也不敢喘。
楚韶身为始作俑者,却没有低头去看手中的无名剑,仍是含笑欣赏着白马寺的夕照。
半晌,才轻轻地问:“殿下还在与昭阳长公主商谈要事么?”
“回王妃娘娘的话,奴婢只是遵从殿下的吩咐,将您护送至厢房内,至于其他事……奴婢实在不知。”
银朱说的是实话,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在楚韶面前说出实话,她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这样啊。”
楚韶应了一声,继续把玩起了剑。
在她手中,这把绝世名剑像是一副差强人意的玩具。
时而出鞘,时而归鞘,只在楚韶一念之间。
如此反复几来回,最终定在了出鞘半截的状态。
透过镌刻着银蓝色花纹的剑身,楚韶看见了自己的脸,以及唇角刻意扬起的弧度。
她盯着那张面容看了许久,微微偏过头,问身旁的银朱:“你觉得我好不好看?”
银朱愣住了。
呆了一会儿,才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王妃娘娘,您当然好看啊。”
“我有多好看?”楚韶又问。
银朱坦诚地说:“王妃娘娘是奴婢二十多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楚韶盯着经由剑身曲面映出的面容,还是蹙眉。
“如果我真有这么好看,那为何她竟不想时时刻刻都与我待在一起?”
银朱噎住了。
她看着用剑照镜子的楚韶,不知道该答什么才好。
毕竟这个问题很死亡,而且不管怎么说,好像都不应该由自己来回答……吧?
银朱默默地想:果然,只有王爷说出口的话,才能让王妃娘娘满意。
……
萧瑾从萧霜的厢房出来时,天色本来就已经有些晚了。加之还在路上碰到了白筝和其父白尚书,免不得寒暄了一会儿才脱身。
既然碰见了,白筝便避开了周围人,单独同她聊了几句。
碍于自己并非原主本主,萧瑾也没有多说什么,大部分时间都是听白筝在说。
白筝似乎很有闲情逸致,从烟雨楼的香料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了太子几年前送给原主的那一百多盆薄荷。
她娓娓道来,还顺便提了一嘴:“不过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儿了,臣女当时还问过王爷,为何要在亭中栽这么多薄荷?”
“您只是说,您少时有一回头疼得厉害,听闻薄荷有缓解头痛的功效,便想找太子殿下要一盆,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竟会遣人送来一百盆。”
萧瑾好像有点印象了。
就是那些开局就被她从亭子里搬走,顺手送给了苏檀的那一百盆薄荷?
白筝观察着萧瑾的表情,笑着说:“您向来不喜侍弄花草,奈何那一百盆薄荷却是当朝储君赠予您的,您不能扔了,无奈只能差遣下人好生养着,只道头疼的事情又多了一桩。”
萧瑾点点头。
这倒是很像原主的作风,不过……
“此事不假,但本王应该并没有告诉过白姑娘这件事,想来是你记错了。”萧瑾淡淡地说。
白筝微微一怔,好像有些意外。
片刻之后,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了笑:“这件事情的确不是您告诉臣女的,而是臣女从别处偶然听说。看来,殿下的记性要比臣女好上太多。”
萧瑾早就看出了白筝的试探之意,只在心里冷笑一声。
想算计我,还年轻了点。
连老张都知道,原主一直对白筝爱搭不理,既然如此,原主又怎么可能和白筝说这么多话。
一听就是编的,明摆着想试探燕王的壳子底下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等到白筝说完了,这下轮到萧瑾反将一军了:“白姑娘是从何处听闻的?可否讲来听听。”
出乎萧瑾的意料,白筝居然正面回答了她的问题。
“说来惭愧,臣女小时候不懂事,总是惦记着王爷您曾经救过臣女,故而时常找唐大人打听您的消息。唐大人被臣女缠得没辙了,有时也会说一两则与您有关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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