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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一边说着,一边雷厉风行举起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良久。
系统叹了一口气:“宿主,把匕首架在脖子上没用,您不会死的。”
萧瑾眯了眯眼:“你能操控我的生死?”
系统回答:“能。”
“那你之前提醒我不完成任务就会死,也是诈骗?”萧瑾的语气已经可以杀人了。
系统顿了一秒:“不是诈骗。”
“宿主,如果您不完成任务,燕王萧瑾的躯体和另一个世界真正的您,都会死亡。”
“只有完成任务,您才能停止生命倒计时,回到原世界。”
萧瑾微笑着问:“这是谁设置的规定?”
“宿主,是我设置的。”系统回答。
“你为什么能设置规定,你是谁?”
“我是系统。”
“……”
她竟无法反驳。
萧瑾意识到了,跟系统对话能得到的信息为零。
于是决暂时压下心中的其它疑问,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偏偏是我?”
萧瑾真的有一万个想不通,自己只是一个现代废物青年罢了,又不是小说里的纸片人。
何德何能,竟然能够跻身成为绿江穿书炮灰中的一员。
整个事件是不是发生的有点过于草率了?
然而系统并不觉得草率,还大言不惭地说:“宿主,因为只能是您。”
萧瑾微微一愣,总觉得系统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
紧接着,系统就继续说:“只有您没有谩骂,也没有问候原著作者的家人,平静地点了负分。”
“并且把‘挺狗血的,我还跟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名字一模一样。啧,真害怕穿书’这段文字打在了公屏上。”
“……”
萧瑾:“倒也不必再重复一遍。”
“总之,经过系统的检测和计算,您是最合适的人选,也只有您能完成这些任务。”
面对系统的无脑尬吹,萧瑾已经麻木了。
她知道系统肯定有事在瞒着自己。但很明显,这个系统不太智能,也不人性化,必然不会告知真相。
横竖问不到什么,萧瑾不再试图套系统的话,而是抬起头,看向了被宫殿框住的天空。
雨滴穿过她的眼睛,滴在了地上。
这时候,萧瑾想起了春潭街的那场雨,以及那位醉倒在桥头的书生。他究竟是不是在念叨苦闷冗长的诗词,已经显得不再重要。
关键是,她现在能够感知到雨滴穿过身体,说明自己只是被藏起来了,并没有丧失听觉触觉和嗅觉。
如此真实的触感,也说明这些回忆并不是回忆,而是系统想方设法让她回到了过去。
至于系统到底是怎么想的,萧瑾不会知道,也并不关心。
无所谓。
反正都开全知视角了,不需要系统,她自己也能找到真相。
想到这里,萧瑾突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南锦刚才最后一句话,对苏檀说了什么?”
那时候她想系统的事去了,都没注意听。
系统:“她说,现在你要去救那个女孩。”
第152章
凤仪宫被一片柔润的雾色笼罩。
石阶密密地注下雨脚,呈现出了如同冬日原野般纯洁无暇的白。
萧瑾跟着南锦,穿过红砖黄瓦堆砌而成的宫殿。
初冬的风雨微冷,尧宫里种植的梅花却开得格外早,零落了遍地花瓣。宫人往来,行色匆匆,脚下不留神,便会碾碎落花。
故而当萧瑾停驻在此处时,发现整座宫殿似乎萦绕着一股颓靡败落的冷香。
宫女打开门,面上惊惧一闪而过,跪倒在地:“恭迎国师大人。”
南锦径直步入这座属于皇后的宫殿,苏檀紧随其后。
在上一段记忆里,萧瑾曾到过这座宫殿,不过仍是此时边走边看,试图找出与从前的不同。
最让她感到疑惑的,就是没有任何不同。
瑞兽样的香炉,依然飘散着轻而柔软的烟雾,还有宫女揭开盖子,往内里添香。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段南锦已经班师回朝了,应该不至于让皇后受到如往昔一样的待遇吧。
很快,萧瑾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跟着南锦走了一大圈,察觉到这座宫殿的宫女很少,显然需要伺候的人并不多。
而且逛了许久,也没有瞧见宁皇后的踪影。
萧瑾猜测,宁皇后被废之后,应该是被南锦弄到其它地方去了。
此时住在这座宫殿里的,只有楚韶一人而已。
果不其然,随行的侍女对南锦说:“依照您的吩咐,奴婢已经将宁氏迁至冷宫,自有蒹葭楼的人照应着。”
南锦并不关心宁皇后究竟身在何处,只是问:“楚韶呢?”
“苏御医正在为公主殿下疗伤,待会儿还需要更衣,劳烦您在此等候片刻。”
杯子里的茶叶浮了又沉。
南锦挺等得住,捧起茶杯啜着,萧瑾早已跟着推开的门缝闪身进去了。
一进门,便看见了飘扬的帐幔。
……
只有在晚上,公主韶才是清醒的。
白天是一成不变的枯燥和乏味,宫女的表情不够生动,僵硬如泥塑假面。
有时候,公主韶能够听见丝竹管弦的乐声。
那时纱幔飘荡在头顶上,她伸出手,却触碰不到,因为手臂并不受控制。
很奇妙,虽然公主韶不能控制手臂,也看不见东西,但却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一切。
一切温柔与馨香都伴着光线照进来,又跟着尘埃坠落,隐匿于沉闷的空气间。
与日复一日新鲜的痛楚相比,时间的流逝无疑显得微不足道。
不过在今天,公主韶感受到了一丝有些熟悉的气息,所以眼中多了几分让人看不太真切的情绪。
苏檀看着公主韶稚嫩的面容,不自觉地垂下眸:“微臣苏檀,见过殿下。”
公主韶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地笑着。
而在这时,侍女揽住公主韶的腰身,架起她的整个身体,如同托住一条根须断裂的花茎。
只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紧贴着背部肌肤的白色丝绸,便散发出了浓浓的腥味。
苏檀不忍心看见公主韶如今的模样。
撇开视线,望向了那只空无一物的水缸:“殿下,您几月前养的那条锦鲤呢?”
“锦,鲤?”
公主韶的声音略显迟疑,像是古琴的弦被折断。最后的鸣响,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余音。
说完这句话,她思考了很久,才对苏檀说:
“锦鲤,它病死了。”
苏檀这时候顾不上答复公主韶的话,因为她正从药箱里取出小刀和银针,向往常一样开始替公主韶疗伤。
自从南锦归尧,苏檀每日都会来到凤仪宫,替楚韶医治蛊毒。
至于这次到底是第多少次,她早已不记得了。
由于公主韶体内的蛊虫太多,苏檀无法保证一次就能够完全清除。
而且蛊虫往往寄生在血管和皮肉之中,所以她只能用小刀割开公主韶的肌肤,一条一条去找。
只不过当苏檀去找时,蛊虫便会挪向别处。
这样一来,造成的后果是楚韶的眼睛看不见了。手臂总会不自觉抬起,如同寄生在体内的蛊虫,在帐缦间进行无望的穿梭。
准确地来说,其实是一种怪异的扭曲。
好在楚韶今天很安静,这样苏檀才能让侍女托起她的身体,执起刀匕,处理起后背那道已经溃烂的伤口。
先是要用小刀刮去撕裂处腐烂的血肉。
切割它们的过程十分缓慢,因为蛊虫已经深入血管,苏檀不能使用麻沸散,所以刀片下的肌肤总会颤栗。
这个时候,苏檀先前提及的话题就派上了用场。
刀匕尖端锋锐,很轻易便能割开满手的鲜红。
苏檀拿帕子擦着手上的血,看见女孩的腰身正在因疼痛而颤抖,于是低声问:“您为何知道,它是病死的?”
公主韶嘴唇微张,轻轻呼吸了一口空气。
眼前的一切正随着刀匕在肌肤间的游走而飘荡。黑暗不仅仅只是望不到尽头的夜色,而是每一次鲜活的抽搐和痉挛。
她已经将身体的支配权完全交给蛊毒了。
蛊毒比人更诚实,始终代替她进行着无意义的存活,替她消磨掉无数个乏善可陈的瞬间。
直到雾霭散尽,朝阳初升,眼前铺满炫金与血红交织的色彩。
公主韶无需睁眼,这种带有侵略性的光线便会照在眼皮上,提醒她日复一日如此清醒而又疲倦的事实。
这时候,蛊虫短暂地将感知权让渡给了公主韶,让她感受这道如创口般腐烂壮美的开端,然后撕扯血肉,给予生存本身应有的痛感。
滴,滴嗒。
血珠沿着公主韶冷白的背部滚落,滴在衾被上。
萧瑾看着宫女端来一盆清水,将刀匕沉入铜盆。
清澈透明的水,变为猩红。
她伫在原地,未有言语,未曾动弹。
凉风灌入纱幔,公主韶躺在床上,好看的眼睛并没有神采,却似乎在看远处那只水缸。
即便里面空无一物。
公主韶游离的思绪总算从刀尖转移到了几日前死去的锦鲤上。
回答了苏檀先前提出的问题:“因为,我听宫女说,死之前,它的身上长满了青黑色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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