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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绩品出了萧瑾想留人的意味。也知道将叶飞烟收押在燕王府,而不是扣留在天牢,算是较轻的处置。
但打入天牢,他还能想办法救叶飞烟出来。若是关在燕王府,便说不上话了。
叶绩看了叶飞烟一眼:“她既说自己是奉太子殿下之命驻守在此,在收押回燕王府之前,想来应该知会东宫那边一声。”
这算盘打的极好,抬出太子,东宫多少便会插足此事。
岂料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大步流星走来一人。
一袭深青衣衫,素得不行,仅有衣袖边几枝暗ʟᴇxɪ花做点缀,眉眼间却弯起笑意:“叶提督,不必知会东宫那边了,昭阳殿下的意思,是将犯上作乱的刺客全权交由燕王殿下处置。”
萧瑾看着走进大殿的唐翎,微微皱眉。
唐翎不是正在烟雨楼听曲吗?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瞥向另一边,却见叶绩盯着唐翎,眼中似有冷意。
唐翎微笑着立在原地,大大方方地让叶绩给看着,又道:“以及,昭阳殿下要召见燕王殿下,所以押运刺客一事,便暂时交由下官负责了。”
眼见着唐翎要上前,叶绩手持兵器,拦住了她,冷冷地问:“昭阳殿下可还记得,她是飞烟的姑姑?”
唐翎脚步一顿,而后笑着拨开了叶绩的兵器:“提督大人,您说笑了,昭阳殿下可不也是燕王殿下的姑姑。”
叶绩看着唐翎,良久无言。
皇帝病重,如今宫里说话最管用的人就成了萧霜,他违抗不了长公主的命令,只能忍气吞声,冷着脸让开一条道。
叶飞烟瞧见唐翎过来了,本想准备动嘴掀起一场骂战。
谁知唐翎吩咐下人给叶飞烟包扎伤口时,同时也用绷带封住了她的嘴。此时叶飞烟只得偃旗息鼓,试图用如刀的眼神狠狠刺杀唐翎。
见唐翎还愿意遣人来给叶飞烟包扎,叶绩总算是摸清了萧霜的态度。
知晓叶飞烟此番大抵无性命之忧,便用眼神扫过唐翎唐羽两人,冷哼一声,领着精兵拂袖离去。
叶绩带着人走了,殿内依旧热闹得很。
唐翎垂眼看着呆呆跌坐在地的陆宛沉,明白事发突然,行刺燕王这一茬,大概并不是皇后设下的局。
便对唐羽说:“你先将叶飞烟押至燕王府,我先去护送燕王殿下,随后便来。”
萧瑾听见这句话,眉心不免跳了跳。
唐羽刚刚被叶飞烟用言语激过,如今唐翎又把自己的差事交给唐羽,只怕会引起唐羽的逆反心理。
果然,唐羽看着唐翎,静静地问:“长姐,我的武功在你之上,为何不是我去护送燕王殿下,而是你?”
唐翎似乎没有想到唐羽会作此一问,微微怔了怔。
当她回过神时,唐羽已经押着叶飞烟渐行渐远。
唐翎对上萧瑾的视线,作揖道:“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萧瑾知道出了这一茬,二唐心里估计都不太舒服,于是引开话题,“昭阳姑姑既要见我,便走吧。”
直到走出长乐宫,四下无人。
萧瑾才抬眼看向唐翎,问:“唐大人,赵挽清给皇后的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萧瑾这一问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唐翎只是唐翎,而不是陆宛沉。
但听见这句话,唐翎推轮椅的动作却顿了顿,回答:“赵姑娘说,里面装了一幅未能送出去的卷轴,以及……一柄短剑。”
萧瑾看着角落处开败了的牡丹,没有询问唐翎为什么知道赵挽清的存在,只是问:“为什么是一柄短剑?”
“大抵因为诗剑江湖,原是所有人都向往的自在快活。”
萧瑾没有说话。
等到角落里的残花被风卷走了,萧瑾出声问:“姑姑知道吗?”
唐翎微笑:“殿下想问的,是昭阳殿下所知晓的哪件事?”
也是。
萧瑾发现,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多余。
仅凭白筝一人的力量,当然不可能胆大包天到搭救罪臣之女。以萧霜当时的威势,将赵氏满门赶尽杀绝,也并非什么难事。
如此,赵挽清之所以还活着,不是因为白筝出手相助,而是因为萧霜默许她活下去。
此番来到长乐宫,是萧霜给她的谕令。那么皇后对她说的那些话,其实是萧霜想告诉自己的。
细细想来,就连那天从太子手里救走萧晴,也是萧霜事先安排,派唐翎前来解围,自己才能找到慎亲王藏密信的地方。
而信中写着当年之事,藏了与皇后通信的罪证。
萧霜既然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并且刻意把线索留给了她,那么其中用意,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萧瑾心想,就连皇后都已经发现了其中的不妥之处,觉得原主已经死了,自己只是个赝品。
原主从小养在萧霜膝下,相处了这么些年,萧霜又怎会对原主毫无了解。
所以,其实萧霜早就有所怀疑,自己并非原主,而是另一人了。
想到这里,萧瑾闭上了眼。
眼前闪过好多画面,萧瑾没有看清,但睁开眼后,却能对唐翎说:“所以,你认识赵挽清,昭阳姑姑也认识。”
“今晚引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证实姑姑的猜想。”
唐翎看着萧瑾,笑而不语。
事已至此,萧瑾没有什么可以讲了,只道:“继续走吧,去问月殿。”
……
紫禁城的天色全然沉了下去。
空中飘起淅淅小雨,宫人们撑着伞,跟在萧瑾和唐翎身后。
虽然已经远离了那座经由黄瓦朱墙堆砌成的宫殿,但萧瑾裹紧身上的薄氅,仍是觉得有些冷。
雨越下越大,石子路严整湿润,恍惚溅开了一地墨渍。
萧瑾盯着脚下的路,将每一颗鹅卵石圆润的弧度都看得清楚,亦如皇后耳畔摇晃的白玉坠子。
“赝品……你这个赝品!”
好吧,萧瑾必须得承认,自己的确是冒牌货。
不过,也不是她想穿进来当冒牌货的。
萧瑾并不在意皇后到底说了什么,她在意的,只有萧霜会想什么。
如果确认原主已经死了,自己只是占了原主的壳子,萧瑾的确不能想象,萧霜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若是换作旁人,定然不会完全相信皇后的话,也能从中找到千百种纰漏。
譬如燕王喝下的是调包过后的酒,譬如燕王早有所料,只是假装喝下了那杯毒酒。
但萧瑾清楚,自己已经做了太多与原主的人设不相符的事,像萧霜这么聪明的人,必定早已察觉到了端倪。
所以才会故意给她一道诏令,让她知晓这一切。
萧瑾的双脚搁置在轮椅上,在雨珠嘀嗒中抬起头,看向茫茫一片水幕,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像搞砸了一场重要的考试,年幼的她捏着卷子站在门外,想敲门,脚下却有千斤重,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又该以怎样的姿态进去。
朋友站在一旁劝慰,让她不要害怕。可朋友不知道,其实她根本不怕惩罚,只是怕让爱她的人失望。
萧瑾心想,现在怕也没用了,原主死得透彻,就算招魂也招不回来。
萧霜注定失望,这已经是能够预见的未来。
怀揣着这种想法,萧瑾甚至没有察觉到唐翎不知何时已经遁走。而当轮椅停住时,抬起头,眼前已经多出了一道朱红的影。
萧瑾穿进这里已有大半年了。
两百多天,许多个匆匆而过的日夜,她从未亲临现场,如此仔细而又真切地观察过齐国的昭阳长公主。
一是因为没有机会,二来,则是因为不敢。
萧霜的眉眼锋利如刃,甚至显得凌厉。她的所作所为,也十分让人琢磨不透。
如今借着烛火,萧瑾终于看清了岁月在萧霜的面容间所留下的痕迹。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那双微微垂下长睫的眸,依然淡漠不惊,注视着手心里躺着的那只木簪。
听见车轮滚动的声响,烛影曳过,朱色的衣袖动了动。
萧霜倚在榻上,循声望向萧瑾,眉目被灯火映照得清晰。
四目相对,萧瑾没有移开视线。
如同第一次在问月台上相见时那般,萧瑾静静地看着萧霜,不作言语。萧霜看着她,也不说话。
良久,萧霜笑了笑,将手中木簪放在一旁的桌案上:“你来了。”
萧瑾点点头。
萧霜起身,走到萧瑾身边,伸手摸了摸肩头浸开的那片湿润,皱起眉峰:“他们是怎么掌的伞,怎么把雨给放进来了。”
“不碍事。”
从进问月殿到现在,萧瑾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姑姑,是我自己不当心,怪不得他们。”
萧瑾虽然说着无事,但萧霜执意让宫人找来新衣,给她换上。
看布料和款式,应该是原主从前穿过的。另外还找来了一件绣了白梅的墨氅,盖在身上,贴着肩膀和后背,极妥帖。
萧瑾披着厚重的大氅,却并没有感受到暖意。
萧霜却坐回榻上,提及了今夜之事:“听说长乐宫埋伏了一个小刺客,虽然只会耍些三脚猫的功夫,不过你坐在轮椅上,到底行动不便。她可有伤到你?”
“未曾。”萧瑾摇摇头。
“那便好。”
萧霜颔首,吩咐宫女,端来了热茶ʟᴇxɪ和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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