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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檀张了张嘴唇,想了ʟᴇxɪ半天,还是把话给咽下去了。
揉着眉心,说道:“秦姑娘,你现在是尧国的大将军,我确实没有资格管你。我刚刚劝你的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过吧。”
“我说这些话,也只是不想等陛下回来了,问我当时为什么没有阻拦你,迁怒到我头上来。”
语罢,苏檀又看了萧瑾几眼。
走之前,嘱咐了秦雪庭几句:“可以审,但用刑一事,万万不可。”
苏檀走后,大牢里只剩下萧瑾和秦雪庭两人。
冷水混了血,还在沿着下颔往下滴。
萧瑾低头看着拷在手腕和脚踝上的玄铁,觉得秦雪庭把这东西用在自己身上,还真是有些多此一举。
左腿右腿各中一箭,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秦雪庭似乎也明白萧瑾的意思,微笑着说:“就算你的腿废了,也还是北齐燕王,该用上的规格,还是不能缺斤少两的。”
什么规格。
甲级战犯是吧。
萧瑾没有跟秦雪庭说话,伤口上缠的绷带,隐隐飘散出一股药草味,想来应该是苏檀给自己包扎的。
又想到秦雪庭说出的那句话,思绪便不知道飘去哪里了。
待到回过神来时,秦雪庭已经捏住了她的下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从前明寻侃她,劝她去白马寺当禅师。萧瑾便信了几分明寻的胡话,以为自己的心境快要接近四大皆空了。
然而,一听见楚韶难过受伤,瞬间又被打回了原形。
三年过去了,她还是没什么长进。
想到这里,萧瑾抬眼看秦雪庭,眼神里又有了点人味。
准确地来说,是冷意。
秦雪庭似乎很满意萧瑾终于有了反应:“萧瑾,当年你杀死我爹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天?”
萧瑾没想到,秦雪庭还惦记着她那逛青楼的爹。
于是实话实说:“没印象。”
下颔施加的力道,隐隐重了几分。
但对于受过无数次伤的萧瑾来说,显然还是太轻松了。
在这份力道的压迫下,萧瑾淡淡补充了一句:“对于你爹,我没印象。”
唯一印象尚存的,只有秦雪庭她爹的遗体被苏檀放在暗室里解剖,切了个七零八碎,泼瓢水冲一冲,什么都干净了。
秦雪庭笑了一声:“您是北齐燕王,生来便含着金钥匙长大,当然不会把我们这些贱民的命放在心上。”
“虽说我爹本就是个该死的人,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爹既然死在了你手上,那么你当日之所以救我们,也只是为了拿捏四皇子的把柄。不然,你会有这么好心?”
“你说得对。”萧瑾甚至不想辩解。
“我知道,我妹妹的死,也是你用来跟血雨楼谈条件的筹码。如果雪衣不死,你如何能借此机会发作,除掉穆远。”
萧瑾继续附和:“你说得都对。”
也就是古代人领会不到这句话的杀伤力了,如果秦雪庭能听懂,此时只怕早已怒火滔天。
然而秦雪庭确实不知道,所以面上还有笑:“您是北齐燕王,您想要谁死,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雪衣死的那晚,先前明明有护卫守在院子里,之后却无故消失了,你敢说,这不是你下的命令?你敢发誓,这不是你为了拿捏条件要挟血雨楼,干出来的好事?”
萧瑾无话。
毕竟当时太子作为治水钦差,纡尊降贵驾临她在庆州置办的府邸,算得上是微服私访。
储君的行踪乃是机密,不可声张,府内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秦雪庭并非她的心腹,自然不可能知晓当晚太子来访,不然也生不出这么清奇的脑回路。
不过,在秦雪庭不知道的情况下,按照刚才那个思路推下去,自己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好像真的还挺大。
萧瑾还能说什么呢。
都是造化弄人,阴差阳错罢了。
而且,就算秦雪庭知晓其中内情,在先入为主认为她不安好心的情况下,估计也会觉得自己就是真凶。
所以萧瑾彻底没话说了。
秦雪庭松开萧瑾的下颔,却还有话要说:“你也心虚了吧,试问除了你燕王殿下,还有谁能调走护卫,又还有谁,能轻飘飘左右我们这些贱民的生死。”
“可笑你明明达成了目的,还在那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惺惺作态给我妹妹立了个碑……你这种人,也配么?”
萧瑾重新夺回了活动下巴自由权,索性点点头:“我不配。”
眼见萧瑾这么配合,秦雪庭都失去了讥讽她的兴趣。
离开牢房之前,盯住萧瑾缠了绷带的双腿,微笑道:“像你们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贵族,本就不该活在这世界上。”
“你们如果不存在,我爹不会死,我妹妹也不会死,那些被你们剥削,受你们压迫的人,也不会含恨而终。你……本就该死。”
萧瑾看着秦雪庭,险些以为对方也是穿过来的。
这番言论,就差把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打在公屏上了。
萧瑾有太多感慨,却说不出口。
末了,只道:“并非别人视你为草芥,是你自己把自己看得太轻贱了。”
得到的是秦雪庭提起腿,踹在她肩头上的一脚。
这一脚极有魄力,秦雪庭走后,萧瑾咳了好几口血,才稍稍缓了过来。
傍晚的时候,许是怕她饿死了,有人来送饭。
隔着牢门两两相望,萧瑾有点想笑,因为来的是她的老熟人,苏大夫苏檀。
大抵是念在往昔还有些交情的份儿上,牢饭虽然是发馊的,但苏檀还带了个装有其它菜的盒子,买通狱卒,送了进来。
苏檀站在牢房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这是我府上厨子烧出来的菜,他做菜素来随意,手艺肯定比不上燕王府的好。我也不知道您忌什么口,所以就把几样菜各放了一点,您将就着,多少先用一些。”
看见萧瑾久久不说话,又劝道:“我已经传信给陛下,还有叶统领了,想来再过三四日,她们就会回来。您且忍忍,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直到苏檀的脚都快站麻了,萧瑾才摇摇头,说道:“苏大夫,我如今已是阶下囚,你不必对我再用敬称。”
苏檀弯了弯眉眼,却是一笑:“当年街坊邻居都称我为苏郎中的时候,您不是也偏要叫我苏大夫吗?”
之后苏檀也走了,牢房里再度变得空荡。
萧瑾打开食盒,发现里面还放了一双银筷,想来苏檀还真是职业病犯了,来牢房送个饭,都要防着毒。
手腕戴着铁拷,拿东西有些不方便。
摆弄了好久,萧瑾才把第一层和第二层食格揭开,放在地上。
看到第三层食格里放置的菜肴时,她却愣了愣。
因为里面放着碗水豆腐,雪白莹润,浮了几粒葱花,上面浇了一层卤汁或是酱醋之类的调料。
萧瑾沉默许久,才端起那碗豆花,送到嘴里吃了起来。
刚舀了几口,还没尝出里面到底放了几勺醋,几勺盐,就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掉了下来。
砸进豆腐脑里,本就略咸的一碗豆花,瞬间更咸了。
苏檀还说,自家厨子做菜向来随意。
可尧国地处南方,基本上都是吃甜口豆花的,如果没有她的嘱咐,哪里会做出一道咸掉牙的咸豆花。
吃完饭之后,萧瑾看了看牢房里的草堆,拍拍上面的灰,觉得也还能睡。
所幸她不是真燕王,穿进这个世界三年,没养出一身闲散富贵病,枕着草堆,也能昏昏沉沉入睡。
半夜,萧瑾甚至没有做梦,只是天冷,总被冻醒。
一晚上清醒的时候,比睡着的时间还要多。
牢房里没有窗,更没有光,全靠铁栏外那几条缝透点气进来。
萧瑾喝不了酒,看不了月亮,但可以把系统召唤出来,遁入记忆碎片里,看看她看了千万次的那个人。
刚听小楚韶吹了几曲长相思,陪小楚韶逛了几次御花园,又一瓢冷水,把她泼醒了。
这次萧瑾的心情不太美妙,眼中杀气毕露,几乎让那几位狱卒有些后背发凉。
狱卒摸了摸鼻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必要怕萧瑾这个阶下囚,拖拽着铁链,嘴脸十分不耐。
“今日陛下得胜归来,举国欢庆,你最好识相点,别找你大爷我的晦气。”
萧瑾一怔。
楚韶这么快就回来了?
另一狱卒小声说:“赵兄,陛下不是指名道姓,要在大典上面见齐国燕王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对她态度好点……”
那狱卒哂道:“你懂什么,除开那几个边陲小国,如今陛下已经将九州收入囊中了,自然要彰显仁明,大赦天下。”
“她是齐国ʟᴇxɪ燕王,把她弄过去,肯定是为了加以赦免的。不然,你以为陛下真会把一个敌国将领奉为座上宾啊?”
“原来是这样。”
萧瑾被先前的消息给震住了心神,一时之间有些恍惚,都没听见他们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
一会儿,又看见狱卒给她搬来了一张轮椅,说是苏檀送来的。
萧瑾觉得自己就是个提线木偶,而且线还在拴她自己手中。一扯动某根神经,就坐上轮椅,离开了牢房。
由于她腿上的伤还没好,又没人搀扶,故而爬上轮椅,用了不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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