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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无关的话,又笑了笑,打住了话题:“不过这也怨不得天,毕竟有些事情原不是天定,而是在于人为。”
“活在世间的人太多了,很多旧事,小女子也没有全然弄清楚。”
隔了一层丝绸,萧瑾隐约能够看见白筝脸上的笑容,却始终觉得对方的言语很玄,似乎话里有话。
好在白筝并不是纯纯地在打哑谜,说完一串似是而非的话之后,便笑眯眯地从抽屉里取出一盒香丸,揭开了它。
“此香便是‘春山空’了,这香丸本是极好的,楼里的姑娘们也经常用,还望楚姑娘莫要嫌弃。”
见白筝将盒子递到了自己面前,一时半会儿,萧瑾没意识到她自己就是“楚姑娘”。
若不是苏檀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知道,白筝居然是在跟自己说话。
也是直到苏檀一咳,白筝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过失。
眼前之人是一位盲女,又怎会看得见她递盒子呢?
白筝歉然地笑了笑,道一句对不住,转而将盒子递给了楚韶。
实际上,她本身也就怀着试探之意,如果对方是真盲,必定不会知道自己将盒子递了过来。
反之,如果是刻意伪装成盲女,则会下意识接过盒子。
片刻后,萧瑾也迅速反应了过来,意识到此时自己的身份还是个盲女,所以白筝刚才的行为,其中用意怕是也没有那么简单。
不由得暗叹,古早世界的套路也太多了,完全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很明显白筝的套路一环接一环,一时半会儿还没完。
虽然盲眼女子的声音跟萧瑾不像,眼睛似乎也是真瞎了。
但白筝喜欢了萧瑾这么多年,坚信即使有一天对方突然变成了一位女子,自己的感觉也绝对不会出错。
更何况那几根指节,就算变得苍白没有血色,只是静静地放置在雪袍之间,却依然跟当年挽弓的姿态一样好看。
白筝相信,她没有看错。
虽然仅有几面之缘,但萧瑾的眉眼鼻梁,一喜一怒,早已被她描摹过千百遍。
她或许看错过很多东西,但怎么会认不出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呢?
于是笑了笑,说出了一件本不该在此提及的事情:“看见这枚香丸,我倒是突然想起前几天楼子里,曾发生过一件不太愉快的事。”
“那件不愉快的事,和一名剑客有关。”
第29章
当萧瑾听见“剑客”二字时,便知道白筝接下来要讲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高楼之下,琵琶声渐缓。
白筝的嗓音也如石击水,分外清脆:“前几天楼里来了个剑客,模样看着还算周整,不似大奸大恶之人,只是看起来有些落魄罢了。”
萧瑾只能回忆起刺客的尸体被苏檀解剖之后的样子,已经忘了对方的脸具体长什么模样了。
不过作为倾听者,出于礼貌,她还是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横竖算是聊天,白筝找了把椅子坐下,说着:“烟雨楼的姑娘平日里见的都是世家子弟,未曾碰到过这样落魄的小子。”
“见他是生客,心生好奇,便招袖子将那剑客迎进房门,为他弹了几首琵琶曲,听剑客说起江湖中的事,倒也有几分欢喜。”
萧瑾觉得这事挺平常,毕竟白筝所提及的桥段,都是网文的正常发展套路罢了。
一旁的楚韶微微笑了笑,罕见地接过了话:“原来如此。”
别说白筝蹙眉,没搞懂楚韶在说什么,就算是同行的萧瑾和苏檀,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也就在萧瑾摸不着头脑时,楚韶抬手,抚过象牙雕花的扇骨。
唇边扬起笑意,轻声说:“我能理解她们的想法,毕竟金丝雀一生都注定被锁在笼子里,直至腐烂,死去,变成一具尸骸。”
“被笼子困得久了,突然见到一名剑客,从而向往天地辽阔,也不足为奇。”
隔了一层白绸,萧瑾抬起头,隐约瞧见楚韶唇畔柔和的弧度。
楚韶脸上的神情十分认真,甚至天真。像是孩童仰起头,对大人们诉说着关于世间万物的看法。
诚然,画面的确是美好的。
只是萧瑾也不太明白,楚韶究竟是从何处生出的这些感慨。
白筝眉峰紧锁,还以为楚韶是在暗指自己禁锢了姑娘们的自由。
但烟雨楼的姑娘大多数都是走投无路之人,才会被她收留在楼子里,至少能有个去处。
平日里她也不会刻意拘着她们,是去是留,原由姑娘们决定。
白筝正欲解释一两句,却见楚韶笑意温和,似乎极为坦荡。
便咽下了辩驳的言语,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继续讲着:“可当那剑客嗅到姑娘们身上的熏香时,却脸色大变,一改方才的作风,不由分说地将她们拽进了房。”
“他武功高强,待到我匆匆赶去,才遣人勉强将那剑客制服住。”
萧瑾皱眉:“他为何突然性情大变,做出这种事?”
白筝叹息一声:“当时我审问那剑客,问他为何要行此举,他面容悲戚,说替主子卖命,如今已时日无多,所以死前想来烟雨楼听听曲子,消遣最后的时光。”
听见这些话,苏檀忍不住出言:“便是快死了,也不是他闻着香气,便兽性大发的理由。”
白筝点点头:“的确如此,我也是这样对他讲的。”
“那么,他是如何解释的?”楚韶含着笑问。
白筝答道:“那剑客说,他并不想如此做,只是嗅到‘春山空’之后,觉得十分熟悉,想从那姑娘嘴里问出些什么,这才做出了鲁莽之举。”
萧瑾听着这话,再度皱起眉:“他觉得这味道熟悉,本来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他第一反应为何是想问出什么?”
白筝望向坐在轮椅上的盲眼女子,有些惊讶。
因为此人看起来不太容易接近,浑然不似困顿于世俗之人。而这种出世之感,也与燕王殿下十分相似。
但白筝没有想到,这姑娘的反应速度居然如此之快,仅凭寥寥数语,竟能一下子找到关键点。
如果萧瑾能够洞悉到白筝的想法,怕是会扶额汗颜。
毕竟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就算与古早狗血世界格格不入,最基本的阅读理解总还是能过关的吧。
白筝将萧瑾看了半晌,笑道:“楚姑娘这话问得好,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
萧瑾面上毫无表情,却不说话。
心想你夸我问得好,怕不是因为你自己也问了这问题。
虽然系统赋予了她夹子音,但只要不说话,萧瑾相信自己还是可以伪装出大佬风范。
然而实际上,在场诸位除了口味独特的楚韶之外,其余都在偷偷憋笑。
就连躲在屏风背后暗中观察的白琴,也觉得这姑娘的声音和样貌的确不太相符。
白筝礼貌地没有笑出声,继续说:“当时我问了那剑客,这味香究竟有何处不妥,但他支吾许久,终究不愿作答,也未曾招供自己的身份,只是在言语之间说他替主上卖命,并无悔意。”
听到此处,楚韶却有些好奇了。
抬眸望向白筝,笑吟吟地问:“白小姐,那么,他所效忠的人是谁呢?”
白筝望向楚韶,说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楚公子,您问的似乎有些多了。”
“问得有些多了?”
楚韶注视着白筝,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可您说的也有些多了。”
底下的琵琶声未曾断绝,没完没了地弹个不停。
虽然被白绸覆住了双目,萧瑾无法清晰看见二人的表情,但还是能嗅到那股熟悉的火药味。
如果她穿的不是一本古代文,而是一本末世文的话,估计这两人就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对望着彼此了。
此时萧瑾无比庆幸,幸好她穿的ʟᴇxɪ是本古代狗血文,就算看起来已经要掐架了,大家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温良恭俭让。
正如萧瑾所想的那样,二人只是短暂地进行了一番眼神较量。
当然,其实也只是白筝单方面的较量罢了。
因为楚韶的表情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含着笑,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最终白筝淡淡地笑了一声,回答了楚韶的问题:“不过,我再三逼问之后,那名刺客还是透露出了一点消息。”
“他说,他所效忠之人,乃是大齐最为尊贵之人。”
语罢,阁中鸦雀无声。
萧瑾坐在轮椅上,也陷入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齐国最尊贵的人肯定就是皇帝。
原主她爹想杀原主……
说实话,这未免也太过魔幻,且没有道理。
楚韶唇角扬起微笑,握住象牙骨扇摇了摇:“一名落魄剑客,却宣称自己效忠皇帝,然后前来行刺燕王。”
“白小姐,您是否也觉得这件事荒唐到……充满了趣味?”
白筝坐在椅子上,对楚韶一笑:“楚公子和我想的一样,此人胡言乱语,按大齐律法,当斩。”
此时此刻,萧瑾听得头疼,却也不由得压低声音质疑了一句:“白小姐,但最后你也应该没有将此人送往大理寺吧?”
出乎萧瑾的意料,白筝毫不避讳:“楚姑娘猜得不错,我的确没有将此人送到大理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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