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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放下瓷杯,笑着对白筝说:“本殿听闻杯中之酒,雅号名为‘忘忧君’。杯中之茶,则为‘涤烦子’。也不知喝了白小姐的茶,本殿是否能够消解一些烦忧?”
白筝看着四皇子,淡淡回应:“殿下,解愁的办法不在杯中,而在心中。”
“是吗?本殿倒是觉得,解愁的办法就在白小姐这烟雨楼之中。”
四皇子抬头望向第三层楼,看着卫兵押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子乘上云梯,颇为玩味地笑了笑:“毕竟白小姐这烟雨楼啊,的确是赏景听曲的好去处,只是曲子听得多了,便也千篇一律,没有什么新意。”
意有所指道:“唱戏则不同,你方唱罢我登场,实在是有意思得很。”
白筝皱了皱眉,她的确不太明白萧逸到底在隐喻些什么。
不过,结合先前那三人对于“春山空”的探寻,还有萧逸口口声声所说的密谋行刺燕王,她直觉此事怕是和那枚香丸有关。
但之前她动用烟雨楼楼主的势力,从大理寺那里得到的消息,仅有几十具尸体死状相仿,便再无其它有用的信息。
难道萧逸知道得比她更多?
但萧逸尚且年轻,不过是个无实权的皇子罢了,怎会比楼主知道的消息更多。
白筝想起初建烟雨楼之际,楼主让她做明面上的掌权人,可能只是需要利用自己的身份罢了。
至于其它多余的事情,楼主大概并不感兴趣,所以也不会尽全力去调查。
但关于燕王的事情,楼主一向格外关注,此时又怎会觉得这件事情多余呢?
白筝不太能想明白这件事,但四皇子却更加想不明白接下来的事。
四皇子靠在座椅上等着卫兵把人押下来,端起茶,闲闲地啜了一口。待到抬起头,瞧见坐在轮椅上的青衣女子时,脸色却瞬间发生了变化。
即便坐在轮椅上,青衣女子的背脊仍然挺得笔直。
对上他的视线,眼神里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此女唇若胭脂,姿容也算得上出众,只不过周身穿戴十分朴素,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清雅,好似林间之竹。
竹,向来是用来形容君子的。
然而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四皇子莫名觉得虽然此人现在略显落魄,但曾经,应该也是出身贵族。
不过,四皇子并不好奇女子的身份,现在他只关心一件更重要的事。
看着坐在竹制轮椅上的女子,四皇子皱眉问:“你是何人?”
苏檀的面上毫无表情,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四皇子解释,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她明白,自己现在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白筝在这里,她又坐在萧瑾的轮椅上,不管说自己是谁都会穿帮。
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苏檀动了动嘴唇,正准备随便瞎扯个身份,谁知身旁却传来了白筝冷冷的声音:“四皇子殿下,您还在问她是谁?”
对上四皇子略显疑惑的视线,白筝的眼神却颇为锐利,言辞铿锵地说:“您还在问她是谁,难道您会不清楚吗?”
“她就是受您波及,一个无辜的可怜人!”
苏檀:“……”
虽然很离谱,但白筝给了台阶,她肯定是要下的。
苏檀坐在轮椅上,对着四皇子作揖行了一礼:“皇子殿下,民女不过是来烟雨楼听曲罢了,不知有何罪过,遭此无妄之灾。”
四皇子看着苏檀,眉头根本舒展不开,心想你还有理说你遭此无妄之灾。
碰上你,本殿才是真的遭受无妄之灾。
第32章
大堂内的气氛虽然有些古怪,但丝毫影响不到藏在楼阁拐角处的两人。
烟雨楼第三层,客人和姑娘们已经穿戴整齐,行至底层看热闹了。
两人却绕过拐角处,悄然行至经由竹帘掩映的地方。垂落下的帘遮蔽了身形,致使帘外的人完全看不见她们。
这两位,正是萧瑾和楚韶。
自从萧瑾用铁拳锤过了后者,楚韶便不再试图探寻萧瑾的秘密。
认真地思考了萧瑾的提议过后,楚韶居然欣然答应了,决定静观其变,作垂帘听政状,隐匿在竹帘内旁观。
不过,楚韶依然没有要替萧瑾解开绸带的意思。
只是在揣上那一盒“春山空”的同时,抱着对方来到了竹帘内。
气息近在咫尺,楚韶顺带着从旁侧捎走了一把椅子,把萧瑾稳稳地放在了上面。
看着萧瑾双手被缚住,面色不霁地坐在椅子上,楚韶笑了笑,觉得对方此时的模样的确很乖顺。
而且是那种怀怒未发,迫不得已的顺从。
实际上,楚韶想多了。
萧瑾其实没有生气,因为已经麻ʟᴇxɪ木了。更何况,听着底下的动静,苏檀好像比她还要惨。
所以相比起来,起码自己只是在楚韶面前社死,而苏檀此时才是真的骑虎难下,当众社死。
不过,有一点的确很棘手。
因为苏檀现在坐的,是她方才坐的轮椅。
虽然这把轮椅是萧瑾来到凤阳城之后,才遣人去替换的。竹节也是极为寻常的青竹,而不是平日里所使用的紫竹轮椅。
目的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样旁人也不会因为一把普通的青竹轮椅,联系到双腿尽废的燕王。
但方才在第九层时,白筝已经与苏檀打过了照面,同时也知道这把轮椅是她的,而并不属于苏檀。
以白筝的聪颖机警,定会察觉到其中端倪。
然而出乎意料。
萧瑾在楼上静静聆听着底下的动静,却发现白筝不仅有意替苏檀开脱,而且,还居然主动给对方找了台阶下。
这么魔幻,难道白筝和苏檀也有什么牵扯?
楼下人群密集,并无一人出声。众人盯着大堂中央的三人,实在搞不明白这戏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四皇子皱眉望着苏檀,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见对方不卑不亢,即便坐在轮椅上,也坦荡从容,似乎并无所惧。
其实,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现在就此作罢,顶多也只是被齐皇骂上两句而已。
按理来说,也是时候该走了。
但四皇子总觉得,萧瑾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从抢亲那一刻开始,此人的行径就变得愈发让人难以琢磨起来。
既然自己能从大理寺那边套来消息,萧瑾并不愚蠢,也一定也会得知某些信息。
以萧瑾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有人暗中算计了他,那么他必定会讨回来。所以对于刺杀一事,四皇子笃定萧瑾绝不会轻易息事宁人。
思及此处,四皇子移开视线,抬起头望向层层楼阁。
他有一种直觉,萧瑾如今正隐藏在其中一间厢房里,躲在暗处窥伺着这一切。
“咚咚——”
白筝冷眼看着四皇子抬起手,支起指节清脆地敲击着桌案,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但她从来不关心萧逸在想什么,只想赶快把这人从烟雨楼里轰出去。
在桌面上敲击了三下,四皇子才止住了动作,摇摇头:“她不是本殿要找的人。”
白筝沉默片刻,开始不客气地开赶人了:“四殿下,我这烟雨楼里干干净净,就算您翻遍整座烟雨楼,也没有您要找的人。”
四皇子笑道:“本殿无意惊扰白小姐做生意,但事关三哥遇刺之事,本殿总是要谨慎一些的。”
白筝瞥了四皇子一眼:“楼子已经被殿下搜遍了,还需要如何谨慎?”
“白小姐此言差矣,百密尚且也有一疏。”
四皇子看着白筝,慢条斯理地说,“本殿府上的护卫马虎得很,万一漏过了企图对三哥不利的刺客,本殿如何对得起三哥,又该如何向父皇交代?”
此言一出,就连坐在楼上看戏的萧瑾都不禁微微皱眉。
心想你这一口一个三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原主跟你很熟。
在原著里,原主的戏份虽然不多,但萧瑾穿进书中世界这么久了,也能看出男二和原主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不能说是不好,只能说是完全不熟。
有人在场时,勉强还算得上兄友弟恭,没人的时候,估计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
所以,硬蹭就大可不必了。
然而四皇子想蹭萧瑾的心很强烈,就连来烟雨楼闹事,都要打上追查真凶的幌子:“白小姐,毕竟你这烟雨楼每天客来客往,难免鱼龙混杂,你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掺杂了什么人。”
四皇子看着年纪不大,说出的话倒十分尖锐。
只说了一句话,算是把在场诸位“贵客”都给得罪完了。
客人们皆怒目而视,如若不是碍于四皇子是齐皇生的儿子,怕不是得当场冲上去和他对骂。
白筝觉得四皇子前言不搭后语,像是故意想把楼子里所有人都得罪完一样,实在是有个什么毛病。
当即便道:“那殿下还想如何,您难道要遣人拆了民女这烟雨楼吗?”
四皇子慢悠悠地说:“白小姐稍安勿躁,本殿没想着要把你这楼子怎么样,只不过,是想亲自率人去搜查一番罢了。”
白筝看了坐在轮椅上的苏檀一眼,深吸一口气,道:“殿下此举实在无视大齐律法!民女已遣人去报了官,不多时官兵便会赶来,还请殿下到时候在官兵面前,仍然能振振有词,言之有理。”
四皇子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白尚书那老顽固,居然还能生出这样聪明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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