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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河边杨柳青青,城中灯笼高挂,俨然是一派海晏河清之态,便开始赞颂起徐郡守的功绩。
一时之间,无论男女老少,皆称徐郡守清正廉洁,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
待到《庆州楼记》传到京城时,又引发了一场巨大的争议。
虽然有人说,这篇游记恐怕是徐郡守为了博得美名,故意遣人作出来的文章。
但即便是有意为之,此人将骈体和散文结合得如此巧妙,且言语清丽,立意高远,简直力压大齐百年间数篇名赋。
翰林院那些老学士表面上不喜这篇游记,下朝后,也忍不住将临摹的文帖拿出来细细品读。
“的确是世之奇才啊!”
这件事情传到皇宫时,萧霜正站在问月台上和昭华赏花。
唐羽拿着一张宣纸,恭敬地将游记呈上。
萧霜随意看花,也皱着眉,随意看了看纸上的内容。
然后屏退宫人,念了一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是徐方海找人写出来的东西?”
唐羽看了一眼萧霜的表情,低声汇报:“属下调查过了,徐郡守身边应该没有能写出这种句子的人。”
看完之后,萧霜折起宣纸,微笑着说:“你向来不好赏赋识文,如今为何这般笃定,这文章非是世之奇士不能作?”
唐羽苦笑道:“回昭阳殿下的话,这篇文章早已在京城里传开了,便是属下再如何不学无术,也知道作此游记之人,的确文采斐然。”
“就连大齐文坛泰斗公孙先生都大为称赞,自叹不如,属下当然也明白其中内容到底有多精妙了。”
昭华在一旁听着,亦是笑了笑,附和道:“方才皇姐念出来的那几段话,的确朗朗上口,且通俗易懂,比公孙老先生那些晦涩酸腐的文章好记多了。”
萧霜颔首:“本殿也知道此人有才。不过据密探来报,徐郡守重修庆州楼的念头,似乎是在与燕王谈完话之后,才偶然生出。”
唐羽看着萧霜皱起的眉,思忖片刻,补充了一个情报。
语速平缓,不过当说到萧瑾在筵席上提及的那首诗时,却有些磕绊。
毕竟唐羽是出了名的不爱学习,不喜读书。平日里见了太学生都要皱着眉绕道而行,每次执行任务见到文人就头疼。
为了在萧霜面前完整地背出这首诗,唐羽昨晚反复练习了许多遍,才勉强能够念得通畅。
不过幸好,此时萧霜并没有多余工夫指责唐羽的不学无术。
因为她听见唐羽说,这首诗竟然是从萧瑾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萧霜的眉皱得更紧了:“萧瑾说,这诗是一个叫做王安石的人写的?而且此人的家乡在临川……”
“王安石是谁,临川又是什么地方,你们听说过吗?”
昭华和唐羽一脸茫然。
萧霜突然就没了看花的兴致,心中有些恼怒:“本殿是看着燕王长大的,当然知道她认识的字不比唐羽多几个,怎会莫名其妙背起了那个姓王的诗。”
“……”
唐羽无辜中枪,奈何面前之人是大齐的昭阳长公主。
她只得默不作声,垂首听训。
质疑完之后,萧霜平复了心情,淡声道:“唐羽,去查临川的那个王安石,本殿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人物,又是何时与燕王结识的。”
唐羽咳了一声:“可是……殿下,大齐境内并没有临川这个地方啊。”
萧霜瞟了唐羽一眼:“本殿当然知道没有。”
“试问唐副指挥使,如果本殿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也知道那个姓王的人到底是谁,还需要你掘地三尺去找吗?”
……
萧瑾丝毫不知道,因为自己随口背出的一句诗,竟然让昭阳长公主震怒如斯。
也不知道唐羽接下来要进行的任务,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此时她坐在庆州的宅子里,懒懒散散地晒着太阳,而唐羽站在齐国边境,拔剑四顾心茫然。
是的,她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其实萧瑾早就该回去了。毕竟事情已经办成,此时不回京,未免有些过于凉心。
凉淑妃的心,凉齐皇的心,也凉老张的心。
然而萧瑾闭上眼,感受着庆州的春光,已经有些不在意京城那边是不是正在飘雪。
也不在意老张是否正守着燕王府独自望眼欲穿,萧瑟凄凉。
这些因素并不能影响她享受生活。
好不容易逮着空闲时间无需做任务,萧瑾的确要好好晒一晒太阳,理一理思路。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待到睁开眼时,银朱已经到了跟前。
银朱的面色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太坏,但微微透出几分无措。
第一时间,萧瑾想到的就是楚韶,毕竟潜伏在自己身边最大的灾难就是此人。
不过仍是面色不改,问道:“是王妃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其实她更想问:是王妃又发疯杀人了吗?
出乎意料,银朱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意外,萧瑾为何第一反应就是楚韶出事了。
王妃连劈手刀都劈得如此干脆利落,能出什么事。
银朱略一思索,答道:“王爷,不是王妃出事了,而是……门外有两名女子找您。”
萧瑾顿时警惕起来了。
看了一眼旁侧摆着的木架,楚韶正站在花架子底下,教秦雪衣和秦雪庭吹笛子。
楚韶的面上挂着微笑,似乎颇有兴致。
萧瑾莫名有些害怕有人来找她。
尤其是……不知名姓的陌生女子。
万一又是原主从前欠下的哪一桩风流债,那她岂不是还得替原主收拾烂摊子?
一想起楚韶这几天说出口的虎狼之词,萧瑾总觉得以对方的变态心理,怕不是已经把自己划分成了个人私有物。
萧瑾不敢轻易触碰楚韶哪一根搭错的神经,只能压低声音问:“那两位长什么样子?”
银朱愣了半晌,才答道:“一位穿着鹅黄色的衣衫,另一位穿着红裙。”
萧瑾瞬间释然了。
没事了,都是已经出现过的熟人。
银朱听着萧瑾刻意压低的声音,再看看站在紫藤萝花下的楚韶,心里生出了些许不可置信。
王爷这是……惧内吗?
可王爷也是女子,为什么要畏惧王妃呢。
银朱注定是不可能得知萧瑾“惧内”的真实原因了,只能依照主子的吩咐,恭敬地将二人迎进来。
只不过,当这两人踏足小小一方庭院之时,银朱敏锐地发现,院内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变化。
而且属于肉眼可见,站在原地都能感受到的变化。
楚韶的笛声戛然而止。
恰巧断在一个不怎么美妙的地方,让陶醉于其中的秦雪衣和秦雪庭都愣住了。
秦雪衣看着楚韶唇畔的微笑,觉得对方笑得很好看,比院子里所有的花还要好看。
本来很想问一句,漂亮姐姐为什么不继续吹笛子了。
但之后却莫名感到一阵凉意,这感觉太冷太可怕,甚至让她不敢说话。
幸好秦雪衣其实更喜欢面冷心不冷的萧瑾,对于楚韶,她的内心总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所以只是好奇地看着走进院子的两位大姐姐,很明智地没有发问。
秦雪庭却很喜欢楚韶身上的神秘感,佯装天真地仰起头:“韶姐姐,你为什么不吹了呢?”
从“王妃娘娘”到“韶姐姐”,秦雪庭转变称呼的速度极快。
因为她知道如何审时度势。
比起真正单纯的秦雪衣,她更明白该怎样迅速拉近和他人的距离。
楚韶似乎并没有在意秦雪庭对她的称呼,微微笑着,轻声说:“院子里好像来客人了,所以只能下次再吹了。”
“以及,或许你不应该叫我韶姐姐,而应该称我为王妃。”
秦雪庭惊讶地看着楚韶,被对方语气里似有似无的寒意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楚韶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唇角甚至扬起了更温柔的笑,耐心地向秦雪庭解释着:“因为我更喜欢这个称呼。”
……
如今是三月。
庆州位于齐国南部,气候较为温暖。此时,木架子上的紫藤萝花也竞相开放了。
白筝和沈双双坐在紫藤萝花底下,喝着徐郡守遣人送来的花茶,惊奇地看着一脸闲闲之态的萧瑾。
她们合理怀疑,庆州这块地方大抵盛行巫蛊之术。
否则也无法解释,向来暴戾好战的燕王殿下,何以被这一方ʟᴇxɪ水土养育成了养尊处优的闲散人。
不过,养尊处优也都是假象罢了。
但凡埋了些眼线的人,结合萧瑾在筵席上吟出的那首诗,都知道对方此行定是大有所图。
即便白筝知晓萧瑾的目的并不简单,而且清楚其中还有她的几分功劳。
如果不是她将纸条放进了装有春山空的盒子里,恐怕也就不会出现如此多的波折了。
然而白筝却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看着轮椅上的萧瑾,以及坐在萧瑾身旁的楚韶,寒暄道:“庆州果真是好天气好春光,也难怪燕王殿下乐在其中,不思京城了。”
萧瑾听着这句闲聊,莫名觉得跟乐不思蜀这典故没什么两样。
当下便有些不爽,心想还是你把我引到这里来的,现在搁这儿装什么天真无辜呢。
考虑到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白筝也算是顺水推舟卖了自己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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