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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冷着脸,根本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一个连诗句都记不住的人,居然如此厚颜无耻,还敢附庸风雅。
真是可笑。
红衣女子将目光投向黑衣人,柔婉地笑了笑:“对了,还没问过沈院主呢,你和沈澜本就是亲兄弟。此次会面,理应听听你的想法。”
黑衣人言语平静:“沈某没有任何想法。”
“无非就是没有领会到楼主的意思,做错了事,我们兄弟俩甘愿领罚。”
红衣女子摆摆手:“无妨,先前楼子被齐国皇室的势力给渗透了,也不怪你们接了有关燕王的悬赏令。”
“更何况,前段时间楼主不仅去烟雨楼那边订购了一大批春山空,而且还让那些死士服下了藏有蛊毒的香丸。别说你们了,就连本座都以为,楼主要对燕王下手了呢。”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说:“结果楼主没有,所以我们都会错了楼主的意思。”
红衣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黑衣人一眼:“楼主的意思,恐怕是想扶燕王登上帝位。”
“但众所周知,燕王的腿已经废了。按照齐国律法,身有残缺之人,是绝无可能登上皇位的。所以,楼主到底在想什么呢?”
持折扇的男子笑了笑:“我们这些人若是能看透楼主的想法,那楼主,便不是楼主了。”
“副楼主与其有功夫在此作猜测,不如还是多下些功夫,把待会儿送给燕王和燕王妃的大礼准备好吧。”
想起自己隆重准备的大礼,红衣女子似乎很是兴味盎然:“可得仔细着,人可以是疯的,但绝不能死了。”
“这礼物,可是楼主和我送给尧国第一美人的见面礼呢。”
黑衣人颔首:“放心吧,人还是活的。依照安排,戏唱完之后,就可以让那个疯女人登场了。”
红衣女子的心情有些激动。
合上杯盖,笑了笑:“准备ʟᴇxɪ了这么久,本座真是希望,燕王妃能喜欢。”
……
出乎萧瑾的意料,血雨楼所选定的日晟阁,此时并不热闹。
相反场子很静,想来闲杂人等,都已经被清空了。
不过,萧瑾也并不意外。
因为血雨楼的行事作风,本就让她无法理解。
按理来说,血雨楼明明和她有仇。然而,血雨楼居然明目张胆地把自家据点透露给了自己。
也不知道究竟是肆无忌惮,还是另有打算。
大掌柜招呼着萧瑾和楚韶,领着她们步过一片繁茂竹林。
穿过曲折回廊,这才到了日晟阁门口。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方便萧瑾上楼,血雨楼还学着烟雨楼,临时赶工,制作出了一架“云梯”。
云梯往上升。
萧瑾看着玉华楼内的景致,心中却生出了一些猜想。
前段时间,她让叶绝歌调查了购买.春山空的客人。
罗列出的名单里,并没有萧霜和四皇子的势力,甚至连太子的势力都没有一个。
只知道,某个藏在暗处的势力,就连叶绝歌也查不出来。
当时萧瑾猜测,血雨楼应该就是那个神秘势力。
如果说玉华楼是血雨楼的据点,里面还装有云梯……
萧瑾想起白筝那天送遍整个皇宫的春山空,合理猜测,对方应该是想借此掩盖什么。
可是以白筝的身份和立场,显然没有理由刺杀自己。
如此说来,白筝大抵是不知情的。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明明不会被牵连,却依然选择了帮助藏在背后的血雨楼掩盖真相。
说明,白筝也是血雨楼的人。
这样一想,一切便能解释得通了。
烟雨楼从默默无闻到名声大显,背后如果有血雨楼的支持,就显得合理许多。
白筝只是尚书之女,却莫名知晓有人要刺杀剑客的家属。而且,还十分好心地给她送来了纸条。
这种行为,如今看来也就合理了。
萧瑾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因为她分不清仇敌和朋友,好像在这个世界,敌友的界限并不分明。
这就意味着,敌人还是敌人。
朋友,也有可能是敌人。
萧瑾正想着这件事,云梯却已经停在了楼梯口。
楚韶用手扶住轮椅,推着她前行。
看着楚韶洁白的衣袖,还有腰间那管笛,不知怎的,萧瑾莫名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心安。
就好像,能够从那些死物上汲取温度似的。
楚韶推着轮椅,转过头,微笑着对萧瑾说:“王爷,就快到了。”
萧瑾点点头。
的确,毕竟日晟阁就在前方。
仇敌就坐在里面,她却突然觉得,身上不那么冷了。
或许,因为日晟阁附近的竹林里,潜伏着燕王府最精良的守备军。
想来绝歌和夙雨,此时正立在玉华楼的某一处屋檐上,借着银白月光,擦拭剑刃。
街巷飘着雨,夏三娘哭累了,倒在床上入了梦。
不知道梦里,会不会有秦雪庭举剑,挽出剑花的情景。
明日醒来,晨风拂柳,墓碑上的雨痕消散。
阳光照着小姑娘的名字,万物复苏,又是崭新的一天。
萧瑾忽地笑了。
一时不察,竟无意间笑出了声。
楚韶放下正欲叩门的手,用柔和的眼神看向萧瑾,等待着对方向自己作解释。
这一笑,好久,萧瑾才收住。
抬眼看着楚韶,知道她在等自己作解释,解释为何要发笑。
但她此时笑,只是觉得开心。
因为刚才,萧瑾感觉大家都在自己身边,觉得很温暖。
也因为此时此刻,有人伴在身侧,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同样让她感受到了温暖。
不过,萧瑾并没有说出内心的想法。
她只是微微笑着,对楚韶说:“不知道京城有没有下雪。”
第72章
门外,传来叩击声。
血雨楼众人的讨论,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此时敲门的,只有可能是副楼主今晚邀请的那两位客人。
开门前,红衣女子对黑衣人使了个眼神。
意思很明显。
燕王不是什么善茬,你待在这里,恐生事端。
黑衣人会意,旋即起身,离座。
抱着剑,隐匿在屏风之后。
众人看着那扇门,却没有任何动作,似乎都在等待一个人率先起身,去开门。
见此情景,方才的提议者试图将功折罪。
于是戴上血红面具,站起身,对红衣女子作揖道:“属下去开门。”
其他人瞧见他的动作,也戴上了自己的面具。
虽然只有半块,堪堪只能遮住上半边脸,但面具上的花纹繁复诡异,足以掩盖真容。
红衣女子抬手,扣上血蝶面具。
对提议者摆摆手:“去吧,仔细招呼着贵客,莫要怠慢了。”
提议者大喜,连忙去开了门。
只是当他打开门,瞧见坐在轮椅上的人,面上却有一瞬间的疑惑。
这就是传闻中那位生性多疑,乖张暴戾的燕王?
看起来,也不太像啊。
不过当提议者看着站在萧瑾身侧的楚韶时,只需瞧一眼,便能确定二人的身份。
如此绝色,竟甘愿给身侧那人推轮椅。
那么椅子上坐着的人,就只有可能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燕王了。
提议者本就是齐国人,见着了当朝王侯,理了理衣袖,下意识想扯出恭敬有礼的笑容。
奈何笑容刚牵扯出一半,又想起自己如今已是血雨楼的暗探。
而且,还在沈院主手底下做事。
这两重因素叠加在一起,他只得敛了笑。
公事公办对萧瑾作揖,行了个简单的礼,将其引入宴席上空缺的位置。
只不过,提议者实在没想到。
在入座之前,齐国那位凶名远扬的年轻王爷,竟抬起头,盯着那架平平无奇的山水屏风,看了好一会儿。
神情很淡,眼神也淡。
那张脸秀气得像是女子,本不具备什么威慑力。
但有些人就是那样。
即便苍白着脸坐在轮椅上,也总让血雨楼众人莫名有些心虚,甚至还生出了些许紧张。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红衣女子,以及那位手持折扇的男子。
直到萧瑾收回视线,摸上了手边的瓷杯,众人才移开眼神。
萧瑾和楚韶坐在上座右侧。
前者喝着茶,并无言语。后者更是风轻云淡,甚至连桌上的人都懒得看。
一时间,日晟阁内静得出奇。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在这种场合,抢先讲出只言片语。
过了许久,直到红衣女子将萧楚二人给看够了,才略显突兀地笑出几声,款款起身。
举起手边那只空杯,对萧瑾说:“久闻齐国燕王大名,如今终于得以见着您本人了,真是幸会。”
萧瑾没有举杯,也未曾应答,只是淡淡地看着红衣女子脸上的血红面具。
那眼神,仿佛在说:
既然久仰大名,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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