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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觉,就好像,她又失去了秦牧云一次一样。
赵羡词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累极了,想要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可是眼睛一闭,泪水却从眼角簌簌而下,止不住似的,打湿了耳廓,最后都落在枕被里被吸收干净,除了一滩最终会被蒸发干净的水渍,什么踪迹都没有。
赵羡词因此大病了一场,连着几日发烧,人都烧得稀里糊涂,途中有谁来过也不知道,只知道很吵,吵的她不能好好睡觉。
她什么也不想理,只想睡着。睡着了,一切烦心事都没了。
别院里这几日热闹的很,连莫谷宣闻讯都特地来看了一眼。不过她是男眷身份,不便入内,看见赵羡词院子里大夫不断,知道事情不大,于是只在别院门口绕了一圈就走了,也没让人看见。
郑氏、周夫人,连同周文英、文瑜和周雪津,都一一来看过,谁也不知道赵羡词怎么忽然大病了一场,还病得这样又凶又急。
晚晴都要自责死了,赵羡词是在她说完秦牧云的事后才病倒的,晚晴知道她家小姐一旦动情,就极重情,心道十有八九是因为秦牧云才病的。晚晴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日夜不离的尽心照料着,眼睛都快哭瞎了。
雷守青怎么安慰都没用。
“要是,要是秦小姐来看看,说不定小姐就慢慢好了。”晚晴抽噎着,这几日人憔悴了许多,连嗓子都哑的说不出话。
雷守青就叹气道,“晚晴你不要多想,那秦小姐也病着呢。”
赵羡词发烧当日晚上,秦牧云缓过神来后,罚望珠跪了一下午。跟在她身边的望珠,从来就算不上忠心。秦家待下人向来大方,这小丫头人打小就没吃过什么苦,跟着秦牧云以来身份也水涨船高,以至于望珠自觉与小姐没什么两样,若真有区别,就只怪自己命不好,没一出生就是小姐。
秦牧云是知道她的,本不想要,但一来是念着这丫头是父亲亲自挑选的,如此处置怕父亲伤心。
当初秦御史担心女儿寂寞,特地挑了性子活泼的丫头,又和秦牧云差不多年纪,觉得小女儿有同龄人陪伴可能更好,因此给小丫头起名望珠,取义守望着他的掌上明珠,替秦御史夫妇看着秦牧云。
二则秦牧云重活一世,见现在望珠还小,或许经过管教,未必就如上辈子那样长成见风使舵背主弃义之徒。
但如今看来,有些人可能骨子里就有不好的东西,轻易改不过来。
当初父母本想多给她带几个贴身照顾的人,但是母亲认为,秦牧云此去是去祖母家,祖母自然会好生照料。若是这边带去太多人,反而不好。又见特来扬城接秦牧云的人中,婆子丫头都是,显然周府想的极周全,秦御史夫妇于是只精心挑选了一个小丫头望珠跟着,那时望珠和秦牧云都是一团稚嫩,哪里看得出那许多心思!
如今,望珠三番两次说出这等言语,秦牧云如何能忍!她本想直接将这丫头逐出去,但想到望珠年纪尚小,真要打发出去怕要饿死在外面,便思量再三只是罚她下跪。
但晚晴那些话,却让秦牧云心神难安。
现在的赵羡词,似乎还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依然如过去那样温柔可亲。但好像又和过去大不一样,至少变得勇敢许多,也……没规矩很多。在秦牧云的记忆里,赵羡词是不可能在要去选秀的节骨眼上,做任何有风险的事情的。
因此,下意识的,她就觉得赵羡词一定是胸有成竹,诸事都能处理妥当。
直到她听见晚晴说现在府上流言四起。流言这个东西,像长了翅膀的毒药,只需要顷刻之间,就能传遍府上。秦牧云到现在都没有出门,自然也没听到外面的流言。
但这时候,秦牧云才突然意识到,很多时候,赵羡词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稳重。她几乎要忘了,不管赵羡词这个人心里怎么慌乱,面上看起来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但实际上,现在的赵羡词也不过是个未满十四岁的少女呀!
就连上辈子,秦牧云病重去世时,也不过十七八岁。赵羡词那年十九岁,嫁入周府。却自此两人阴阳相隔隔。
在周府的那许多年,从十二岁到十八岁,都是秦牧云和赵羡词彼此陪伴。倒如她们刚来周府时老太太期许的那样,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只是赵羡词绝不会知道,秦牧云因儿时作男童打扮,看待男女之事早与她不同。父母把她当男儿养,也没想到后来秦牧云也渐渐生出些男儿一样的心。若不然,十来岁的寻常女孩,自七岁便男女大防当前,就算再不懂事,又岂能与周雪津这样的小公子日夜相处却没有什么别扭心思?
人只道秦牧云与周雪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不知道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望珠罚跪的那一下午,秦牧云魂不守舍,不时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时想着自己是不是对赵羡词太过分了,一时又忍不住想,当初赵羡词是不是被迫的?
那些无从求证的真相让秦牧云头疼的紧。她多怕赵羡词是被迫嫁给周雪津的!可又怕赵羡词不是被迫的。
她神思不安,本就虚弱的身子很快被折腾的受不住了。近晚时,秦牧云也病倒了。
周老太太赶忙请人来看,来人嘴碎,闲话一样说出赵羡词烧糊涂的事,秦牧云不知道还好,这会儿一听见,更急了。还挣扎着说要去看看,可把周老太太急死了,忙把人按回去。
秦牧云内外焦急,病得更重了。
老太太急的抹眼泪,向来就怕这个宝贝外甥女冻着累着,但没想到身边人不仅不尽心,还净干些糟心事!于是老太太挥挥手,让人狠狠地掌了望珠的嘴,掌到望珠知道错在哪儿为止。
末了老太太手下留情,将满嘴血地望珠拖了下去,“既是云儿带来的人,就给她个机会,但云儿身边是待不得了,弄到外院做个粗使丫头吧。”又挑了亲信的丫鬟叫福莘的,约莫十六七岁,侍奉秦牧云。
这两厢病病醒醒,差不多过了十多天,才渐渐都好起来。
秦牧云清醒没多久,就要出门,福莘好赖拦住了她,说刚好,不宜吹风。秦牧云问起望珠,福莘笑道,“小姐放心,老祖宗知道您记挂着,就打发她在外院使唤了,只要她踏实肯干,府上也不会亏待她。”若不然,管粗使丫头的管事可不会留情。
见秦牧云眉间仍有忧思,福莘又道,“小姐,您仁慈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福分,但有时候仁慈太过,反而会害了自己。望珠那丫头,现今是自作自受,若非老祖宗和您念着一份情,只怕要逐出去了。您千万放宽心。”
秦牧云这才客气道,“你放心。”
“哎,小姐,”福莘道,“老祖宗最是心疼您,让我以后侍奉您,您可千万别当我是外人。”福莘跟在老太太身边,自幼伺候着,是老太太极看好的丫头,养出了沉稳的气度,这会儿看着秦牧云,就像看着小妹妹一样,没有不尽心的。
秦牧云看着她,就想到了赵羡词——实际上,她看到什么都能想到赵羡词,比如桌上的绢花,书架上的书,甚至一日三餐毫无关系的食物。
第28章 028白月光变了
这间屋里里到处都是赵羡词的影子。
秦牧云轻声一叹,对自己无可奈何。
福莘问她, “小姐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不如说出来听听?”
“也没什么大事, ”秦牧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却疏离地紧, “只是当局者迷吧。”没见到赵羡词时,秦牧云一颗心就像装进了固若金汤的铁笼里, 任谁也动摇不了半分。
等一见到人,慢慢的,那心就困不住了。
秦牧云自己跟明镜一样,知道这些日子那种又酸又涩的心情是为哪般, 但她跟自己别扭着, 心里叫嚣着想要靠近想要亲近想要重新开始, 脑子里却只有一句话:就不!
最后也不知道是脑子赢了还是心赢了,反正秦牧云自己是病了。
她和福莘闲聊着, “听说赵姐姐也病了,如今怎么样?”
尽管她没有看福莘, 但福莘极有眼力,便道,“说来可是巧了, 你们同一天病倒,也同一天好了。不过赵小姐底子好,听说这会儿正跟嬷嬷们学习呢。”
“嬷嬷?”
“赵夫人请来两个出了宫的老嬷嬷,帮着调理一下赵小姐的的仪态,顺便教教进宫的规矩。”
秦牧云就怔了下, “这么快么?”
“可不是。”福莘说,“满打满算,赵小姐也来一个月了,很快就要去参加选秀,这会要说都有点晚了。”
秦牧云说的其实并不是这个,但与赵羡词时常相处,便总觉得时光停了下来,不会走到尽头。秦牧云沉默半晌,才说,“按理,我们该去看看她。日前,望珠对她多有冒犯。”
“也不急于这一时,”福莘说,“一来,赵小姐现在每日都忙,宫里的规矩多着呢,她未必有时间招待客人。二来,望珠也已经得到惩戒,你自己身子又还不好。小姐放心,我虽然与赵小姐相处不多,但从丫头们的闲话里也大致看得出她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既知道望珠受了责罚,此事也便揭过,就算您真想去,也要先养好身子。”
福莘一番话入情入理,倒把秦牧云说服了。
况且,秦牧云自己有些事还要细细想清楚,于是就把去找赵羡词的事耽搁下来。
赵羡词也没有去找她。倒不是没有空,那两个嬷嬷早被赵羡词买通了,说是每日教她规矩,实际上赵羡词让晚晴找来几个老仆,又每日给她们一些钱财,让她们在房间里赌钱玩乐,哪里还顾得上赵羡词!
趁着这个机会,赵羡词就带着雷守青,悄悄去找了莫谷宣。
不管秦牧云如今怎么想,赵羡词始终心中有愧。她大病了一场,反而想清楚了,秦牧云如今的态度也怪不得人家,是自己热情太过,显得冒失。因着过往的心死绝望,久而久之,秦牧云竟然成了她心里唯一一道亮光,如今机缘巧合重活一世,把连带着两世的希冀一股脑放在了秦牧云身上,不被人忌惮才怪呢。
她不该把秦牧云当成唯一的寄托,自己不是早就看透了吗——这世上,唯有自己才是真正的依托。有幸重来一世,难不成这辈子不再指望着依靠母亲,反而想要紧抓住秦牧云不放吗?
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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