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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雪发剑修怀揽着少女走后,杜伽才动了动身子,有些费力地坐直身子开始运功。
腹上的血窟窿很大,冰寒的剑意将周围的血都凝结了起来,偏偏凝结起来的血霜中还带着残留的剑气。
杜伽每化解一点血霜,就有一道凛然剑气将她身上衣物划烂。
勉勉强强把伤口处理完后,她身上的衣服早就变作了烂布,皮肤也没有一处完好,周身上下都是斑驳的血痕。
杜伽却浑不在意地将身上的破布烂絮一点点除去。珠帘一样的面纱被揭下,露出一张五官秾艳的脸。
她伸指揩去唇边血痕,微哑的喉中发出低低的笑。
“进度不错。我的小冰雕,真的很喜欢这个攻略宿体。”
*
程伏意识模糊不清地低哼几声,朝那处弥散着凉气的大冰块贴得更紧了些。
在完全沦陷进药效的前一秒,程伏清楚地知道自己中了药。
想也知道,杜伽一个合欢道大成者,她的药通常效果猛烈,自然是没那么好解的。
燕离虽然是一个大乘期修士,但术业有专攻,要一个剑修精通春.药解法未免强人所难。
在那一刻,程伏终于想起系统的存在。
她手忙脚乱地在脑中喊出了068,渴望它在这种时候能稍微有点用。
068作为一个合格的攻略系统,第一时间就给出了讯息:“【花月引】,让人欲念不绝的一种催情香,会让中药者不断渴求交合,按理说,满足中药者欲望方解。”
机械音顿了顿:“基于您攻略角度的考虑,我们建议您借此契机发生关系。”
程伏:“……”
反正说了跟没说一样,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最后一刻清明,程伏不甘地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燕离不会中药?”
068:“【花月引】无法迷倒比下药者更高修为的修士。”
再然后,程伏就彻底软了下来,脸热身热,欲.火焚身。
既然这个药效是勾起人的欲求,她又恰好只对眼前人有欲求,程伏便恬不知耻地贴了上去,稍作缓和。
只是体内仍然翻涌着汹涌浪潮。程伏强压下那点龌龊心思,没忍住又闷哼了一声。
在心上人面前情潮翻涌,还要死死克制,完全就是一项酷刑。
燕离垂下眼眸,呼吸一窒。
大乘修者施展一个缩地成寸自是不在话下。
二人此刻所在的是一间客栈天字房,应客人要求,燃起了清心净神的香。
燕离没有忘记杜伽说的那几种白发成因。
在“肉.欲”二字入耳之后
,她心头几乎是狠狠一颤。
她在观月楼一直敛着眼,只因要掩饰眸中翻涌的情思。
光风霁月的无容剑尊,其实自身难保。
她走了太久,离去那日太平淡、太不起眼,燕离自此开始自虐般地回想从前。
想她笑语吟吟,想她谆谆教导,想她温声软语,想她……被翻红浪。
过往交叠重合,她日日夜夜地想,回味感召印连心的酥麻。
湿红的眼尾落下细细碎碎的泪痕,漉漉痕迹中,含着千万句耳语。
叫她怎么忘。
深邃的黑瞳中倏然浮现了某种异样的情愫,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忘不了。
可为什么面前的人,就能这样轻易地忘掉,还轻描淡写地喜欢上了别人?
平静的客房内,灯烛自顾自烧着,隐有噼啪响声。
少女半倚床头,乌发丹唇,色若春晓。
细细的吸气声响起,雪发剑修隐在袖底的修长手指突然死死攥起。
程伏放缓了呼吸,细缓地呼气吸气。
她在调息,舍去肢体上的力道,将仅有的力气全都用于体内灵力运转,虽然不能去除药性,但已能使她神智渐渐有了几分清明。
少女呼出一口浊气,觉得已经好了许多。
她动了动唇,喉间发出低低声音:“师……师尊,可否为我…运功?”
药效太烈,光是勉力克制,就折腾干净了她所有力气。
吐出的声音细软无力,就连程伏自己都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床沿的燕离却没有动。从程伏的角度,只能看见燕离冷玉般的侧脸。她脊背挺得很直,直得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发僵。
见人没有出声,程伏抿了抿唇,又费力地开口道:“师尊…请您帮我运功,驱散一下药效。”
她话音又细又软,很有些哀哀恳求的意味。
线条流畅的侧脸倏然偏转,微凉的视线定在了少女泛着红晕的面上。
那双浸着冷水的眼漠然地一寸寸摩挲过她微敞的衣襟,凌乱的鬓发,涔涔的薄汗。
被这样的视线巡梭,程伏心头微颤,体表发凉。
半晌,燕离黑瞳凝在她的眼上,开口道:“花月引是加剧人心头原有欲念的。”
“你为何会徒生欲念?”
“你在念着谁?”
程伏如同一瓣颤颤的荷叶,怔愣地听着燕离唇中吐出的字句如同雨点般一粒粒打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迷惘,又有些困惑。
师尊为什么这样在乎自己的欲念?
她原以为师尊生气,只是因为自己道心不坚,师尊是在恨铁不成钢。
但她突然觉得似乎师尊在乎的点有些偏。
为何要在乎她的欲求是什么,她的欲念是谁?
她既惘然,又莫名生出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喜悦。
紧接着,068的声音非常煞风景地响起:“攻略对象【燕离】好感值-2,当前好感度为12!”
程伏直接将这句播报当作了耳旁风。她抬起眼,直直望向燕离。
喉间发出的声音在一片寂静当中显得愈发沙哑:“师尊,恕弟子不能言。”
她眼睫垂落,呓语一样地出声:“您又为何这般在意我的欲念所为何人呢?”
只一句话,那道直直的背影就忽然僵住了。
燕离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浮起惶然。
是啊,为什么要这样在乎。
燕离不明白自己千辛万苦寻程伏是为了什么。似乎常常有什么东西在心间呼之欲出,但总是被她强行按下去,囫囵吞进肚腹不愿细嚼。
直到程伏问出这句话,她心下终于漫起惶惶的困惑。
就连燕离自己都不知道这句问话的答案。
又是默然。
燕离终于抬起手为程伏运功。
花月引的毒性原本就依修士功力生效,此时燕离的真气源源不绝地流入金丹初期略显狭窄的心脉,那股带着殊香的药气开始仓皇逃窜。
很快,程伏猛然自口中呛咳出一口青紫色的毒血。
她用那只嵌了碎瓷片的血手接住毒血。不同颜色的血渍挂在掌上,显得狰狞又惊怖。
见了这副模样,燕离眸光深深,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张细绢,略带了些强硬地把程伏那只血淋淋的手抓到自己身前,垂眸为她挑出碎瓷,拭去血痕。
程伏安静地倚靠在床头,任燕离细细捣鼓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噼啪的烛火之声断断续续,碎瓷击地的脆声也交错着渐次响在耳边。
她渐渐有些困倦,眼皮打起架来,呼吸匀长。
燕离处置好她的手,见程伏已经半倚在床头睡着了。
她伸手令程伏的身体平躺在床上,又静静看了一会儿少女安和的睡颜,才悄声走出去。
五稻大陆的夜已经有些深了,漆黑的天幕上挂了一轮弦月。
清辉洒在夜里,将一道身影拉得长长。
雪发的清冷女子眼底和夜色一样漆黑,步伐走得很稳。
若有风锦城本地人在旁看着她一步步走去的方向,就会发现那个方位通向的是一条暗巷。
巷里是死路。燕离行到尽头,点漆一样的目怔怔然望向一只被惊动的野猫。
雪发的剑尊第一次开始思索,何为情爱。
她向往程伏成为自己道侣的那一天,却从未想过为什么要和人结成道侣。
*
翌日程伏醒来的时候,早已经是日上三竿。
房内不见燕离,也不知道燕离去了何处。
程伏支起身子从床上起来,仍然觉得身上酸软。明明没经□□,却累得好像耕耘了三天三夜一般。
她叹了口气。用这样的方式解药,虽然能保双方无虞,但弊端也很明显——药效残余。
她现在仍然觉得身上微烫,但严格来说又还算不上发热,症状有点类似程伏以前低烧的状态,身上很不舒服。
思及此,她决定起身去风锦城里找个医修开的诊所看一看。
医修应当能解决这样的debuff。
给燕离留了个留音法术说明了一下状况后,程伏就穿戴整齐,出了客栈。
风锦城是小城,繁华程度却已经比凛冬雪原好太多。
不过当下是三伏天,又正值晌午,路上的人不多,且都行色匆匆,都不愿意在这大太阳底下当烤串。
程伏在客栈门口看了半晌的行人,懒洋洋地舒展完筋骨,叫住一个人青衣小童问道:“小朋友,你可知城中有哪些医修开的药坊吗?”
小童听见“小朋友”三个字有些奇怪,却没多问:“风锦是小城,城里就一间医修开的药坊,里头的纪大夫医术很好,叫悬壶坊,往前直走右转就是。”
程伏谢过后就朝悬壶坊的方向去了。那小童却脚步顿了一顿,折进了一个胭脂铺里。
一进铺门,小童就带着欣喜之色喊道:“寒姐姐,我好像看见了你要找的人!”
胭脂铺柜台前是一个一身暗色衣裳的人,这人衣服穿得很厚重,三伏天少有穿得这样厚实的,甚至连头发都用布巾裹起来。
厚重衣裳的人抬起头,面上也覆着两层布用于遮面,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依稀能看出来是女子。
凤眼微勾,沉闷的声音从遮面的布下传出:“哪个人?”
*
悬壶药坊并不是太大,也没有太多人手,只有一个小药童一边在门口招呼客人一边跑腿去后堂抓药,忙得脚不沾地。
来看病的人不少,程伏排了半日的队才轮到自己。
等到终于见到这大夫时,程伏倒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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