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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纽因国际小提琴大赛在当今古典乐圈含金量颇高,当世不少大师都是从这声名鹊起。
她这话实属凡尔赛,赵医生和张阿姨接连夸赞起她有这么个天才女儿,郑亭林并不搭腔,只盯着自己受伤的手出神。
赵医生见状笑着安慰:“别担心,只是一点皮肉伤,不会影响我们未来的大音乐家的。”
对方说得情真意切,郑亭林却眉梢轻挑,忽地一笑:“我不担心。”
张阿姨还在夸着她懂事,感念起刚才的举动,一侧的傅令君投来视线,郑亭林扬了扬自己缠好纱布的手掌,语气随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傅令君皱眉,少见地插话:“不能大意。”
许是受了伤,她的声线有些偏低,不是郑亭林记忆中的清澈。
郑亭林多看了她一眼,轮椅上的傅令君长衫单薄,眉眼间远没有往日的冷硬和漠然。
就像褪去了一层坚硬外壳,神情细微变化间,竟然隐隐透出几分忧虑和关怀。
稀奇得古怪,郑亭林暗道。
傅令君察觉她的打量,目光明晃晃地回望过来。
郑亭林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但输人不输势,反倒直勾勾审视起对方,似笑非笑:“多谢小傅关心。”
傅令君唇角微牵:“不用客气。”
……
医生走后,谭雅平带女儿上楼去了客卧。这是市中心高档小区的一栋三层洋楼,装潢偏欧式风格,处处简洁明快,主卧和衣帽间在三楼,郑亭林和傅令君的房间同在二楼。
郑亭林原以为只有几个互不相干的卧室客房,但刚一上楼,入目的场景就震住了她。
实木书柜占满整面墙,落地窗正对着楼梯门,长长的枫木书桌采光极佳,另一面书柜前则横了一条深咖色的沙发,木地板上还零散堆着一些书本。
无处不在的书籍和绿植,除了一些天文海报再没有别的装饰,整个空间满当却不显凌乱。
毫无疑问,这个开放式书房兼休息室是傅令君的领地,而踏入另一个客卧,或者去往阳台洗手间,势必都要经过此处。
“二楼平常只有令君一人住的。”谭雅平解释,“你们差不多大,应该合得来,正好这段时间互相做个伴。”
“做伴?”郑亭林克制着吐槽,“您还是指望点别的吧。”
傅令君哪里是需要人做伴的,光是同在一个屋檐下郑亭林都觉得闷。
谭雅平斜睨了她一眼,缓缓开口:“你也看到令君的情况了,多让着人家点,收起你那副尖牙利嘴。”
郑亭林敷衍地点头,把谭雅平推出了房门。
客卧被打理得很干净,床品显然是新换的,整洁单调得像酒店样板房。
按照原定计划,郑亭林要在谭雅平这边待上一周,郑清知道时气得脸色发青,但郑亭林不管不顾,收拾了行李,背着琴盒连夜上了飞机。
她的叛逆期姗姗来迟,十七岁才初见端倪。
此刻,重生后的郑亭林摆出舒坦的“大”字,毫不客气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像做梦一样啊。
独处中,重生后郑亭林一直过分活跃的思绪终于平静下来,强烈的疲倦感淹没了她,四肢动弹不得,脑海里不断浮现起过去种种。
一呼一吸,心胸起伏,她用指甲按压皮肉,痛感清晰。
她翻身,背对着门,视线落在窗边桌上的琴盒上。
“分明已经腻烦了,干嘛还要死撑着呢?”陆池佑的话又在她耳畔响起,“都说郑大小姐在古典乐圈里混得如鱼得水,依我看,明明是庸庸碌碌,泯然众人啊。”
郑亭林抱膝,坐了起来。
陆池佑:“你还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吗?嗬,你太虚伪了,音乐是不会欺骗人的。”
虚伪。
郑亭林想,陆池佑明明比她更虚伪。
她起身打开了琴盒,看见琴身时有片刻怔忪。自打她从京城音乐附中毕业,就再没碰过这把琴,早早换上了价值连城的斯琴。
琴盒盖掀开的那一刻,一张夹在其中的剪报随之飘出——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新况:17岁华裔少年陆池佑夺冠!
照片里,扶着琴颈的俊朗男生不苟言笑,气质卓然。
郑亭林手指顿住,想起了什么,嘴角翘起嘲讽的弧度。
她的父亲真是一点没变,总是喜欢用这样的手段刺激她,简单直接,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这就是你的对手,你的敌人,你必须超越他……”
真可笑,郑亭林面无表情地将剪报一点点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篓里。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是傅暗戳戳单箭头郑哟
第3章 Chapter 3
“咚咚。”
郑亭林抱膝坐在床边,出神间没有应声。
过了几秒,敲门声再次响起,紧随着门把扭动声,谭雅平进来了。
“吃饭了,你傅叔叔回来了。”
郑亭林缓慢地将自己从过往抽离,突然发问:“你们会结婚吗?”
上一世她对母亲的私人感情关心不多,只记得谭雅平与傅伯诚合得来,但似乎最后并没有结婚。
谭雅平微愣,转而笑:“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我和你傅叔叔还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结婚要考虑的可就太多了。”
说罢,她催促女儿下楼,四下打量时皱眉:“你的琴呢?”
“放柜子里了。”郑亭林淡然,“反正最近也练不了。”
谭雅平点点头:“休息一下也好。”
她正要推门出去,郑亭林却突然叫住了她:“妈!”
谭雅平转身,郑亭林张了张嘴,迟疑开口:“我,想转校。”
如平地惊雷,谭雅平一时茫然,困惑:“转校?”
郑亭林就读的是国内最顶尖的京城音乐附中,小提琴专业每年全国只招收寥寥个位数学生,单单考入本身的意义就足够非凡。
谭雅平虽然对女儿在那么年幼就选定道路颇有微词,但也没生出过让对方抛弃这些年付出的念头。
然而此刻,郑亭林说她想转校。
谭雅平严肃起来,眉头紧蹙:“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郑亭林深呼吸一口,将胸中郁气流畅地吐露出声:“我不想练琴了,再也不想碰小提琴了。随便转到哪所中学都行,我不想回京城。”
她目光坚定锐利,不是玩笑。
谭雅平拧眉,双唇紧闭,几秒后,她招招手:“先下楼吃饭,之后再说。”
郑亭林顺从地踏出房门,下楼时却还是忍不住强调:“我是认真的。”
谭雅平横眉冷对:“你当初说要学琴也是认真的。”
郑亭林哑言,不再说话。
楼下餐厅的傅伯诚见到二人,笑逐颜开抬手打起招呼,谭雅平不留痕迹地捏了把女儿,郑亭林立马笑:“傅叔叔好。”
一旁的傅令君闻声抬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谭雅平自然地拉开傅伯诚对面的桌椅,郑亭林只得坐到了傅令君的对面。
这是郑亭林上辈子绝对想不到的稀有画面,乍看还真以为其乐融融一大家子。
傅伯诚主动问起郑亭林的近况,笑谈起上次错过她演出的遗憾,郑亭林像没说过那些丧气话,言笑晏晏接了话。
她笑得灿烂,实则心不在焉。
郑亭林甚至无聊地观察起傅令君的用餐习惯,慢条斯理,虽然一直在进食,但吃的其实并不多。
餐桌话题很快被两位大人主导,她和傅令君则是安静的背景墙。
“亭林以后想去哪读大学?”傅伯诚注意到她不同寻常的安静,笑起来,“也在京城吗?”
对于前世十七岁的郑亭林,这从来不是一个问题,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柯林斯音乐学院。
然而对此刻的她,这却成了一个难题。
“她呀,从小就想去柯林斯。”谭雅平代她回答,复而转移话题,“令君这么出色,没有考虑过出国深造吗?”
郑亭林瞥了眼对面的人,傅令君像是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她想起两人来往频繁的那几年,正好都是在国外留学。那时的傅令君也是这样,明明旁边坐了那么多人,却仍像孤零零一个人,不说话时显得冷漠,一说话又不留情面。
社交场上郑亭林少有失手,却屡屡在这人身上碰壁,加上两人剪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没多久便相看两厌,默契地两不相见。
傅伯诚望了眼女儿,朗声笑道:“这就要看她自己了,令君向来是个有主意的。”
傅令君语气平淡:“再看吧。”
这可真不像傅令君会说的话,郑亭林投来视线,见着对方端坐的轮椅,又低头默默夹起了菜。
傅令君再有计划和条理,也挡不过天灾人祸的冲击。
一顿饭结束得毫无波澜,谭雅平在西式岛台前准备着切好的水果,郑亭林坐在客厅沙发,侧头看见傅伯诚和张姨合力抬着坐轮椅的傅令君上楼。
轮椅背对着她,郑亭林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但只盯了片刻,她就忍不住转回了头,正了视线。
在此之前,郑亭林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幕。
连独立上楼也无法做到的傅令君,无力得快要失去尊严,再难维持惯来的冷漠。
车祸——如果她没重生,也没有死去,那也会变成这样吗?还是更惨?
郑亭林再回头时,轮椅正好成功上楼,轮椅上的人背脊挺直,疏于打理的乌发垂直肩头,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莫名让人感到冷硬。
郑亭林在楼下无所事事,反复翻着手机微信和企鹅,脑海中思绪万千,成型的念头不断扩大,谭雅平却像忘了她提过的转校一事,同傅伯诚言笑晏晏,偶有亲密举动。
她迟迟没有上楼,宁愿在客厅当着一颗闪亮的电灯泡。
“亭林什么时候开学?”傅伯诚终于将话题转到了她身上。
谭雅平神色不变,郑亭林温温一笑:“八月底,不过我去不去还难说。”
“哦?怎么说。”傅伯诚起了兴致,谭雅平凉凉瞥了女儿一眼,猜出对方意思,叹气:“又是个不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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