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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样的成就下,傅令君女生的身份也受到不少关注——竞赛生里女生很少,最后能得奖的更是凤毛麟角。
“女生数学物理也可以学得很好!”曾为竞赛生的薛老师这样给她打过气,“让那些偏见通通见鬼去吧!”
傅令君微笑:“我从来不理那些话。”
个体的差异远远大于性别差异,她的成就与勤奋和天赋相关,与她是男是女并不相关。
那是傅令君名字传遍江城实中的一年,同时也是郑亭林在京城附中最崩溃的一年。
随着年岁渐长,神童一词慢慢成为过去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压力。
京音附中集聚了全国最有天赋的琴童们,其内卷程度也也非同一般。九月底,随着在柯林斯读预科的华裔陆池佑拿下帕格尼尼大赛金奖,国内附中的天才们也开始为明年的大展身手做起准备。
近几年来郑亭林的演奏会明显减少,傅令君随口问起谭雅平时,得到的总是“在练琴”的回答。
顶级的天才小提琴家除了练琴,和各大乐团和世界知名大师的合作也必不可少,独奏音乐会更是检验真实水平的试金石,对未来的乐坛发展意义重大。
出名要趁早,在这个极其讲究天赋的古典乐圈更是如此。
傅令君对郑亭林的沉寂心生疑窦,却找不到借口或理由询问。
而当她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在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谭雅平告诉她,郑亭林的手受伤了。
那双天生属于小提琴的演奏家的手,在学校被开水烫伤,虽然没伤筋动骨,但无疑也影响到了练琴。
十七岁的十月,郑亭林没有出现在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的舞台。
傅令君关掉了新晋冠军出炉的新闻推送。
“是手伤的原因吗?”她问在傅家出现得日益频繁的谭雅平。
出乎意外的,谭雅平变得烦躁,第一次当着她的面不顾形象地咒骂起前夫郑清。
那是一段漫长的低谷,最终以年末郑亭林提交柯林斯音乐学院申请作为中止。
寒假,傅令君回了京城,在国家大剧院见到了与柯林斯大师维塔利合作演出的郑亭林。
京城严寒,室内开着暖气,郑亭林穿着一抹红色的晚礼服款款登台,身后乐团准备就绪,在维塔利的指挥下,前奏乐响,郑亭林不徐不疾地拉响了小提琴。
多年前的短发女孩已然褪去青涩,少女窈窕魅力初现,及肩的乌发束起,像一簇悄然绽放的红玫瑰。
那道身姿绽放着缤纷的色彩,琉璃般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丝滑流淌的琴音响彻大厅,少女投入地演奏着门德尔松的交响曲,处理完美无瑕,表情轻松自然,坐着的乐团成员跟着她的旋律伴奏,指挥家手臂挥舞,这是一场无与伦比的音乐盛宴。
这一场演奏会宣告着郑亭林的正式崛起,凭借着恩师维塔利的青睐重回了世界古典乐圈的视线。
观众席间的傅令君凝视着她的动作和神情,忽地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郑亭林呢?
她入神地盯着台上的身影,琴声悠扬,她无法抗拒郑亭林的魅力。
作者有话要说:
再加更一章~接下来几天应该都是零点更,上新书千字榜后恢复晚上九点~
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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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 24
这么多年,郑亭林的脾气从来没有变过。
傅令君倚在二楼的铁艺栏杆前,望着城市夜空时闪时暗的星星,长长地吁出口气。
十七岁啊。
她坐在轮椅上,看到郑亭林出现的那一刻终于确认——她成功了。
郑亭林真的重生了。
晚风轻拂,傅令君唇角微微带笑,她还在计较什么呢,竟然为她的几句话耿耿于怀到现在。
这是新生的开始,再也不会有比死亡更差的结果了。
傅令君起身,下肢感受到麻意,有些僵硬地拄拐杖坐回了休息室沙发。
她速度很慢地翻起书,神情平静。
郑亭林晚自习回来时,上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平静但不冷漠,也没有了之前察觉的忧郁。
她心中暗自嘀咕几句,打算直接进自己卧室。
然而傅令君主动喊住了她:“能帮我按一下腿吗?”
“……什么?”郑亭林意外,转身视线落在对方不甚灵活的腿上。
她迟疑着,不敢置信向来高傲独立的傅令君主动提出了这种要求。
“不是要关爱弱势群体吗?”坐着的傅令君抬头看她,“还是说,我不算?”
被下降头了吗……郑亭林大脑空白几秒,脱口而出:“我以为你不高兴。”
傅令君竟然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弱势群体……
“没有不高兴。”傅令君这么回。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张姨回家了,你方便帮忙吗?”
郑亭林还是得直面这个问题,她迟疑了一下才说:“方便。”
傅令君先去洗了澡,郑亭林在沙发处转悠,落座时看到对方勾画的草稿纸,一张张捡起叠在了茶几上。
许是想起下月初的艺术节,她翻开钢琴盖,坐在了琴凳上。
《一步之遥》的乐谱早就忘得一干二净,郑亭林当下搜了谱子,开始视奏。
这对她并不难,然而弹起来的时候却总想起拉这首小提琴曲时的感觉。
傅令君出来的时候,她正好弹完两遍。
“你到时候真的要上台吗?”郑亭林转身,支着脑袋再次确认问。
傅令君正用毛巾擦着发梢的水珠,闻声抬眸:“你不欢迎吗?”
确实很犹豫的郑亭林:“……没有啊。”
傅令君弹得确实好,但说实话,她并不想在校内和她扯上关系。
这话不能直说。
“我是担心你的腿。”郑亭林起身坐到她身旁沙发,傅令君穿着卡通短款睡衣裤,腿上盖子方巾,身上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侧头看过来时郑亭林竟感觉莫名可爱。
可爱。
郑亭林吞回了这个念头,手松握拳到嘴边轻咳两声,“到时候人那么多,万一你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你会看着我吧?”傅令君反问,没戴眼镜的眼睛有些雾蒙蒙,少了许多攻击性,“所以人多也没关系。”
“……啊。”郑亭林陷入沉默,半晌才说,“我当然会看着你呀,你是我带去的伴奏。”
她后面这句话语气颇有些委曲求全,像是不得不低头。
傅令君今晚真是太奇怪了,郑亭林看她的表情,又看她的腿,终于回到了正题:“我要怎么帮你?”
“按摩。”傅令君拿出了瓶红花油,顿了顿,还是掀开了腿上的方巾。
郑亭林顺从地接过玻璃瓶,拧开闻到味儿时一阵皱眉,看清傅令君的腿后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傅令君穿的睡裤只没过大腿根,一双白皙的长腿就这样敞露着,郑亭林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她的腿——左腿内侧横亘着一道狭长肿起的粉色疤痕,右大腿更是触目惊心的一大片深色痂疤。
平日严严实实的长裤下包裹的是这样一双腿,同小腿脚踝处的白皙光滑相比,上面简直可怕。
“吓到了吗?”傅令君眼神直白地紧盯着她,口吻漫不经心,“是不是很难看?”
郑亭林站在原地,头皮发麻,拿着红花油的手一动不动,瞳孔放大地盯着那大腿。
她确实被吓到了。
像是心底最幽深的恐惧被挖出,猝不及防赤裸裸摆在她面前,雨夜车祸,血淋淋的双腿和抢救,她快要呼吸不过来,只能浑身冰冷地站在那,什么也做不了。
但现在受伤的是傅令君。
问话声里,她的神志逐渐收拢归位,开口音调却不自觉发颤:“你还好吗……”
郑亭林生平最怕痛,几乎没受过多少伤,只要稍微想想肉体的疼痛,她就要害怕得瑟缩起来。
“已经好了。”傅令君回答得坚实有力,郑亭林垂着不敢看的脑袋终于稍稍抬起,“我不行……”
她还是不敢碰傅令君的腿。
傅令君沉默了片刻,低声:“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郑亭林甚至不敢看她。
“不是的。”郑亭林忽地蹲下,平视起沙发上这双长腿,像是在看残破的艺术品,光滑和凸起,白皙和深痂,强烈的对比刺激着见证者的眼球。
傅令君拿过方巾想要再次盖上腿,却被郑亭林握住了手腕。
“不是害怕。”她说,“是很难过。”
心口像被银针细密地扎着,连绵的痛感久久不散,难受得人说不出话来。
傅令君的手垂了下去。
郑亭林抬头:“我来帮你按摩。”
然而这一回,傅令君制止了她。
“算了。”傅令君说,“别看了,去忙吧。”
她说不上现在的情绪是后悔还是懊恼,只知道不希望郑亭林再触碰到那些丑陋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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