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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先以为傅令君只是高冷,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孤僻过头。
“不过不是你的问题。”郑亭林话锋一转,露出笑脸,“这不就遇到我了吗。”
傅令君蓦地抬眸,郑亭林扬眉:“待会儿我们可是要一起上台的!”
“是的。”傅令君扑哧轻笑出声,想到什么,缓声道,“这是我第一次上舞台。”
从小学到毕业工作,再倒流回现在,真正的第一次。
郑亭林惊奇:“第一次?!”
像她这样从小上台演奏的天生音乐家,确实有些难理解毫无舞台经验的存在。
但当这个人是傅令君,她又不是那么惊讶了。
“我现在在想,你钢琴弹得那么好,听过的人有几个?”郑亭林靠在她脑后,下意识伸手拨了拨她的发丝。
傅令君答:“就家里人。”
“果然。”郑亭林婉转笑,靠得过近传来的身体酥麻感让傅令君忍不住往前倾了些许。
不敢靠近,不敢露出破绽,所以只好选择保持距离。
郑亭林一定不知道自己的笑声多么缠绵勾人,傅令君想要转头捏住她的下颌,想要握紧她的手腕,如果周围一个人没有就好了,如果郑亭林什么都不会记得就好了——她心中汹涌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拥抱不能满足,接吻无法止渴,她迫切地想要更多——不行。
傅令君脸上没有表情,她微微低头,手指握紧到掐入掌心。
郑亭林全然未察,同她靠得更近,脑袋甚至称得上是依偎了,时不时的念叨点评鲜活生动,她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到了傅令君皮肤,偶尔的颤笑更让人心神摇曳。
傅令君常常会为自己的欲望感到可耻,她试图将自己对郑亭林的爱意神化为柏拉图之恋,却总以失败告终。
她想要郑亭林,从心到身,虚假的冷淡被打碎,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渴望。
难以启齿的,想要忽略却无法忽略的念头,傅令君感到了无力的挫败,郑亭林体温和气息避无可避地笼罩了她,她向来理智的大脑被侵略攻占,再无法思考其他。
舞台正表演着一段民族舞。
领舞者身段柔韧,率性挥舞,姿态缠绵,观众席都看得入神,然而傅令君的注意力全部在郑亭林身上。
郑亭林对此全然不知,握着掌拍跟着全场啪啪助威,玩得不亦乐乎。
傅令君注意到有不少人的手机摄像头到对准了她们,敛目没有出声。
男女主持人的衔接词一场接一场,人满为患的观众席多有穿着表演服的学生穿梭其中,郑亭林看着时间,不久就收到了班长和安然的短信。
他们问她在哪,要去后台做准备了,郑亭林不着急地回了消息,继续看起节目。
台上的小品不断搬动桌椅,逗趣得台下大笑,郑亭林第一次看学生现场小品表演,兴致勃勃,又被催了两遍才依依不舍地推轮椅往后台走。
她站着瞥了眼傅令君头顶,遗憾道:“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嗯?”傅令君不解抬头。
郑亭林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对这些节目不感兴趣?”
“没有,我有在看,大家都准备得很用心。”傅令君回。
“可你看起来没什么兴致。”
郑亭林在主持人致辞的间隙推着她从前排离开,继续感慨,“感觉只有我在兴奋,你像是被我拖过来凑数的,一点意思没有。”
“要是孟思妍在,肯定比我还激动,会举着手机拍个不停。”郑亭林畅想着,不由得四下找起孟思妍的身影,“话说她之前不是推着你的吗,怎么人不见了。”
“他们班缺人手,我就让她先走了。”傅令君顿住,如鸦羽的眼睫垂下,“你现在要联系她吗?”
“那倒不用,等我们节目结束后再说吧。”郑亭林婉拒,迟疑后又说,“我没有比较你们的意思,你也是我的朋友。”
四周嘈杂,舞台的音响设备和观众席人声交杂,郑亭林没有弯腰凑近轮椅说话,落到傅令君耳中也就没有了先前的清晰和搔痒。
傅令君:“我和孟思妍,在你心里都是一样的朋友吗?”
“那当然。”郑亭林生怕她以为自己偏心孟思妍,毫不犹豫回答,然而傅令君却没有她以为的释然,神色丝毫没有变化。
“好吧。”她听见傅令君像是叹了口气地回。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二十班班长突然出现在了不远前,朝她挥手示意。
舞台上的街舞炒热了整场气氛,热烈的呐喊声一直传到后台长廊。
拥挤着跑近的班长站定,困惑地打量起郑亭林推着的女生:“这是?”
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他皱眉。
“——傅令君?!”
刚从包间内走出的安然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班长终于把来人与光荣榜上的相片对上,右手拳头一锤左手掌心:“哦,傅令君!”
虽然早知道傅令君在实中的知名度超然,郑亭林还是无言了片刻。
“嗯。”傅令君相当配合地应了声,见对面人不解,郑亭林再掩饰不下去,不得不解释,“这是我的钢琴伴奏。”
“哈?!”班长和安然同时震惊出声,视线在两人间游离,一时不敢相信。
二十班的两位眼神失焦,班长挠了挠头:“我一直以为你找的是外面专业的琴行伴奏呢……”
傅令君眸光晦暗,转头轻声道:“你连自己班上的负责人都没告诉。”
“惊喜……”郑亭林自觉有些说不过去,面前这两位明显惊吓更多。
顿住片刻后,她从善如流:“我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的,这不直接带你来就好了。”
班长和安然忍住了吐槽,立马热情又浮夸地接话:“这是我们班的荣幸!没想到傅神会来帮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亭林是我朋友。”傅令君语速不紧不慢,“她新转进实中,麻烦你们关照了。”
不是想帮二十班,只是为了郑亭林。
“小事应该的!”班长多看了眼郑亭林,“让新同学融入班级是我这个班长义不容辞的责任。”
郑亭林巧笑倩兮,抿唇克制着不说话。
安然则一双滑溜的眼睛则在她和傅令君来回游离,显然对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很感兴趣的样子。
“好了,快到我们了。”郑亭林打断了班长的寒暄套近乎,进休息室内抱出了琴盒,深呼吸一口。
平静。
演奏前郑亭林需要放空来平复心情。
申请的三角钢琴已经摆放到位,主持人的致辞越来越近。
“待会儿我推你到琴凳旁,安然再上来把轮椅推走。”郑亭林弯腰凑近傅令君的后颈,轻声问,“可以吗?”
没有带常用的双拐,郑亭林也不知道傅令君的双腿恢复情况如何。
“可以。”傅令君说完,郑亭林冰凉的手落上她脖颈,帮她理了理衣领,“好了。”
亲密自然的动作让心湖再起涟漪,傅令君合了合眼。
她忽地拉住了郑亭林的手,缓慢睁眼:“一步,是我们现在的距离。”
郑亭林讶异,傅令君继续轻声开口:“你觉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
一步之遥,遥远的从来不是物理距离。
郑亭林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片刻怔忪后莞尔:“我想让我背诗吗,不过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记性。”
她笑吟吟地看着傅令君,就像只是在演出前开玩笑放松一样。
傅令君却没有跟着笑:“泰戈尔没有写过这首诗,但我很赞同第一句。”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注1]
这是诗中最广为流传的一句,郑亭林也知道。
傅令君的手正握着她。
郑亭林心下困惑起来,原本将就的演奏心态变得拉扯,紧闭的心扉被迫透出一道缝隙。
《一步之遥》,她一直没把握到的情绪,忽地有了几分明悟。
终于轮到她们了。
舞台上主持人的串词结束,往舞台侧边走时看到轮椅时微微诧异,但还是朝几人笑着点头致意。
轮椅在舞台灯光下出现时,台下议论声渐起,而当光线下那人面容显现足以看清时,某一片的哗然声和啪啪掌声响彻馆内。
高二重点班的学生都认出了傅令君。
艺术节不禁手机,实中校园论坛、表白墙和各大群内,此刻关于两人的讨论铺天盖地而来,傅神、残疾、转校生和弹琴这些字样轮番组合,一把火点燃了实中八卦的干草垛。
然而台上的两位正主对此一无所知。
郑亭林和傅令君各自试了音,转头对视一眼,心下安定下来。
傅令君虽然是初次登台,但并不紧张,慌乱焦虑这些情绪像是一早就被剔除,只剩下高度客观的理智。
然而客观理智并不等于冷漠。
琴键按下,沁人心脾的开场徐徐拉开,郑亭林站在她的右侧,弦音袅袅,饱满的共振在礼堂内尽情释放。
这是场内安静得最快的一次。
一袭红裙,站姿优雅挺拔,如一株盛然绽放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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