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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令君对此早就习以为常,郑亭林也没了先前的窘迫。
“想到明年可能就不回来了,有些惆怅。”郑亭林从下坡眺望田径场,“这里的大家都很好。”
“柯林斯的申请已经提交了吗?”傅令君问。
“交了,在艺术楼琴房录的音,推荐信也很顺利。”
郑亭林已经积淀了十几年,和临时突击准备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加上上一世的经验,申请算是熟门熟路。
“还好去年把托福考了。”郑亭林一笑,“你申林顿的话,是不是还要准备SAT?”
“没来得及考。”傅令君缓声,“本来打算明年申请大学的,今年有些仓促,不过我把论文发给了林顿熟悉的教授。”
“论文?”郑亭林好奇,“你准备发期刊了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对傅令君的时间管理有很大误解,和大部分挤破脑袋申常青藤名校的学生不同,傅令君表现得太从容,让她误以为对方真的很闲。
不然怎么还有空陪她伴奏,听她练琴呢?
郑亭林想到什么,叹惋:“你暑假错过IMO太可惜了,不然可以轻松很多的。”
傅令君同上一世的变化就是从这开始的,郑亭林有时候会想,自己重生回来的世界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还是说,她只是穿越到了一个酷似的平行世界?
但郑清、谭雅平、陆池佑这些和她关联最深的人没有丝毫变化,她也就没了深思的念头。
反倒是上辈子来往不多的傅令君和施斐变了很多。
傅令君错过IMO,并且放弃京大数学院,把自己置到了不确定的风险中。
郑亭林心中叹气,归根到底,还是傅令君这次的申请太急了,一点不像她的作风。高二才刚刚开始,基础学科和柯林斯音乐学院偏爱年轻学子不同,更讲究踏实和积累。
上届傅令君拿到数竞国一后,入选国家集训队,一轮轮选拔下来依旧屹立,不出意外就能成为国家代表队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结果飞来横祸,打断了这一切。
而按照历史经验,华国出征队往往都能夺金而归。
这一枚金牌的含金量,足以让她拿到全球任何一所名校的入场券。
“没什么可惜的。”傅令君并不恼,“只是竞赛而已。”
她已经步入正式的科研工作数年,这些竞赛的得失现在看来不过是学生才有的执念。
郑亭林莞尔:“要是我也有你这样的心态就好了。”
她和傅令君不同,哪怕已经在国际上取得不可小觑的成就,依旧有着严重的焦虑和攀比心态。
郑清这么多年的成功至上教育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摆脱的。
两人走得很慢,郑亭林没有带手机,到校门口时耸肩笑:“还是打车吧。”
虽然不远,但傅令君的腿伤还没完全好。
傅令君点头,两人到家后张姨立马张罗布菜:“傅先生和谭女士要去澳洲出差,这段时间又只有你们俩了。”
张姨继续叹气:“也真是不容易,你们不要怪他们。”
郑亭林巴不得不见谭雅平,挑眉落座:“没事,有张姨在就好。”
就她这几个月观察,傅伯诚比谭雅平还要忙,难怪傅令君和父亲关系也这么冷淡。
年幼丧母,父亲宽厚却是个工作狂,想到这,郑亭林对傅令君的性格多了几分理解。
她悄悄瞄了眼傅令君,轻咳问:“说起来,令君你为什么选择和父亲一起生活呢?”
明明京城季家的条件更好,关照也更多。
“在江城比较方便。”傅令君的回答让郑亭林不解。
傅令君见状补充:“过多的照料反而是负担,我比较习惯独处。”
傅伯诚经常不在家,完全不管她的学业或生活,对她言听计从有求必应,也不需要太多客套话维系感情,这对父女两人都轻松。
郑亭林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缘故,低头:“和我完全相反啊。”
她需要很多关心,很多的爱,不要孤独,要很多朋友。
傅令君不需要在其他地方汲取能量,她自己本身就是力量的来源。
郑亭林忽地想起安然那些对傅令君恋爱的八卦猜测,此刻尽数推倒,一切都变得冰冷理智起来。
她再次倾向于自己上一世的结论——傅令君根本不会谈恋爱。
或许傅令君压根不在意告白对象是男是女,她从来不需要伴侣。
这样的推论让郑亭林松了口气,又不免一阵怜悯和悲凉。
傅令君猜不到郑亭林的心思,只听到对方失落的嘀咕,纠正解释:“不是相反,只是不一样,每个人都不一样。”
“那你有感情吗?亲情,友情,或者爱情?我听说很多高智商天才在情感方面都异于常人。”郑亭林语气逐渐不确定,“你太理智了,我们明明是好朋友,可还是觉得……很遥远。”
傅令君的筷子顿住,眼睛直视对方:“我有感情。”
热烈得无法抑制的感情。
“我只是……不擅长表达。”傅令君望着她的眼睛,“而且很多时候,也没必要表露。”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郑亭林还是听出了失落和受伤。
这让郑亭林有些无措:“对不起,我很抱歉,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却没能了解你。刚刚的问题不是质疑你的感情,我只是希望你能坦诚一点。
说到这,郑亭林委屈起来:“我总是琢磨不清你的意思,也不知道你在生气还是难过,你也不说。”
她已经完全放下了碗筷,坚定道:“我不想和你疏远。”
掷地有声。
傅令君身体前倾,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家庭餐桌并不大,两人相对而坐,四目相对。
“是我的问题。”傅令君开口了,“但立马改正有些难,你可以再等等我吗,我会对你坦率的。”
郑亭林沦陷在那双黑眸里,良久后低头,两人双手紧握,她以为自己会不自在,然而此刻只感到了安心和温暖。
她小声:“我也有很多问题,不是你的错。”
傅令君声线变得低沉:“那,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郑亭林似有所动,抬眸弯唇:“我来说,要学会对彼此坦率,有什么想法要直接说,尤其是不高兴的时候。”
“是不是?”郑亭林朝她灿烂一笑。
傅令君顿了顿,轻笑:“是的,心有灵犀。”
“要是谁没做到的话,那就罚她——罚什么呢?”郑亭林卡壳,看向傅令君的笑意却更盛。
“罚她要主动抱抱对方。”傅令君说。
郑亭林笑开了怀:“要抱抱吗?”
傅令君一本正经:“嗯。”
“好可爱。”郑亭林情不自禁说。
傅令君:“你一直很可爱。”
郑亭林闻言顿住,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几秒后,她的唇角终于忍不住翘起:“你也是!”
她说傅令君“不可爱”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然而还没过几天,郑亭林就推翻了自己的话。
交握的手掌松开,傅令君望着她倏尔一笑。
——明明就很可爱。
郑亭林的心跳声如是说。
作者有话要说:
可可爱爱,抱抱大家!
第50章 Chapter 50
傅令君启程去滨城师大附中的日子如期而至。
郑亭林清早起来,站在二楼窗口望着对方上车离开,有些怅然若失地回到盥洗台洗漱。
这一走,傅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清净得有些凄戚。
大早买菜进门的张姨大概也是这样觉得,看郑亭林的眼神都比往常多了几分怜爱。
“我去学校了。”郑亭林用完早餐,背上琴盒出门,心里算着傅令君到了哪里。
机场吗?她会像上次一样受到豪华待遇吗?郑亭林胡乱想着,直到安然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才回神。
“听课了。”
郑亭林有气无力:“好~”
下午去琴房练琴时,贺真言依旧过来旁观,郑亭林状态好了不少,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而晚上回家,她独自窝在二楼客厅沙发时,看着空荡荡的桌椅,还是没忍住落寞。
明明平时在家和傅令君的交流也不多,但人一走,那种空下来的感觉却明显到让她发慌。
习惯真的很可怕。
郑亭林翻着上次看睡着的那本《达洛维夫人》,不到半小时又再次睡着,然后被冻醒,睁眼时室内一片寂静。
打开手机,没有傅令君的未读消息。
“什么啊,说好是好朋友的。”郑亭林有些困倦地埋怨一声,主动给她发消息:[在干嘛?]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郑亭林看时间的频率越来越高,最后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是不顺利吗?
冷静下来后她找起理由,想到围在傅令君身边的竞赛生们,聊着她听不懂的问题,用一堆晦涩的名词将她隔绝开来。
“可也不至于一条消息都不发吧。”
郑亭林划掉了所有理由,直接按下了语音电话键。
铃声响起,一秒三秒十秒,快泄气的时候,通话终于被接起。
“傅令君!”郑亭林惊喜出声,然而对面停了一会儿,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不好意思,她现在不在,我擅自接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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