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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也没有对孩子数量做要求。
人在面临重要决策之前,都会忐忑不安,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站在命运的十字口,有些清楚知道这一点,前者顺着命运的河流被推着往前走,直到某一日恍然发现岁月已逝。
后者和前者的区别只有——清醒。
清醒地被推入命运中。
穿上婚纱的林晚晴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很合身,不用做大的修改。”
设计师给她介绍设计理念和布料宝石的种类。
设计师笑道:“这件婚纱宴总准备了很久呢。”
林晚晴抚摸着禁止的刺绣和手工蕾丝,“很久?”
她抓住了设计师随意唠嗑的细节。
设计师给她整理裙摆,“是的,婚纱从开始设计到出来成品至少要三四年。”
林晚晴心头一顿,看镜子里如幻似真的自己,突然看到了九岁的自己。
设计师道:“之后推翻重新修改了八次,裙子上的宝石很难在短时间内凑齐,这条婚纱从委托开始,已经过去了六年了。”
随着林晚晴的身高和身材变化,前前后后有不下百次的修改。
林晚晴倏然想起了古时候的千工拔步床,从女儿出生开始做起,一直到出嫁才完成。
六年前,宴秋还没有出车祸。
林晚晴突然提着婚纱裙摆跑到窗台边和宴秋打工作电话的俞菲面前。
她气喘吁吁,“俞菲!”
俞菲吓得立刻捂住手机听筒,迅速说两句吧电话挂掉。
少女如天神下凡,在澄澈的阳光照耀下,她就是神明本身。
俞菲看呆了:“夫人?”
林晚晴道:“去年宴秋要和我协议结婚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算办婚礼?”
俞菲喉头干涩,“夫人。”
俞菲:“我问你话呢!”
俞菲犹豫了很久才说,“老板有这个打算,但是夫人也知道。老板的双腿不良于行,怎么能办婚礼呢。”
林晚晴蹙眉,提着如云朵般的裙子走到她面前,滚圆的双眸执着地望着她。
“坐在轮椅上,为什么不能办?”
宴秋那么有钱,富有到可以让所有媒体只歌颂爱情,足以让不看好的人通通闭嘴。
俞菲放在窗台上的手机嗡嗡作响,是宴秋的来电。
林晚晴先一步把手机挂断。
“你继续说 。”
俞菲跟在宴秋的身边足够久,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内幕。
“因为夫人啊。”俞菲把老板准备好的小皇冠头纱戴在她头上,“婚礼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生只有一次,夫人尚且都用最完美的姿态参与,老板不允许自己双腿残疾,以残破丑陋的身体和您走在一起。”
甚至不是走在一起,是林晚晴需要推着轮椅。
那个画面对宴秋来说……多屈辱啊。
放在心尖尖上白月光,日思夜想了十余年的小姑娘,她怎么能允许自己不完美。
林晚晴双眸发红,身体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生气地颤抖。
“如果她双腿不好,就不办婚礼了?”
果然,宴秋冒风险做手术,也是为了她。
林晚晴心脏一阵抽痛。
她的宴秋太深情了。
林晚晴内心里大骂宴秋就是个傻子……
俞菲支支吾吾:“大概是?”
林晚晴:“……”
她默默回去和设计师沟通了其余几套婚纱的样式,话说到一半突然回过头对俞菲说,
“你不许和宴秋说刚刚的话。”
俞菲怂了,“我不说,但我一个打工人怎么配挂掉老板得到电话。”
林晚晴:“我结婚会给你包大红包。”
俞菲立刻说,“作为审时度势的好员工,我有责任根据当前得的要紧情况决定是否和老板沟通。”
俞菲眼一闭心一横再一次挂掉了宴秋的电话,“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林晚晴:“。”
老板的心腹大患啊。
……
婚礼当天,林晚晴像做梦似的在教堂的后台化妆室。
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夫人真好看,比娱乐圈的明星还漂亮。”
林晚晴蒙蒙地点头,“谢谢。”
化妆师,“夫人别紧张,另外一位新娘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婚后生活一定会很美满。”
林晚晴不想破坏浪漫的氛围,嘴快道:“我和新娘子已经结婚一年多了。”
化妆师:?
你们小两口真有意思。
化妆室的门的被被突兀推开。
郑云柏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反复对着镜子检查细节。
他微长的头发被梳理得很整齐,艺术家的气质少了很多,有些局促,也有点尴尬。
郑云柏刚和老爷子聊了聊,两家人的关系还算融洽。
林晚晴看到镜子后面有人走过,下意识抬起头,“是伴娘吗?”
她邀请了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当伴娘,其中包括半个红娘的顾双。
林晚晴回过头,瞳孔地震。
“教授?!”
是宾客吗?
宾客怎么会来后台。
林晚晴突然站起来,心头的那一抹预感更强了。
不会吧,不会吧……
郑云柏整理好领带,温文尔雅,“重新介绍一下,免贵姓郑,云柏,是晚晴的……父亲。”
在说出“父亲”这个词的时候,他明显顿了一下,好像这是个很难以说出口的词语。
林晚晴也震惊了。
她茫然四顾,看到宴秋站在不远处对她笑着点头。
可
可
可她的父亲不是在监狱里吗,怎么会……
是啊,宴秋这段时间一直在和她铺垫,郑云柏这位客座教授的出现也很奇怪……
林晚晴嘴唇动动,眼泪瞬间淌下来,她摸到脸上的湿意才发觉泪水的汹涌。
少女后退了半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郑云柏抬手给她递上一方手帕,“好。”
林晚晴拿起手帕,用力握在手掌心上。
郑云柏出门时一步三回头,这位艺术领域的大佬从未有过如此心慌忐忑。
宴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甜甜是个很坚强温柔的女孩子。”
老丈人疑惑,“甜甜?”
宴秋莞尔,“她给她取的小名。”
房间里,镜子里的少女身穿华丽的婚纱,裙摆上的每一块宝石都足够珍贵。
她握着灰色格子的手帕大口喘息,上面有她下意识觉得很安心的味道。
林晚晴的记忆足够好,从前发生的苦难一刻也没有忘记,在印象里的父亲是个很严肃刻薄的人,板着脸,肚子很大,身上一股难闻的酒味。
林晚晴从前想过怀疑过,郑云柏来接近自己,加上宴秋的暗示,他会不会是自己的父亲。
林晚晴不能昧着良心说郑云柏不好,她上过郑云柏的课,看过他的作品。
是个林晚晴很喜欢的老师。
她泪水无知无觉地淌下来,心里不免产生了一些难以描述的情绪。
如果她从小成长在除了现在父母之外的人的照顾下,如果有个平凡普通的父母,如果有个会和她一起画画的父亲……
是不是就不用说那么多苦了。
现在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老天爷像是在捉弄人似的,非要把她已经结痂的伤疤硬生生扯开再去上药。
如果郑云柏早一点出现。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了。
她不用以协议结婚的方式,和宴秋极为不平等地在一起。
若宴秋不现在这般温热长情的人,是传闻中那般阴鸷的,林晚晴现在的日子还能如这般好吗。
她如此单薄,受不起任何一个命运的风波。
爱情的不顺,和家庭的厌恶,都会把她推入精神的深渊中。
林晚晴擦去眼角悬挂的泪水,叹气地把郑云柏的手帕放在贴身口袋里。
算了,算了。
林晚晴擦去泪水,心想算了。
至少她得到了一直想要的家庭。
以前受过的委屈就算了吧,她擦干净了泪水,把已经花了的眼妆重新补好。
……
门外,郑云柏沉默地站在角落里。
宴秋站在他身后,“放心。”
郑云柏双唇干涩,“晚晴会怪我。”
宴秋道:“人总是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
郑云柏苦笑。
半个小时候,宴秋敲响门进去。
“甜甜,婚礼快开始了。”
林晚晴坐在落地镜前,精致如初,“秋秋。”
她张开双臂,要了一个稳稳当当的拥抱。
少女身上是栀子花香味,里面混合了一点蓝铃花,固定头纱的装饰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蓝闪蝶。
林晚晴用力把她抱住,“秋秋,别担心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林家人死死地死伤的伤,带给林晚晴是伤痕则没那么容易消退。
会伴随着她行走过大半生,不过伤痕不会变得疼痛,只会在触及时变得麻痒。
宴秋亲吻她的新娘子,“嗯,我们家甜甜最厉害了。”
林晚晴脸一红,“教授……啊不,我的爸爸呢。”
宴秋:“他在外面,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好父亲。”
林晚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用力亲吻宴秋的双唇——
整个婚礼过程,都有媒体记录下一切,宾客都两个人认识的人,来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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