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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都是一个意外,也是例外。
神无法得知她的内心在想些什么,这样的未知,让她感到陌生的茫然。
也许是为了知道那副美丽的皮囊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神灵现出了形。
如玉的足尖落在洒满叶片的地上,灰尘也怕惊扰了这份美,纷纷避开。
数日不见,克蒂南尔的银发已经长至脚踝,行走间带着隐隐的花香。
她的眼眸干净而纯澈,让人想起苍山顶上缀着的白雪。
空旷的蓝眸中照出花映的影子,她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花映仍然泛红的手心上。
“你终于出来了。”
分明相离的时间算不上太长,但重新见到克蒂南尔的一刹那,花映突然喉头一哽。
她的声音低了低,“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神的目光微凉,夹着疑惑,“你在难过?”
“是,”花映抿了抿唇,“我在难过。”
她忽然往前急急走了几步,停在克蒂南尔的面前。
如同先前的很多次,她伸出手,握住了克蒂南尔的指尖。
难言的寒意从相触的肌肤蔓延进血管之中,冻得她几乎忍不住要发抖。
可她还是紧紧握着,一点也没有放松。
“放开,”神灵用冷静的声音说,“不然你会死的。”
克蒂南尔的身体每一处,都流淌着浓郁到凝滞的黑暗力量,对于拥有光明力量的花映来说,随意沾上一点都是极致的鸩毒。
“不放。”
花映长长的眼睫上都挂上了凝霜,她吐息间呵出白气,直直地望着克蒂南尔。
她坚定地说:“死也不放。”
不仅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花映踮起脚往前倾身,在神诧异的目光中,吻上了神灵的唇。
柔软,却冰冷,像块终年不化的寒冰。
花映抱着必死的心态,唇齿间的温度灼热而炽烈,仿佛是想用这般的热情,将面前的冰块融化。
克蒂南尔拢在黑袍下的手指蜷缩了下,身前的人拼命地想让她也沾染上自己的温度。
她的唇成了温热的火,身体却在黑暗力量的影响下渐渐冰冷。
女孩拼尽全力,将生命力都化作了纠缠不尽的吻,想要让那高高在上的神灵亦走下神坛。
这是盛开在鲜血中的花朵,是连灵魂都不由战栗的情潮。
心脏泵出激烈的血液,骨与肉都在纠葛,最后化成了四个字——
抵jsg死缠绵。
花映的呼吸一点点地微弱下去,她抓着克蒂南尔的手指,也在慢慢松开。
女孩脸色苍白,唇上失去了光泽。她在神明的耳畔,断断续续地低声说:“今天,也很喜欢……克蒂南尔。”
那双绿宝石似的眼眸,眷念地望了一眼身前的人,慢悠悠地阖上。
有滴剔透的泪,从眼角滑落至唇瓣,又沾染到了神灵的嘴角。
湿热的咸。
女孩失了力气靠在神的肩头,神明长久地顿住。
风吹树叶,雀鸟们不知愁苦地在枝头吟唱。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花映清晰地听见了一声轻叹。
克蒂南尔的手落在她的腰侧,温暖的怀抱随之而来。
心软的神明弯下了高贵的头颅。
她赌对了。
昏过去前,花映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
花映再醒来的时候,身下铺着柔软而温暖的天鹅绒。
她睁开眼,看着这陌生而堂皇富丽的房间。
视线往旁边转了转,落到窗前的人身上。
金灿灿的光落在少女银白的发丝上,如同晕染了层淡淡的光圈。
听见身后的动静,克蒂南尔转过了头。
“克蒂南尔。”花映弯起眼喊了声。
她的脸色依然微微泛白,嗓音却像掺了蜂蜜的糖水,径直甜到人心底才罢休。
克蒂南尔走到床前,慢慢俯下身。
她和花映对视,银发悬垂于肩的两侧。
蓝色的眸中莫名幽深了几分,她伸出手指,捏着花映的下巴。
“知道你之前在做什么吗?”她问。
“知道呀,”女孩子半点悔过之心都没有,漂亮的翠绿眼眸忽闪忽闪,“我在——”
花映拉长尾音,唇边上扬:“渎神啊。”
分明该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却被她说得缱绻而暧昧,似乎连周身流动的气息都显得勾缠起来。
她毫不退缩地仰头和克蒂南尔对视。
气氛暂时变得沉默起来,谁都没有退后一步。
克蒂南尔开口说:“你会死。”
“不会,”花映笃定地眨了眨眼,“因为克蒂南尔不会让我死。”
心脏比任何时候跳动得都快,神明凝视着面前的少女,目光幽沉。
那些本该被堆叠到深处的记忆再次跳了出来,黑森林里的初次相见,圣安德烈村的数月相处,罗刹海域时的并肩作战。
迫得她不得不承认,花映对她而言就是不同的。
不论是人身,还是神体,都是特殊的存在。
狡诈的渎神者分明怀揣着不轨的心思接近,克蒂南尔听不见她的心声,不能分辨那些诱人沉沦的话语是真是假。
但仅仅只是花映的一滴泪,便让她心绪迭起。
明知那可能只是个甜美的圈套,克蒂南尔仍然再次落入其中。
她的手指移到了花映的后颈,指腹轻而缓地摩挲了下。
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有颗微小的红痣。
那是在圣安德烈村庄的篝火夜,她以最虔诚的心,说出对花映的祝福:“愿神与你同在。”
彼时的因,变成了此刻的果。
克蒂南尔的眸色晃了晃,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她就已经替自己做出了选择。
“映。”克蒂南尔再次叫出了熟悉的称谓。
花映睁大了眼,期待地望着她。
神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熟悉的茫然,在这一刻,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单纯懵懂的少女。
她问:“我还能相信你吗?”
“当然。”花映抬起手,指尖抚着神明的侧脸。
她用另一只手,带着克蒂南尔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你感受到了吗?”
“我的心永远为克蒂南尔而跳,”她往前,额头和克蒂南尔相抵,呼吸相闻,“我唯一的神明。”
克蒂南尔落在她后颈的手指顿了顿,她掀起长睫,久久地和花映对望。
“映,”她叫她的名字,红唇开阖,“向黑暗神献上你所有的忠诚。”
觉醒后的神灵终究不是单纯无知的少女,她需要更深的羁绊,将这个狡诈的渎神者永远困在身边。
便是谎言也得化作真实,让真实更加长久地存在。
不知从何而起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沿着花映的身体攀附生长,宛若牢笼。
克蒂南尔给了她最后的机会,提醒道:“会很痛,你可以选择反悔。”
花映握住她的手,固执地钻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怕,也不悔。”
神明抿了下唇,藤蔓飞舞着生长,将花映缠得越来越紧。
她体内的光明力量,在这种强烈的压迫下,被一丝丝地挤出去。这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如同长久的凌迟。
纯粹的光明力量感受到威胁,在花映的背后舒展成带着保护性质的洁白光翼。
花映咬着下唇,这痛楚程度,可远远超过上次克蒂南尔给的那一剑。
可她仍然没有松开克蒂南尔的手,见神望过来,还牵牵嘴角,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神明本该是极度冷静而淡漠的,只有这样,才能够平等公正地对待这世上的每位信徒。
可对上那张汗湿发白的小脸,克蒂南尔的心头隐作刺痛。
承认吧。她对自己说。
克蒂南尔伸出手,将少女发软的身子拥入怀中。
花映受到的疼痛,跟着被转移了一半到她的身上。
肌肤紧密地贴在一起,好像本就该是如此的。
冰冷和灼烫最终成了适宜的温热,她们相拥,共享着一样的甜意和痛苦。
属于黑暗神的力量丝丝缕缕地将洁白的羽翼侵染,花映靠在克蒂南尔的肩头虚弱地喘息。
神说:“向黑暗神献上你的一切。”
少女气息不稳地应答:“我愿意。”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后颈上的红痣如水墨般晕开,以肌肤为画纸,蔓延成了朵盛开的荼蘼花。
花开,契约成。
从此之后,她将与神明共存。
神在,花映在。神陨,花映亦不能独活。
克蒂南尔闭上眼,吻上女孩柔软的唇。
舌尖吸食着香甜的气息,带着至死方休的热切。
宽大柔软的大床上,墨发和银丝铺满了天鹅绒的床面。
分不清是谁的唇舌挑动了火,瓷白如玉的肌肤上落下淡红的咬痕。
女孩的身体化成了水,在唇齿和指尖留下香甜的气息。
神明自甘坠下神坛,落入人间的情缘圈套。
神力所化的藤蔓构筑成牢笼,困住了其中的花映,也同样困住了神明的心。
克蒂南尔再次在心里对自己说:
承认吧。
你就是喜欢她,很喜欢。
花映,就是她的阿喀琉斯之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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