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在晏柠西洗澡的小段时间里,她掐着掌心将怒火压了又压,把晏柠西对她的好想了又想,并逼着自己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梳理并消化了一遍。
晏柠西拿她当“工具”固然可气,但她接近晏柠西的初衷不也是为了拿晏柠西当报复何欢的工具吗?
在对晏柠西动情后,她时常觉得有愧,害怕晏柠西知道真相。
这下好了,她们是真的扯平了。
负罪感减轻了一些,被当做工具人的怒气却不能说消就消得干净。或许晏柠西一直不愿承认对她有感觉,就是在拿自己做饵,好跟踪她心理上的变化,借此来完善这份具有代表性的案例分析报告吧。
她于晏柠西的价值,就只是个随手拿捏的案例。
在晏柠西咨询师的身份面前,她,就是个被剥夺了知情权的实打实的“精神病人”。而她们,是不对等的“医患”关系。晏柠西对她的迁就,全都只是为了稳住她的情绪,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何来真心?
……
卧室里的人从被放开后,坐在床边就没动过。女孩没有跟她大吵大闹,但正是如此,晏柠西才更感到不安。
她知晓明柚有气必撒的性子,宁愿她跟自己闹一场把气发泄了,也好过憋在心里。
错了就是错了。
那个文件的诞生就是一种错。
余光瞥见手边的衣服,思及女孩穿着睡衣就去了冰冷的客厅,晏柠西拿起床上的毛绒睡袍也走了出去。
刚走到转角,明柚抬头望来,立即起了身。
“放心,我不会大晚上穿睡衣跑出去挨冻。傻子一定是有病,但有病不一定是傻子。”
走过去从晏柠西手里拿过睡袍穿上,又问:“今晚我继续睡床上,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吗?或者说,会让你感到害怕吗?毕竟你对我的诊断,是有躁郁倾向。如果怕,我睡沙发就行,反正也不是没睡过。”
晏柠西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她看着女孩冷漠的神情:“不会。”
明柚笑了下:“那睡吧。”
几分钟后,晏柠西关了空调躺上床。不是为了节省电费,而是,在赌女孩的心软。可女孩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揽过来,反而背对她,睡在了靠边的地方。
冰冷的被窝里,她斟酌着该怎么道歉,却听明柚先说道:“我jsg想静一静,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晚安,晏姐姐。”
晏柠西手指紧握,话到嘴边,只剩一句:“晚安。”
屋子里的空气是暖的,但她的人和心都是冷的。没人知道她有多依赖明柚的怀抱。
是明柚不依不饶的强行靠近,才让她渐渐习惯了和明柚相拥而眠,习惯了明柚怀里的温度,也习惯了明柚的呼吸声。
一米五的床,两人相隔仅半臂的距离,只要伸手就能触碰。无数次,她想揽她入怀,想像明柚揽她那样,将人不留空隙地抱进怀中,再柔声细语地哄一哄。
可被动习惯生活中多了一个人已非易事,再要主动哄人、主动示爱,对晏柠西来说就更难了。
不值
第二天早上, 晏柠西雷打不动地八点起。明柚在她起床时出声道:“我今天要再去一趟艺校,跟朋友一起做ppt,还要熟悉专业老师的授课内容, 午饭和晚饭都在外面吃, 你忙你的吧,晚上也不用管我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昨晚才约好的羊肉汤锅,再次泡汤。这顿羊肉, 还真是一波三折, 怎么都吃不到嘴里。
晏柠西答了“好”。
她照常做了早饭,出门时明柚还没起。往日明柚赖床都会在她起床后,面向房门睡到她这边来, 好在她离家前向她撒娇索吻。
但今天,明柚睡在床中间, 面向窗户, 还用被子盖住了脸。
晏柠西在门边站了一小会儿:“早饭在厨房, 起了记得吃一些,晚上见。”回答她的, 是寂静无声。
卧室门关上。
明柚睁开眼, 将被子往下推, 伸出了两条胳膊。
果然。
晏柠西那个比她还冷傲的女人, 一步都不会向她靠近。自己只是赌气后退了一步,她们之间就陌生得连普通朋友都不如。
她要得不多,只需晏柠西随便哄哄她, 能向她多走一步, 她就顺着台阶迎上去了。
可晏柠西就是个狠心肠的女人, 一步台阶都舍不得给她。
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滑过鼻梁, 又从眼角滴在了枕头上。她也终于意识到,晏柠西那颗深藏在体内的比她还冰冷无情的心,至今未被捂热融化。
而晏柠西对她的所谓的“好”,也不过是咨询师对病人的“治疗”手段。
何欢如此,晏柠西如此。
在她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师眼里,她就是个典型的有“病”的问题学生,为了顾及她的心理状况,她们才迫不得已,极大限度地包容她、忍耐她。
她们对她,都不是她想要的喜欢,更不是爱。顶多算女人“母爱泛滥”的天性,恰好被她激发出来罢了。
……
一整天,晏柠西都没收到明柚的音信。但她还是买了菜回家,直至夜里九点,抱坐在沙发上的她才给明柚发了消息。
【晏柠西:几点回来?】
而明柚的回音是在半小时后:【不好意思,刚刚在开车。】
【晏柠西:到了?】
【明柚:我回家了,今天不去你那儿了。】
【明柚:才想起来过两天我妈生日,回来多陪她几天。我看天气预报说,怀安市这场雨没这么快停,你白天出门、晚上睡觉前记得要关好窗。】
【晏柠西:好,我会注意的。】
【晏柠西:祝阿姨生日快乐。晚安。】
等明柚的“晚安”也发了过来,晏柠西才死心,才确信女孩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不只是今晚,而是明晚、后晚,之后的很多个夜晚都不回来了。
去年十二月底,女孩被自己的说教气走过一次,但一月的第一天,女孩还是冒着寒雨,风尘仆仆地去找她了。
农历新年前,女孩又被自己气走了。
这次,她们又将分离多少天?又将在新年的何时何地才能再相见?见面时女孩会说什么做什么?她自己又该说什么做什么?
越是回忆女孩在自己这里受到过的种种委屈,晏柠西就越觉得难受,越替女孩感到不值。
她关了正在播放《猫和老鼠》的电视,去厨房把买来的食材都装好放进冰箱。
明柚早上就说了晚上在外面吃,可晏柠西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明柚回来晚了饿了,或者万一她在外面就没吃晚饭呢?
没有万一了。
晏柠西洗漱完躺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拥着毛绒被去客厅,躺平在了沙发上。
沙发的宽度只够一个人睡。这样,或许她就不会因为身边太宽太空,而无比想念明柚的怀抱了。
晏柠西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间睡着的,只记得半夜醒来,玄关的灯和电视柜的灯都还亮着。可她一点都不想关灯,于是侧身背对电视,把被子裹了又裹。
依旧,毫无温度。
明柚也睡过沙发,不止一次。那些夜晚,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此,晏柠西心里更加堵得慌,再没了睡意。
她拿起手机,翻看着和明柚的聊天记录。从几个小时前的“晚安”,一直往上翻看到她们第一天加好友后的第一句话。
以及元旦前收藏的那句语音,也被她点开扬声器听了无数次。
——晏柠西,我好想你。
她多希望这句话是明柚此时发来的,那么她一定会诚实地回答她:“我也想你。”
……
天亮后,还没到八点晏柠西就给明柚发了“早安”。
今天,是明柚当助教上班的第一天。
晏柠西听明柚说过,艺校影视传媒专业的学生八点二十上课,明柚最晚八点就得到校。可她不知道明柚家离艺校有多远,不知道明柚要开多久的车,更不知道,明柚有没有像自己想念她那样想念自己。
【晏柠西:早。明老师第一天上班,祝顺利。】
【明柚:早。谢谢。】明柚的回复比晏柠西预计得要快。可回复的内容里,却没有她想看到的文字。
女孩最喜欢喊的“晏姐姐”,消失了。
于是又一整天,晏柠西心神不宁,精神状态比昨天还糟糕。甚至在与咨询者的聊天中,还几度走神。
好在对方不是第一次来,没有怪晏柠西失职,反而给了她关心。
明柚离开的第二晚、第三晚,晏柠西还是睡在了沙发上。手机里没有“晚安”,也没有“早安”。
第四天,一则“xx景区缆车坠落致两死两伤”登上热搜。晏柠西直到下午五点忙完,才延迟接收到了这条热度高居不下的新闻。
坐在办公室,看着电脑上目击者拍摄的视频,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记录了缆车从摇摇晃晃到下坠的全过程。
惊魂瞬间,触目惊心。
回想起去年在山上经历的缆车悬停一幕,当时未觉得多可怕,是因为有明柚在身旁。此时此刻仅仅只是看着别人的经历,她都浑身发麻,心有余悸。
四个人,两死两伤,会有多少家庭多少活着的人陷入生离死别的痛苦之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1 首页 上一页 98 99 100 101 102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