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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洛似无骨般倚在宋辞怀里，眉目间尽是散漫慵懒，一边看台上的歌舞，一边捻了颗葡萄递在她唇边，“小宋姑娘，味道还不错，赏脸尝一颗吗？”
宋辞侧头避开，淡淡道：“你的计划何时可以开始？”
沈清洛将她安排进青楼里，自己也跟着住在了她的房间里，还将身怀武功的暗卫也安排进来给她做丫鬟，省得她整日提心吊胆，难以安心休息。
“快了，”语气里的恋恋不舍，宋辞听在心中，嫌弃的恨不得揪着她的耳朵丢出去，沈清洛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德行？
一开始还大义凛然心急如焚想要尽快为她皇姑母解忧，这才几天啊，就被软玉楼的风气给熏陶了？日日沉浸在其中乐不思蜀，不见办正事。
“宋辞，今晚你送我回去吧？”沈清洛说着，忽然起身勾住了她的脖子，附她耳边悄声道：“明日我要进宫一趟，不方便宿在这里。”
宋辞似习以为常，面色淡然，不动声色将她拽了下去，往一旁的位置上推了推，“坐好。”
“那你得先答应送我，”身子不偏不倚往宋辞怀里倒去，宋辞伸手去抵，便听得沈清洛不紧不慢的调笑道：“墨词姑娘，本公子是你的客人，有你这么对待恩客的吗？”
不外乎沈清洛在她面前这般随性，实在是这身份太好使，多多少少牵制了宋辞行为，且宋辞本就对她狠不下心，以至于短短数日，沈清洛便被纵容到这种地步。
“不送，”宋辞没再推搡她，嘴角微微勾起，眼中笑意浅浅，“你回去时带着她们即可。”
如此，她便也可好好休息了。
“想都不要想，宋辞，你是不是当本宫傻？”沈清洛白了她一眼，声音里透着几分懊恼：“这好像确实是个馊主意……”
天底下哪有缺心眼的女子会亲手把自己夫君送进勾栏院？这不是给自己找绊子吗？
在这莺莺燕燕乱花迷眼的青楼里，便是清心寡欲的和尚说不得哪一天也会动了凡心，被妖精把魂勾了去。
她才不会留宋辞在这里，故作可怜的扯着宋辞的衣袖，望着她，语气软绵：“宋辞，你送我回去嘛，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宋辞还未来得及回嘴，便听到了赵子末的声音。
“既然公子不愿墨词姑娘留在风尘之地，那何不为墨词姑娘赎身？”一身白衣似雪风度翩翩的俊朗男子脸上挂着儒雅斯文的笑意，望着沈清洛打趣道。
沈清洛安心的依赖着宋辞，而宋辞因着与沈清洛斗智斗勇，对外也放松了警惕。以至于她们根本不知道赵子末是何时出现在她们身边的，她们说的话，赵子末又听到了多少。
“本公子倒是愿意给美人儿赎身，只是银钱还没攒够呢。”沈清洛执起桌边的酒饮了口，故作惆怅道：“唉，家父做生意赔大发了，已经开始在变卖家产准备抵债了。”
这谎话倒是信手拈来，宋辞不由看向了她，沈清洛也看向了她，借着身体遮挡，她对着宋辞调皮的眨了眨眼，语气更是落寞，“墨词姑娘，以后……本公子怕是……不能再来看你了。”
宋辞淡漠的嗯了声，看不出丝毫动容。
“你……你就这般态度吗？”沈清洛似是气极，腾地起身指着宋辞怒气冲冲道：“本公子为你一掷千金，为你日日流连在这软香楼连家都不回了，你就这般对本公子？你心中可对本公子留有半分情意？”
故作低沉的声音此刻有些沙哑，似是内心悲痛无处宣泄，她似是入戏太深了，目光痴痴流连在宋辞眉眼间，“我对你情深义重，你心中可有我半分？”
宋辞猛地抬头去看沈清洛的眼睛，眸里倒影一片惊痛，她不自觉握紧了衣袖下的手，莫名的情绪似痛又似酸楚堵在心口。
这种异样的感觉使得她心头烦躁，眉头微皱，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刻意的冷淡，锐利的直刺心口，“没有。”
这……”赵子末饶是饱读诗书，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在青楼里相交的女子，十之有九都是对他恋恋不舍情意绵绵，何曾遇到过这般状况？
宋辞的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清洛蓦然清醒，只觉得被一下子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扶着桌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道：“既然如此，那本公子告辞。”
碍于赵子末在场，宋辞虽看出沈清洛不适，也不敢有所动作。
“墨词姑娘当真一点儿都不喜欢沈公子吗？”
赵子末注视着沈清洛走出软玉楼的大堂，消失在门口，笑容略有些僵意，“若是有什么苦衷，不妨告诉本公子，本公子兴许可以为姑娘分忧。”
“不喜”宋辞回答的很快，说罢便起身上楼，淡漠的语气淡漠的眉眼，赵子末这下也觉得冷美人果然是名不虚传。
却不知冷美人进了房间，便从窗口处跳下去，而那愤然而去的沈公子，正倚着墙等冷美人出来。
她抬眼看到宋辞，眼中便氤氲了水雾，“宋辞，我没力气走不动路了，”宋辞咽下了想说的话，低眉垂眸等着她的下文。
“你背我回去好不好？”沈清洛说罢，便等着他的拒绝，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宋辞思考的越久，是不是希望越大？她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期待，软香楼这一段形影不离的相处或许还是有用的？
终于……
“好，”淡漠的不掺杂丝毫情绪的声音传入耳中，宋辞已经在她跟前弯下了腰。
比起慈恩寺下山那一夜，沈清洛觉得宋辞那单薄的身躯带给她的踏实感越发厚重了，沉甸甸堆在心上，教她心中生不出对他的怨念……
夜色宁静如水，万家灯火入眼，她歪着头眼神柔和的看着宋辞的侧脸，语气里满是憧憬，“如果能和宋辞一直这样下去便好了。”
听到她略显幼稚的想法，宋辞不自觉嘴角微扬，“想累死我吗？”
沈清洛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抱紧了她的脖子，笑的欢快，“那是你的荣幸。”
荣幸吗？宋辞不知道，沈清洛把她从寺院的深墙里强行拖出来，让她失去了庇护所，但也给了她许许多多的欢喜和感动，它们点点滴滴汇聚在心口……
她没有回答，如果沈清洛愿意与她为友，而不是执着于做夫妻，那自是荣幸的。
第22章 三郎有点受
长公主府里皇宫近些，离软玉楼那种风尘之地便远了些。
白日里遮阴避日的大树，此刻也挡住了天边的一轮圆月，略微显得有些昏暗阴沉。沈清洛不自觉搂紧了她的脖子，悄声道：“宋辞，你怕不怕？”
这附近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平民百姓怕冲撞了贵人惹祸上身，向来避讳这里。以至于这里白日看起来还有几分人气，可到了晚间，家家户户朱门紧闭，安静的连犬吠声也听不到，就有些吓人了。
她想同宋辞说说话缓解恐惧，宋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话虽少，但基本上都回她了，就在沈清洛快要忘记恐惧时，巷子里忽然传出了男子的呼救，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朝向她们这个方向……
她顿时紧绷了身子，神色不安的唤道：“宋辞……”
“莫怕，”宋辞安抚道，带着沈清洛躲到了树后，若是以往她会尽快现身，不过现在带着沈清洛，为了她的安危，需要先查明情况再做定夺。
夜幕里迎面奔来的身影越来越近，面容陷在阴暗里看不真切，那骨瘦如柴略微有些跛脚的身形倒有些眼熟。宋辞弯腰将沈清洛放下，摸出藏身的匕首递给了她，“等下我出去看看，你待在这里不要乱动可好？”
沈清洛接过匕首，认真的点了点头，望着宋辞的眼神说不出的感动欢喜。
身后追逐的几人短刀已出鞘，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宋辞微眯着眼细细的打量着他们，那些人步伐散乱并不像训练有素的杀手。她心中有了主意，便趁其不备出手制服了几人。
将夺来的刀稳稳架在领头人的脖子上，那人双腿发软扑通跪了下来。她抬脚将地上的刀踢到了一旁，神色清冷，“为何杀人？”
那壮年额上冷汗直冒，一个劲儿求饶，“小的不知，求女侠饶命啊，是……是有人拿了银子雇佣我们杀人的，求女侠放了我们，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身后的几人也跟着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求饶，宋辞本想唤那人过来对峙，回头却是沈清洛手里揣着她的匕首走了过来，一脸不满道：“那个人忘恩负义的胆小鬼趁乱跑了，你叫他做什么？”
“走了？那便罢了。”宋辞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语气淡漠的有些捉摸不透苏：“你们是做杀人买卖的？”
她说着，回头看了眼沈清洛，按照以往的做法，如果是做杀人买卖的，她一般都是令其自断手足的，今日却是有些犯难。
没人说话……
宋辞手上的刀微微用了分力气，一道血色便出现在那人的脖颈上，鲜红的血满满渗出来，她垂眸看着脚下跪着的壮汉，不为所动道：“你说。”
那人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支支吾吾说了大半天也没说明白，究竟是第一次杀人还是专做杀人生意？到底是被雇杀人还是受命行事？
宋辞神色淡然，倒是沈清洛听得着急了，她又有心在宋辞面前表现，便出言道：“宋辞，要不把这些人押到府上？我让人问清楚了告诉你吧。”
宋辞应了下来，那人的话看起来颠三倒四说不到正点儿上，实则在故意混淆思维，不过手段不太高明。她可以确定那人的话里有一半是真的，一半假的……
那些人手中的武器被缴，又被她威胁了一番，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任由沈清洛用他们各自的腰带给他们绑上了手，再加上宋辞一直盯着那有些小心思的领头壮汉，一路上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从后门进入长公主府，看着府中护卫将人带下去，宋辞收回视线，在心中斟酌了会儿，忍着羞赧朝沈清洛开口道：“能把匕首还我吗？”
这匕首虽普普通通，却是她被送入寺庙时，父亲留给她的防身武器，也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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