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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脸等着被夸的骄傲,仿佛自己出了什么顶聪明的点子,柳云的注意却只在那句“你就闻不到苦味”了上。
她心中的明月似乎刚经历一番天狗食日,晦暗之后,是如获新生的皎皎!
她脸上的假笑散了,默然几息之后,转而添了几分不耐烦的训斥。
“沈月章,那是药浴,什么花不算药材?”她叠着在她额前敲了一记,“你可少折腾点吧,回头药性相撞,你想害死我吗?”
沈月章眨眨眼,“...那,撒点糖?”
“...嗯,我再盛一碗给你尝尝!”
清水已经换好,柳云拂开沈月章的手,转身的一瞬,嘴角却克制不住的扬起来。
沈月章仍旧跟在她身后,“那我知道了,你以后泡着的时候就在嘴里含着蜜枣...诶,对了,你这毒治好了不就不用泡了吗?这毒是谁给你下的?找下毒的人啊!”
柳云对自己在宫里的事情一向讳莫如深,但今日大抵是心情好,没怎么犹豫地把人叫过来,又拿那条毯子盖在她头顶。
“松手!你要是站那不动我就告诉你。”
“.......”沈月章有些管不住蠢蠢欲动的手,“我要是动了呢?”
屋里水声流动,柳云不慌不忙地,“你要是动了,这辈子都别想我告诉你!”
沈月章毯子下的脸上都是纠结,她十根手指搅在一起,“那你快说,我尽量控制!”
回应她的只是越来越急的水声。
终于,在沈月章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之前,柳云掀开了毯子。
她已经穿戴妥帖,掌心落在沈月章炸毛的头顶,胡乱一揉。
“傻样!”她笑骂了句,“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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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不适合说书,她口里的故事只有一个时间人物和结果。
“我刚进宫那会儿,南疆进贡过一个美人,入宫做了妃子,后来想给先帝下毒,机缘巧合下给了我。”
从屏风后走到床榻,这几步路的距离,柳云就轻描淡写的说完了这折磨她数年的病痛。
沈月章只能从中知道,这个叫饮冰的毒,是南疆那边的,是五六年前就得了的。
柳云不愿多说细节和其中曲折,沈月章便也没多打听。
她一边爬上床内侧,一边想着家里有没有什么南疆那边的生意,又或者能找得到什么南疆的大巫师——毕竟这是由南疆起的毒,要是大梁解不了,还是得往根上找!
忽然听见柳云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她这才回过神,恍然想起什么,掀开柳云的被子,掏出个还烫着的汤婆子。
沈月章把它小心放到了床头柜子上,说:“小心点,这是我暖床的同僚。”
“......”柳云气笑了,“同僚?”
沈月章又掏出两个,补充道,“同僚们。”
柳云攥紧了拳头,“这是管家让你放的?”
沈月章跪坐在榻上,面带忧郁,垂下来的眉眼带着股软趴趴的可怜,“是啊,没办法呀!暖床这活儿太简单了,一个汤婆子都能顶替了我,管家还和我说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我觉得他说得对,你宫里的宫女那么多,我只是重要还不够,我得不可取代,才能在你宫里站稳脚跟!”
柳云今日的心情可真是跌宕起伏,她面带忧愁地看着沈月章的脑袋半晌。
“所以,你又不是宫女,你为什么要在宫里站稳脚跟?”
沈月章微蹙的眉像是江南的烟雨,听见柳云这话,她立刻恍然,亮晶晶的眼睛里一片清澈的恍然。
对啊,管家以为她是宫女,她本来只是想学个技术讨好柳云,方便以后出去玩来着,那她在这担心个什么劲?
她立马恼羞成怒的盯着床头的汤婆子,面带凶狠,柳云只抱臂站在一旁,见状闲闲开口,“怎么,要暗杀同僚了?”
沈月章义愤填膺,“它们损害娘娘凤体,应该判它们流放!”
第26章 沈清玦来找你要债了!
翌日一早, 天还没亮透,沈月章早早就被柳云从塌上捞了起来。
“明日便是先帝的冥诞了,宝华寺特意为此准备了一场法事, 从十七到二十四,为期七日。”
“今日是筹备的最后一天,我还要回寺里熟悉各项流程...”柳云便说便把坐都坐不住,迷迷瞪瞪直往榻上倒的沈月章拉起来,“你出来之前可是答应了我,今日一开城门就回去的,你还睡?”
沈月章压根没听见柳云说了什么,含糊敷衍了两声,见躺不到床上, 便顺势攀着那条拦住自己的胳膊, 靠在了柳云的肩头。
她昨晚实在是没睡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床铺太硬的缘故,睡的整个人腰酸背痛的, 这会儿柳云说什么她也全当听不见, 说什么也不肯动!
柳云对此情此景早有预料。
床边的脸盆架上,是昨晚便叫人预备好的半盆冷水。
那本就是用来应对今日这种情况的!只是柳云瞧着沈月章靠在她肩膀上的模样,嘴角却不自觉带笑, 脑海里都是昨晚, 她说要给自己摘上一桶花瓣泡澡的情形。
柳云久久坐在天色清苍里没有动作,任凭沈月章就着这姿势, 把她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紧地偎在自己怀中。
睡着的人是放松的,那条攀着柳云肩膀的手臂使不上力, 身子往下一滑,又稳稳落在柳云臂弯里。
这动作, 几乎和柳云脑海里,十七抱着沈月章的身影重合。
沈月章的面孔被烟墨色的晨曦照出几分的青白,然而身体却是柔软又温热的,暖烘烘地贴着她的手臂。
静坐的柳云唇畔含笑,面露无奈,语气却是难得的轻柔和缓,“醒了去车上再睡,嗯?”
沈月章眉心一动,是被吵到了的不满,气鼓鼓地把脸往她臂弯里钻。
柳云只看得愈发眉眼弯弯。
沈月章是个精力太过亢奋的人,除了上学堂的时候精神萎靡、睡觉的时候安静柔软,大多时候,她身上都有一种稚子初看世界的兴奋和好奇。
孩子嘛!视野总是新鲜又天真,但闹腾起来,也是叫人不堪其扰的!
沈月章身上兼具这份爱恨参半,柳云的心情便时常跟着她上天入海,如今睡着的安静模样,就愈发叫人不忍相扰。
柳云垂眼瞧了半晌,心中一阵被柔软填满的丰盈,她叹了口气,娴熟地拍着沈月章后背,睫羽微颤,却是俯身靠近。
“沈清玦来找你要债了!”
沈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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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刚过,鸡鸣声阵阵。
早已有卖水郎穿行在各处长巷,惹起一片似远似近的犬吠。
她们回寺里的马车已经套好,不过柳云正同她的暗卫交代什么,没人靠向那处,就连老管家也只拉着沈月章。
他正情真意切地抓紧这剩余的时间,叫她怎么在主子跟前无可取代、一人之下!
这个年纪的老人都很有生活的智慧,沈月章不由得听得连连点头,等柳云交代完毕,带她走的时候,老管家这才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地把人送到了巷子口。
车厢里,沈月章抱着她两个同僚,靠着车厢叹了一声。
柳云斜了她一眼,哂笑,“辛苦沈大人亲自带着犯人流放宝华寺?”
“不是!”沈月章用力戳着其中一个,“先押送宝华寺,回头叫阿桑押送它们去当铺!”
当铺!
柳云嗤笑一声,笑意未收尽,她又想起什么,“你那天让阿桑给你买的那些杂碎...花生瓜子山泉水,果子糕点话本子,还有那些个香囊。”
瞧着沈月章炸毛,柳云从善如流的改了口,“你哪儿来的钱?”
连两个祈福牌都得赊的人,她可不信沈月章身上能有什么富裕!
如今听闻她说起当铺时这样熟稔,她眉心一跳,带着几分正色,“你不是偷着拿寺里的佛像去当了吧?!”
沈月章只一脸恍然,啊,还能这样!
看见沈月章脸上的恍然大悟,柳云松了口气之余又暗自咬紧了牙关。
她多什么嘴!
旋即又叮嘱道,“我可提醒你,宝华寺是国寺,里面的东西都登记在册的!”
“哎呀知道了!”沈月章轻“哼”一声,“我就当了件衣裳!”
“衣裳?”
柳云的神色一变,似乎比听见沈月章当了佛像更加出乎意料,“你头一天穿的那件?鹅黄的那件?”
“对啊。”沈月章看她脸色似乎不大对,“怎么了?”
“没什么。”柳云好像冷笑了一声,又好像没有。
这会儿车子已经慢了下来。
快到城门口了,城门处都是推着新鲜瓜果蔬菜往城里运的人,推车挤的满满当当,旁边要出城门的车马也都排着长队。
在一片并不刺耳的喧闹中,柳云闭目靠在了车厢,语气算不上热切,莫名其妙来了句,“你别少了什么东西就行。”
沈月章摸不清她的忽冷忽热,看她不理自己了,也只坐在一旁,抱着两位同僚盘算着它们能换多少钱出来。
好容易等到出了城,沈月章说不清身上哪里难受,只坐不住地晃了晃紧挨着柳云的膝盖。
“哎,我觉得管家这个年纪的人,说话都很有智慧!”
柳云眼皮只掀开条缝。
你又发什么疯?
“我知道我不是宫女!”沈月章凑过去,“但我以后得当女官啊,我想在朝廷上站稳脚跟,那不就得在上司眼里独一无二,不可或缺?我不能让别人替了我啊!”
“不用。”柳云淡淡推开她,“你初试的卷子都未必能过。”
“......”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茬来着,那她...
不等她想到后头,柳云又接着道,“管家今年不足七十,比你外祖父小了一轮还多,霍太师七十的时候,你被他教育一通,第二日便剪了他的胡子做羊毫笔,害得霍老太师近半个月闭府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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