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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童回头笑笑:“放心,我押了张卡在这,医院需要多少随便扣。”
“我小时候,你并没短缺过我物质层面的东西,我都记在心里。”
“至于其他更多的……”季童扬扬那个削了半天、最终进了她自己嘴里的苹果:“你就不要想从我、从任何人那里得到了。”
季童吃着苹果,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时的季唯民,尚未完全理解季童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季童从医院出来,望着薄暮的天色。
报复的快感么?老实说,是有的。
但如果有的选,谁愿意要这样的快感呢?
季童更愿意要一块蛋糕、一个拥抱和一点陪伴而已。
她从小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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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季童在办公室处理完合同,舒展了下发僵的颈椎,转了转身下的总裁椅。
有什么必要让季唯民再买一把送去她以前的公司呢?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季唯民的这把总裁椅,有一天会属于她。
秘书敲门进来,季童把合同交给她:“没什么问题了,交给米经理去办。”
秘书点点头:“好的小季总,另外,汪晨女士找您。”
季童笑了笑:“让她进来吧。”
汪晨拎着一盒马卡龙进来:“我来看看你。”
季童:“谢谢。”叫人给汪晨泡了壶花草茶。
自己把马卡龙盒子打开:“这是网上很难订的那一家么?我先吃个薄荷巧克力的。”
又问汪晨:“你吃什么口味?玫瑰?芒果?”
汪晨摇摇头:“我不能再吃甜品了,得控制体重,到时候才好生。”
季童点头表示理解,把马卡龙喂进自己嘴里。
汪晨看着那淡淡蓝绿色的马卡龙,在季童小贝壳一样的牙齿间碎开,很可爱的画面,为什么会让人联想到狮子啃噬猎物带血的骨肉。
她犹豫了下开口:“季童。”
季童吃着马卡龙看了她一眼,带着笑,那样的眼神却让汪晨换了个称呼:“小季总。”
“我想明白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从来不是想跟我抢唯民,也许你爱过他,可是现在你恨他。”
“我也想明白你想对他做什么了,我会配合。”
季童笑了:“你是个聪明人,这样最好。”
诚然汪晨可以赖在季唯民身边,她和季唯民有婚姻关系,从法律上来说,季童需要赡养她一辈子。
可季童相信汪晨这样的人,不会做这种选择。
她对汪晨伸出手:“合作愉快。”
汪晨回握了下她捏过马卡龙甜腻腻的手指:“季童,你真的很厉害。我不知道是谁教你的这些,反正肯定不是季唯民。”
季童挑了下唇角,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
等季童终于把公司的事理顺之后,她站在了沈含烟的小区门外。
终于她的对手,只剩下沈含烟一人了。
只是她想:沈含烟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为什么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她已经夺过季唯民的公司了,沈含烟还没来找过她一次?
季童拎着一堆东西往小区里面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紧张。
好一段日子没见过沈含烟了。
她走到沈含烟家门口,按了门铃,半天没人应门。
估计沈含烟被学生拖住了,还没下班。
其实季童有沈含烟家的钥匙,但她不敢进去,她甚至想——要是沈含烟忘了给过她钥匙这件事就好了,那以后沈含烟不在的时候,至少她还可以悄悄溜进沈含烟的家。
后来季童回忆起来,也许早在那个时候,她对沈含烟要离开这事已经有预感了。
她站在楼道里等,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天空呈现出一种旧旧的粉,好像沈含烟低价从她这里买走的包的颜色。
到现在,成为了“小季总”的季童,人生里已再不会出现那样的窘迫了。
这时,电梯方向有脚步声传来。
季童紧张的咽了咽唾沫。
沈含烟走过来了。
季童不知道为什么,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T恤,都能被沈含烟穿得无比有型,松垮垮垂在她的直角肩上,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让她锁骨的形状更加优美好看。
她穿一条卡其色九分裤,依然配着一双平底乐福鞋,看到季童并没有惊讶的神色,只是伸手挽了下一头漆黑的长发。
季童看着她露出的那截小腿:“怎么又摔跤了?”
一块乌青。
季童觉得自己完蛋了,即便到了现在,沈含烟身上的那些缺点,落在她眼里仍然显得无比可爱。
毛躁的沈含烟。寡言的沈含烟。没耐心的沈含烟。不爱她的沈含烟。
这么可爱的沈含烟,哪怕季童从季唯民手里抢来了公司,就一定留得住么?
季童忽然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恐慌。
沈含烟打开家门进去了,没邀请季童,不过也没关门。
季童跟进去。
沈含烟洗了手,从冰箱里拿了番茄和鸡蛋,很快用水把番茄烫了一遍,开始撕番茄的皮。
季童靠在厨房门口:“沈教授,你知道季唯民退休了吗?”
沈含烟淡淡的:“知道。”
季童掏出手机操作了一番,然后沈含烟裤兜里的手机传来“叮”一声。
季童:“你之前借我的四百万我还你了。以后你想要钱的话,别找季唯民,找我吧。”
沈含烟低着头不说话。
沈含烟为什么不说话?难道她现在手里处理的番茄,比季童说的这件事还重要么?
沈含烟不是最想要钱的么?
她走过去拉起沈含烟的手腕:“你来。”
沈含烟的手腕凉凉的,但手刚浸在烫过番茄的水里热热的。
矛盾的触感,掀起季童心里混乱的风暴。
她一路把沈含烟拖到客厅,刚才她拎来的东西都堆在那里,她一样样指给沈含烟看:“那是川贝,那是参片,那是虫草,那是燕窝。”
沈含烟:“什么意思?”
季童:“你朋友不是在住院吗?带我去看看你那个生病的朋友啊。”
“你想要钱是为了给你朋友治病么?可以啊,没问题啊,你先带我去看她。”
沈含烟推开她:“不需要。”
这时,季童瞥到了客厅角落摊开的行李箱:“你要去哪?”
其实在这句话问出口之前,她内心已经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感所湮没,那样的感觉,曾在她幼年时一次一次目睹季唯民的背影时出现过,又比所有那些时刻相叠加还要巨大得多。
她又想去攥沈含烟的手腕:“你要去哪啊沈含烟?回答我!”
为什么无论她在外面如何独当一面了,一到沈含烟面前还是变得又蠢又暴躁。
沈含烟躲开她,很简练的说:“出国。”
“为什么出国?你和谁出国?”季童拦在沈含烟面前,天哪沈含烟居然还想回厨房料理她的番茄。
那一刻季童觉得沈含烟像个过分残酷的君王,根本不知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会是颠覆臣民一生命运的指令。
她拦在沈含烟面前,像一只蝼蚁想要拦住滚向她的巨大命运车辙。
换来沈含烟轻飘飘一句:“这不关你的事。”
第89章
季童立刻就哭了,不可抑制的,眼泪汹涌而出。
妈的,她不是变得很成熟了么?为什么又哭?
她觉得她恨沈含烟。
无论她成长得多么厉害了,无论她是不是对付了季唯民了,无论她在公司人模狗样让多少人叫她“小季总”了。
沈含烟他妈的为什么总有层出不穷的新招,把她一瞬打回原形,让她变得像只会撒泼哭闹的小孩。
沈含烟为什么要出国?
她现在有钱了,现在季唯民所有的钱都归她了,可那又怎么样呢?沈含烟根本就不要钱了,拍拍屁股准备退出游戏了!
一颗心被巨大的无力和惶惑包裹,季童哭着去抓沈含烟的手,又被沈含烟甩开。
她含糊不清的包着口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你是和你朋友一起出国吗?再不回来了吗?她的病已经治好了吗?所以你不要钱了吗?”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第二种理由,沈含烟会突然选择放弃那么多钱。
天哪,季童哭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根本不敢想沈含烟有多爱这个人。
当这个人需要钱的时候,高岭之花沈含烟愿意去钓着季唯民。
当这个人不需要钱的时候,沈含烟钱也不要了教授也不当了,立刻就跟她远走高飞。
季童眼泪鼻涕都混为一团,她恨她自己为什么不是那个人!哪怕让她得那个人得过的重病她也心甘情愿!
沈含烟皱眉看着她:“你不是恨我么?我走你哭成这样干什么?”
季童抽抽嗒嗒说:“我是恨你。”
可我有多恨你,就有多爱你。
沈含烟终究叹了口气,拿过一包纸巾:“过来。”
季童才不要她帮自己擦眼泪,僵在原地不动。
沈含烟又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擦,好吗?”她把纸巾放到一边,自己转身进厨房去了。
季童哭着瞥了眼沈含烟的背影,看到沈含烟真不在客厅了,才走过去。
哦妈的,沈含烟家为什么会有这么柔软的婴儿专用纸巾?像算准了她会来大哭一场似的。
她胡乱的擦了眼泪,又用很响的声音把鼻涕都擤出来了,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自己垂头丧气坐在沙发上。
沈含烟自顾自在厨房里忙,全当家里没她这个人似的。
季童呆呆的想,她好像从来都是沈含烟的累赘。
这时沈含烟在厨房关了火又关了抽油烟机,走到客厅来对着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季童抬头看着沈含烟,为什么一条围裙都被沈含烟穿得这么好看。
她用浓重的鼻音问:“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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